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40、第 40 章 光

　　光阴似水，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有短短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孟西洲和许知意一起去了山城的许多地方。孟西洲清楚地看到了一些事情，也模糊掉了许多往事。

　　刚一开学，偌大的校园只有准高的同学在杠着沉重的课本搬去高三楼。一栋永远十八岁，永远热血沸腾的高楼。为了不耽误上课，年级组让大家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把教室换好，下午继续上课。

　　八月份的山城太阳毒得能咬人。孟西洲动作迅速地跑去小卖部借来了推车，来到教学楼楼下。恰巧碰上艰难地刘小溪，“你聪明啊，快点让我放一点。”

　　“你不给放，你怎不叫林铖钫帮你搬。快快快，一边去。”孟西洲把刘小溪晾在一边，此时林铖钫从两人身边路过。眼尖的孟西洲一把抓住林铖钫的袖子，说道：“这不叉车吗，牛高马大的。你帮刘小溪帮一点。”

　　命令十足的语气，林铖钫却没有拒绝，身子微微蹲下，让刘小溪把书叠上来。刘小溪心花怒放，有些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伞。”说着，小跑回到教室拿出一把遮阳伞。

　　但是碍于身高，林铖钫只能歪着脑袋躲在伞下。刘小溪又不敢看他，两人就这么滑稽地走到高三楼。

　　待在楼下的孟西洲也没闲着，把小推车安置在角落。大步流星地跑上楼，看到后门的许知意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课本。

　　“许知意，你快点收拾。我借来一个推车，咱俩的书都能放下。”孟西洲半边身子撑在门框跟许知意说话。

　　许知意抬眼瞧他，“你自己先搬不就好了。”说完继续自己动作。

　　孟西洲见他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书，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书全部垒成一道高高的山丘。自己先下楼把书堆到推车上，在气喘吁吁地把许知意整理好的书抱下楼。楼上的许知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两人顶着正午硕大的太阳行走在校园里，许知意拿起推车上的课本给自己遮阳。拉车的孟西洲不禁感叹道：“不知不觉我们都高三了啊。”说完撇着眼睛看许知意。

　　许知意热得烦躁，“嗯”了一声。

　　好在高三给四班安排的教室在一楼，二人不用在辛苦地爬楼梯。给大家安顿的时间不多，整理好桌椅就没剩多少时间睡觉了。

　　“醒醒醒醒！都快午读了还在睡，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不是高一高二的小鸡仔了，还有三百多天你们就要高考了！”

　　眼睛还没睁开，耳旁响起潘蓉尖锐刺耳的声音。孟西洲迷糊地睁开眼，潘蓉来了一段超绝的时间计算法，算出大家能待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不足一百天，能分给各科的学习时间更是只有三十多天。

　　鸡血打得都要沸腾了，实则台下的同学们压根没睡醒。高三后，每月都会有为期三天的月考。每次月考的标准都是依照高考来参照的，因此每次都是模拟考。

　　潘蓉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要作为换位置的标准。前五名可以自行选择同桌。

　　一听到这个，孟西洲陡然提起精神。时隔一年，潘蓉终于提起换座位的事情。单人单桌一年的许知意是时候有个同桌了。

　　同时，潘蓉宣布十月的月底学校要举办一次话剧演出，让高三各个班都排一场话剧。潘蓉觉得都高三了还有这些文艺表演实在多余，安排刘小溪选人选本子，只允许周末或个人时间排练。

　　刘小溪叫苦连天，一整个暑假都是被补习班填满的。她自己都没多少休息时间，还要腾出来。好在有个老壮作为指导老师，让刘小溪压力不至于那么大。

　　课上，老壮说最好选一些红色文化，或是传统故事最好。说着，他摘下眼镜，“这种话剧学校很多年才办一次，我指导过那么多年了。也是赶上在我退休前在看一次。我今年也六十多了，教完你们这一学期，我就退休了。”

　　老壮是孟西洲最喜欢的老师，虽然他平时语文课也不怎么听。但奈何老壮这个老顽童实属可爱，听到老壮马上就要走。他的心中还是不舍的，“老师你为什么不带完我们这一届。”

　　老壮温声道：“高三的学习强度我这个老骨头已经承受不住了。”

　　此话一出，大家多了一丝对于高三的恐惧。高三后，每天白天和晚自习都多出一节课，意味着午休减半，晚上十一点才放学。诸多外宿都选择转为内宿，这样能早些休息。

　　连续上了几天课，孟西洲蔫得也动过转为内宿的念头。思来想去后去问了许知意，“你想不想内宿？”

　　许知意手里捏着高中三千五百词的小册子，“不想。”

　　许知意不住那他也不想住了。

　　为了应付九月份的月考，孟西洲每天提早一小时起床开始记公式背古诗。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刷题。每次到自己困得要撑不下去时，看一眼后门的许知意。瞬间浑身充满斗志，不知道的以为孟西洲要冲刺高校。

