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21、第 21 章 校

　　校园中正在放学的同学窸窸窣窣地穿梭在某个角落，孟西洲的声音完全可以藏匿在某个树从中。

　　不知许知意心中如何作想，他停下脚步扭回头看向孟西洲。孟西洲也跟随他停下脚步，手里正在旋转着矿泉水瓶。

　　“怎么了？你嫌弃我啊。”孟西洲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一句“神经病”之后扭头就走。可许知意没有，他站在那里。

　　如今已是傍晚之时，山城三月的天不见日光。雾气开始下沉变，成潮湿的空气在草丛的树叶上凝聚成一层并不清晰的露气。末端凝聚了一日的气，终于支撑不住汇聚成一滴微小的露水。

　　滴答一声落下。

　　“为什么找我？”这一个答案十分显而易见的问题。还能为什么，班上的人都不愿意参加，所以孟西洲才会找到许知意。可这么简单的问题许知意会想不到吗，孟西洲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当然，孟西洲脑子想也没想，“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玩啊。”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得到了一个很简单的回答。

　　可在许知意眼中，这个问题似乎异常复杂。

　　一个如同孩童般纯真的回答，许知意却眉头微蹙，眼神中道不出来的感觉。孟西洲大脑中的处理器处理不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的单行处理器告诉他会不会是许知意怀疑自己。

　　“你别不信我啊，我句话不是我为了骗你去篮球队的。是我的真心话。”孟西洲走两步来到许知意身边，笑嘻嘻地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孟西洲走路又有些喜欢挤人。平时许知意带给他的疏离感，产生了一种并不存在的磁场，让孟西洲对于和许知意的肢体接触产生一种望而止步的错觉。

　　如今为了解释，孟西洲走进这道磁场，两人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触碰，摩擦着。

　　“你听我说啊，虽然我俩在刚见面的时候有点小摩擦吧。但在发生摩擦前，就是在实验楼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这人特别有魅力，说不上来的魅力。尤其是你这双眼睛，跟地球上的万有引力似的，特别吸引人。”孟西洲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和许知意初次相遇的那个场景。

　　眨眼一晃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之久，与许知意相识也过了那么久。反复这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我不是你，我不吃夸人这一套。”许知意听完他的陈述，只当这些是他用刘小溪对付俺的招数对付自己。

　　此话一出，孟西洲心里就立马否定这个观点。

　　他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把美化许知意的意思，自己所说的只是将自己心中所想的给陈述出来。

　　“你别那么否定自己啊，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吗？你听我说。”孟西洲解释道：“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表，不过像我这样的帅哥还是可以多看两眼的。啊不对，言归正传。我和你玩又不是贪图你的美色，你说是吧。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那么莫名其妙，和你玩上了肯定就是因为你人好呗，跟你玩着舒服，就这么继续下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许知意说道：“幼稚。”

　　“我怎么又幼稚了。我可是猛男！”孟西洲又熟练地摆出健美达人的姿势。

　　“我寒假作业上的猫咪是不是你在我睡觉的时候画的。”许知意语气肯定，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直接在给孟西洲定罪。

　　因为除了孟西洲，他想不到还能有第二个人能在他本子上作画。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记得一开始事，孟西洲回家还担惊受怕的。结果一个寒假许知意都没来找过自己，孟西洲甚至想在微信上提醒一下，毕竟恶作剧要是对方都不知道就没意思了。

　　可又害怕许知意真的生气。便一直没提，就连他自己都要忘记的时候，许知意竟然还记得。没想到许知意竟然还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孟西洲并没有否定，嬉皮笑脸地将这个小小的恶作剧掩盖掉。故作没事地跟他肩并肩着走。孟西洲嘴里一直讲着篮球和球赛的事情，讲激动了还给许知意表演一个空中扣篮。

　　看着孟西洲给自己展示无实物表演打的篮球技巧，许知意突然说道：“你的车呢？”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学校外的小吃街边，小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音响发出的电子音乐声随在耳旁。

　　孟西洲在空中投掷篮球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摁下暂停键。朝四周看了看，惊奇道：“是诶，我车呢！我的帅气宝马二轮法拉利呢？”

　　绕着许知意走了一圈后，他挠挠头，说道：“诶嘿嘿嘿，跟你聊天都聊忘了。我的自行车好像还待在学校。”

　　还没等许知意说让他回去拿的话，孟西洲便抢道：“算了不拿了，今晚我去你家吃饭不介意吧。哈哈哈，好久没吃外婆做的饭菜了。”

　　两人一动一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藏在树里的路灯筛出凌凌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许知意说道：“那你为什么除夕之后就不来了？”

　　“奥，我怕外婆包红包给我。我不想收她老人家的钱，又怕不收伤她的心。干脆不去了。”孟西洲走在许知意前面，面对许知意的正面，脚下倒退的走着。

　　“外婆当时还念叨着你怎么不来了，她都已经给你准备有红包了。”许知意说道。

　　孟西洲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哇塞，外婆那么想我的吗。”

