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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西 ...

  •   第二章:西迁辩论会
      【1937年11月14日,南京】
      "砰!"
      重物坠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双眼。
      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暗红色的实木书桌前,身穿一件月白色的丝绸旗袍,领口扣得很紧。我尝试抬手,动作微滞。我看到不远处的铜镜,镜面有些斑驳,边缘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我凑近了些,待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我盯着镜中的影像,试图在数据库里检索‘自我’的坐标。
      没有编号,没有权限等级,没有生理参数悬浮窗,只倒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容——鹅蛋脸,眉眼细长,嘴唇因为伏案小睡而微微发干,额角有一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那是原身,江寻雪,也是现在的我。我的手不自觉触碰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个动作让我胃里泛起一丝极轻微的不适。
      镜子旁边放着一台柯达折叠相机,棕色的皮套已经磨得发亮,背带整整齐齐地卷在机身旁边。
      我的手指搭在相机皮套上,大脑里忽然闪过两套指令:一套是芯片灌输的‘1937年柯达折叠相机操作手册’,每个步骤都清晰可见;另一套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我熟练地找到皮套暗扣的凹陷,拇指一拨,‘咔哒’一声,相机滑入掌心。下一瞬,脑海骤然嗡鸣——我的编号是?
      "寻雪,怎又在书房伏案睡了?" 低沉而温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同时,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吱呀声。
      "父亲。" 我没有检索数据库,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江鹤庭,我的父亲。在3099年,这个词被另一个编号替代。
      我看着父亲眼中关切的笑意,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首次情感波动,系统强制上线。】心脏跳动频率:110。情感阈值正在自动修正。
      “怎么老关着门?不习惯?"
      我压住躲闪的本能:"想点事。"
      父亲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是江家的院子,一株腊梅还没开,却已有零星的绿意。再往远看,南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的局势,确实难安。" 父亲自嘲一笑," 沈家那丫头,听说闹着要上街。你可别去。"
      "我不会去。"
      话落,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寻雪在屋内吗?"一个穿着藏青色阴丹士林布旗袍、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冲了进来,面颊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她跑得太急,领口一截红绳滑出来,绳尾系着枚铜哨,晃了晃,又贴回衣襟。
      沈家,沈梓溪。
      她比我想象中要鲜活得多,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手指微微发抖:"寻雪!明儿学校辩论你去不去?林竞琛也来。那个素来痴书的人,竟要投军!"
      "林竞琛?"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划过的一瞬间,系统中沈牧野预设的【高难度羁绊】预警,无声亮起。
      【系统标注:该人物为不可更改的历史节点。任何试图介入的意志,仅作为实验体的心理数据采集源。】
      "常跟你辩书的那个!说国难当头,不扛枪,书白读。他家里都给他备好了船票,他就是不走!"
      我笑着安抚她,"明日辩论会,去听听。”

      【1937年11月15日,金陵大学】
      校园里,枯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青石路。我走在去往教学楼的小径上,指尖下意识地抚过米白色开衫的袖口。
      "寻雪!这边!"
      沈梓溪正站在教学楼的侧门冲我招手。她今天换了件月白短袄,搭配黑布长裙,怀里抱着一叠油印的讲义。
      "之前说的辩论会。二楼。我们走?" 她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我。
      “好。” 我跟着沈梓溪上了楼。
      二楼有间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人。桌椅被挪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半圆,有人坐在课桌上,有人靠着窗台,有人干脆蹲在墙角。空气里混着粉笔灰的涩味,还有淡淡的油墨气息。
      陈振安站在讲台旁,一身深色布褂,身形挺拔,神色压得很低:“我家在苏州,前日收到家书,城破了。父亲最后只留三个字:勿念我。”他喉间一哽,声音沉了下去:“我决意投军。”
      教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我也去。” 蔡玉从角落举起手。素色布袄的袖口早已磨毛,眼神亮得坚定:“我学过看护,能照料伤兵。”
      颜开忠倚在窗边,推了推眼镜:“总得有人念书吧?我们连枪栓都没摸过,贸然上前,不是白白送命?”