　　“你最近那么努力干嘛？”刘小溪扭过身子问孟西洲。

　　孟西洲写着题，“我要考进前五，我想自己选同桌。”

　　这时林铖钫不在，刘小溪问道：“怎么了，你嫌弃林铖钫了？”

　　“怎么可能，”孟西洲终于把一道竞赛题给写出来了。泄气地把笔一摔，“我也想换换同桌。都跟他坐了两年同桌了。”

　　刘小溪似乎看出什么，不再争辩些什么。反而甩出一张名单，“和老壮商量好了。话剧演《红楼梦》里面的片段。你想想你要报什么角色。”

　　“怎么还有我的事？”孟西洲问道，想了想，他要冲刺班级前五，怎么能为了这些事情分心。推脱道：“不行不行，我不搞这些。你找别人吧，我要学习。”

　　“你不要把这个当借口！”刘小溪还不了解孟西洲，每次说要努力学习的时候都撑不过三天就放弃。这次还拿来当借口使。

　　听到这话，孟西洲也说道：“你咋不去啊。你去演黛玉，让林铖钫去演宝玉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被老壮抓去演薛宝钗了。”刘小溪小声喊道。

　　孟西洲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刘小溪像一头顶级的牛马。林铖钫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上台演出，孟西洲此刻的玩心又一点一点的冒出头。他双手摸摸下巴，“许知意去不去？”

　　“许知意说他讨厌上台，我也没敢多问。”刘小溪说道。

　　“那许知意不去我也不去。”

　　刘小溪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你妹的。”

　　没招，刘小溪把名单交给老壮。十二钗的人数是够的，配角随便也能拉来人，唯独宝玉一角少个人。老壮抬抬老花镜，大手一指，“贾宝玉这个角色，孟西洲你来吧。至情至性的，跟宝玉挺像的。”

　　孟西洲：“？”

　　这下好了，孟西洲每周末都要来到学校参演彩排。五分钟的话剧总共三场戏木石初见、黛玉葬花，最后的金玉良缘。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最后一场戏，孟西洲要扮成贾宝玉，去掀开刘小溪作为薛宝钗的盖头。他心里总认为，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呢。

　　连续一个月，孟西洲的个人时间被学习和彩排填满。偶尔与许知意说上两句话，孟西洲心里的劳累便能瞬间烟消云散。

　　一次他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许知意。没想到学习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许知意依旧每周都去图书馆借书。

　　孟西洲躲在许知意的身后，直到许知意去到书架开始找书。孟西洲便站在书架身后，等到对方将书籍拿下，而后孟西洲把连凑上空隙里。

　　“你干嘛。”许知意显然被吓了一跳，小声骂道。孟西洲乐得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笑完后跑到许知意面前，“你想要个同桌吗？”

　　许知意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干嘛？”

　　“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我和你一起坐咋样？”

　　图书馆内只能小声对话，孟西洲一手撑住书架，另一只手捂住许知意的耳朵说道。嘴巴离得太近，温热的气体吹得耳朵不由得开始发热。

　　许知意下意识地躲开，孟西洲这时也直起身子。

　　孟西洲垂眼看着许知意慌乱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弯腰凑到许知意面前，追问道：“怎么，你嫌弃我嘛。”

　　根本没这回事。许知意脑子很乱，他觉得谁和自己坐都无所谓。反正他每天照常读书上课写作业，下课除了孟西洲也没什么来找自己说话。一个人他已经习惯，多来一个人也不影响。可这个人是孟西洲。

　　他快步去到管理处登记借书，孟西洲笑脸盈盈地跟在许知意身后。直到两人走出图书馆，许知意才扭过头问孟西洲：“为什么选我？”

　　因为喜欢。孟西洲脑海中下意识地想出这个答案，像一把横冲直撞的快刀。快刀能斩断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捅人一刀。因此孟西洲并没有说出口，而是随便扯出一个理由：“我们是好朋友呀。我想和你一起学习。”

　　“学习成绩好的人那么多，你没有选我的理由。”许知意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一点不值得被选择。

　　孟西洲却说道：“是很多，但都不是你呀。你是全班第一诶，年级前五。而且和我坐你也不亏。”

　　比起孟西洲没有理由选择自己，许知意更加没有理由拒绝孟西洲。

　　越是没有理由，他越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你太吵了。我不喜欢。”许知意说道。

　　“你不喜欢的时候我也可以闭嘴。”孟西洲说。

　　许知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顶着大太阳一个人快步地走在前面。孟西洲也加快脚步，紧随其后，“班上那么多人，不会再单独留你一个人单个人坐一桌了。总会有人选你的，你就让那个人是我呗。”

　　他嬉笑着，等待许知意的回应。

　　其实许知意不同意也没关系，选同桌不同征求被选人的同意。可他还是觉得，要先问一下许知意。更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那那么多人，总会有更好的人和你一起坐。你为什么偏偏选我呢？”许知意停下脚步，望着孟西洲。

　　一时间，孟西洲想起编排的剧本中，宝玉对黛玉说的一句：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