　　身边的马路上传来一阵车子的鸣笛声，尖锐刺耳，许知意不觉地朝那边看过去。倏地感到身边一股热气传到自己的脸边，扭头一看，孟西洲一张大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你有没有想我？”孟西洲轻挑自己的眉毛，一双媚眼笑眼盈盈地盯着许知意。

　　露出一副车见车爆胎花见花落泪的表情，孟西洲觉得自己帅爆了。可面前的许知意只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手指弹了一下孟西洲的眼镜框，轻轻地对孟西洲吐出一个字：“滚。”

　　听到一如既往话语，孟西洲不甘示弱，一如既往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许知意依旧一如既往地不予理会。

　　孟西洲撑着后颈，观察周遭的市井巷陌。以往他去许知意的家里都是独自踩上他的宝马前往店里，再和许知意一起回去。

　　走在许知意每天都要走的路上，走许知意每天都要的路过的小店和路灯。看周围的大树，路边的小草。

　　如今感觉，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乱窜。

　　“你每天都走路回家吗？”孟西洲问他。从学校回到老城区是个不近的距离，孟西洲估摸着如果从里步行回家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如果真是步行上学的话，许知意每天早上就要五点半起床。那也太辛苦了。

　　“不是。”许知意说道，“先走到地铁站，再坐地铁到老城区，在走路到富民小区，就到家了。”

　　说到地铁站，两人不远处便是入口。刷卡，进站。孟西洲跟着许知意一块走进车厢，并肩坐在一个无人并排的位置上。

　　“你来这里多久了？”

　　“去年暑假来的。”

　　“从北方来到这里是不是很不习惯啊？”

　　沉默良久，许知意回答道：“嗯，这里确实跟我们那里很不一样。我刚来这边的时候经常迷路。”

　　一座一山放出一山拦的城市，就连云雾都是层层叠叠的。

　　“我刚到外婆家的时候，想自己出去走走。结果在小区里都给我走迷路了，跟着导航还走到天台边上。当时还好遇到彩虹姐了，他带我回的家。”许知意亲自坦白道，用一种像是自嘲的语气说着。

　　许知意低着脑袋，垂睫叙述道：“还有这里的方言，刚来时外公外婆在讲什么我都听不懂。普通话他们也说不好。当时我们沟通起来都费劲。”

　　这还是第一次听许知意主动跟自己透露关于他的事情。孟西洲甚至没舍得去接他的话，生怕惊扰到他。害怕等会许知意又被自己说出的什么雷霆发言恶心到了之后，又弹自己的眼镜框。

　　看着许知意低垂的侧脸，前额的刘海把眼睛遮住了些。

　　只身一人，从北方独自来到群山环绕的山城。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听，他自然也从来没有说。

　　忽然，一道轻声的、温和的，像是清晨在教室窗边吹进的一股捉摸不透的春风般的笑声偷偷走进孟西洲的耳朵里。

　　这道笑声的来源，正是眼前这人。

　　许知意笑了一下。

　　这一瞬间，眨眼就过。

　　孟西洲夸张地玩笑道：“哇——我家少爷终于笑了！”

　　“滚！”

　　在许知意家里饱餐一顿后，孟西洲正酝酿要走。许知意把他留住，说道：“你不是要教我打球吗，现在就先跟我讲讲规则吧。”

　　盛情邀约哪有决绝的道理，孟西洲和许知意回到房间。可惜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孟西洲只能坐在床上，通过一张纸上画出篮球场的图案来跟他讲解。

　　认真学习的人学什么都很认真，孟西洲用衣架远程比划着，说道：“正规比赛是不允许任何打手、撞人或是锁喉等众多作弊行为。还有，绝对不能抱着球跑，不仅是非常低级的犯规，还非常的丢人。”

　　边说孟西洲边在床上进行情景演绎，又是掐脖又是打自己的。许知意则是淡定地点头，像是记公式似的将其记在心里。

　　大概规则说清楚后，孟西洲毫无顾忌地躺在床上，说道：“虽然你可能现在记住了，但真正上场的时候，会出现人在前面动，脑子在后面追的情况。所以一切都还是要以实战为主。”

　　“嗯，知道了。”许知意像是在听老师讲课一样，孟西洲不禁坐起来，发现许知意已经在一张纸上陈列出刚才孟西洲所说的规则。

　　回想起自己小学学习打球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自己的心早就飞到球场上去，脑子里也压根没记住老师说的是什么。到了上场的时候错漏百出，一边被骂一边长记性。

　　看到许知意这幅认真的模样，一句没经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那么听话呀。”

　　当然最后得到的还是一个“滚”字。

　　孟西洲就这么开开心心地滚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