      “牺牲也强过坐着等死!” 陈振安猛地回头。
      姚文珍站起身,灰布短坎肩衬得人干净利落:“大家先听我说一句。我们都想出力,我不敢上前线,但可以捐钱、募药品。”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响起几声争执。沈梓溪轻轻拉了我一把:“寻雪,你说说吧。你刚从国外回来,看得比我们清楚。”
      几道目光一齐转向我。我站在门边,顿了几秒,才轻轻开口:“我讲不出什么豪言壮语。留英这些年,我很明白,如今国力孱弱。有些鸿沟,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跨过去的。”
      陈振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劝大家袖手旁观……只是昨夜整理父亲的藏书,看到他早年的批注。他年轻时也想投笔从戎,后来去了北大,可那些书,大半在军阀混战里烧了。我在想,如果他当年扛了枪,那些书会不会烧得更早?如果他没扛枪,如今又有谁记得那些书?”
      我看向他,声音平静:“如果人人都去从军,谁来执笔,谁来记史?”
      我指了指沈梓溪怀里的油印讲义:“把这些东西传下去,未必不是一种坚守。”
      教室里静了片刻。颜开忠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江同学说得有道理。文脉不能断,我赞成西迁存学。”
      “我愿赴前线。” 后排忽然响起一道坚定的声音,“总有人要向前冲。”
      我抬眼望去——是林竞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跳莫名多跳了一拍——不是心动,是系统在标记。
      他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浅褐色的手臂。他望着我沉声道:“江寻雪,冲锋是理,执笔也是理。我留下,守城。”
      教室里有人低声应和。陈振安站起身:“我明天也去报名。” 姚文珍点点头:“我去联系上海的同学,募一批药品过来。” 颜开忠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我随校西迁,继续读书。”
      每个人都做了选择,在自己的范围里,往前迈了一步。
      散会时,沈梓溪拉住我袖子:“寻雪,你说得真好。”
      “我所说的……” 我顿了顿,“其实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她忽然笑起来:“明天陪我去挑块布料吧,我想做件新旗袍。等战事平息,我们去拍张合照。”
      我失笑摇头:“你昨天还嚷着要投军。”
      她扬了扬下巴:“投军和爱美,又不冲突。” 夕阳把她的短发染成金红,那截红绳从领口滑出,铜哨在光里轻轻一晃。
      走出教学楼,沈梓溪要去图书馆办事,我便与她道别。
      【建议开启情感缓冲。】
      我习惯性地想点确认,手指却悬在半空。陈振安要投军,蔡玉要当看护,沈梓溪想挑布料——系统会判定这些"低效",可我觉得他们比我更像活着。两秒后,我关掉了缓冲。
      刚踏上长廊,我的脚步忽然顿住。我看见脚边枯草堆里躺着个小物件,弯腰拾起,是一张土黄色的学生证。封皮磨损,边缘沾着干涸的泥点。
      翻开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少年神情端正,眼神坚定。姓名:林竞琛。院系:历史学系。
      历史系与我选的英文系不远,两系共用文学院图书馆。
      学生证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被橡皮擦花的铅笔字迹,勉强能够辨认:11月 15日,图书馆三楼。我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辩论会后,的确有人提过,三楼社会科学阅览室还有一场私下讨论。
      “江同学。”
      我猛地回头。
      林竞琛从台阶上走下来,素灰长衫随脚步微微垂摆。他看见我手里的学生证,脚步顿了顿。
      “你落下的。” 我把学生证递给他。
      他接过,用拇指擦去封皮上的泥点,却并未立刻收起。
      “教室里……” 他低声开口,“我不是要反驳你。”
      “我知道。你很勇敢。”
      “我其实犹豫过……”
      “人都会犹豫。” 我轻声说,“守国家、护文脉,不过是想让炮火早点停。有时我也在想,我写下的字,能留给谁看?”
      他抬眼望向天光,微微眯起眼:“写吧。写给现在,也写给将来。”
      “你真的要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轻声再问。
      他把本子收进衣袋,望向墙外。“是。” 他语气平静且笃定,“船票,我已经撕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的投军志愿书。明天一早,我就走。”
      他朝我轻轻点头,转身走进渐沉的暮色里。
      我站在寒风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股不受控的情绪猛地涌上来。我心知这很危险,试图触发退出指令。
      没有任何回应,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住了。我的呼吸微顿,视网膜上跳出血红色的系统提示:
      【融合率:78%】【退出权限:受限】
      我攥紧拳头,指尖微凉。寒风渐冷,我站了片刻,忽然明白——我不是在旁观一段历史,我正在被它带着走。
      而这条路,好像早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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