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寒 ...
-
寒假一过,山城有重新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就连江上的雾气都因为要赶着滋润大地万物而少了大半。
天色刚刚翻出鱼肚白,孟西洲一脚踢开挂在车撑上的寒意,挎上自行车,手里抓起手抓饼前往学校。
一进教室先给门框来上一巴掌,跟同学一阵寒暄后看到像死人一样睡在桌面上的林铖钫,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寒假,林铖钫和父亲接触了许多关于公司上市的相关知识。他父亲本来打算就让林铖钫以后在国外念书就好了,让待在国内的母亲处理一下国内学籍的事情。这无疑是在宣告林铖钫以后就是归他了,林铖钫母亲当然不同意,战争一触即发。位于战争中心的林铖钫不可能不被殃及。不过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他还是回国继续读书。
连续上了几节课,林铖钫还没倒过时差,对于上课起立都只有一些被动反应。孟西洲用自己的卷毛蹭了蹭林铖钫的头发,说道:“我们家林铖钫怎么就那么可怜呢。”
声音不大,正在梦乡中的林铖钫完全听不到。但这句话却让坐在前方的刘小溪听见了,她转过身子,询问道:“怎么了?”
孟西洲将林铖钫这个寒假父母之间的战争告诉了刘小溪。这些事情,并不是林铖钫主动说的,都是孟西洲在和他打游戏中问出来的。
他像一块顽石,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在相识如此长的时间里,孟西洲甚至想不出来什么事情能够激怒林铖钫,又或者是能够让林铖钫伤心的事物。都没有。
刘小溪眉头微蹙,神情中带着几丝心疼道:“唉,他爸妈表面看起来挺不错的,没想到感情那么破裂。前几天我下课回家的时候还碰上他爸了,他爸还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呢。”
“怎么你们那么快就见家长了啊?”孟西洲开玩笑道。
刚说完脚掌就感到一道突然间的压力,孟西洲疼得眼球都要瞪出来了。刘小溪骂道:“滚啊,我家就在他家隔壁你又忘了。”
是的,刘小溪和林铖钫他们二人认识的时间比自己认识他们的时间都要长。刘小溪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而林铖钫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某上市公司的千金。父母本就是人中龙凤,更是希望子女要更胜一筹。
孟西洲自己住在小区里,老是忘记自己身边这两位朋友都是住在高档别墅里的人,而且还是对门。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孟西洲甚至猜测,他们还在穿纸尿裤的时候就认识对方了。
“那你们是不是穿尿不湿的时候就认识了?”孟西洲默默地把自己的脚缩回去。
然而并非如此。
刘小溪回想了一下,说:“也许吧,但那个时候我还没记事呢。我对他最初的记忆好像是上幼儿园之前。”
“什么什么?”是一段从来没听过的事迹,孟西洲特别好奇,精神十足。
刘小溪眼目传情地看了林铖钫正在熟睡的脑袋,把孟西洲拉出走廊外面说。
“唉,当时连拼音字母都还没认全的年纪就要开始学习琴棋书画了。那个时候好像是我当时好不容易下课被放出去玩,就在我们小区的公园里,我看到林铖钫一个人。”刘小溪看着教学楼下如同小蘑菇正在行走的人,神情早已飘回初遇时的那个模糊的场景。
孟西洲想象不出从幼儿园开始就沉默寡言的林铖钫一个人能在公园里做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出公园玩,也可能是当时我太想和同龄人一起玩了。看到他一个人蹲在沙坑边上刨沙子,我立马拿上我的小铲车去和他一起玩。”刘小溪说到这,脸上不觉扬起一丝笑意。
“沙坑?你们第一次是在沙坑相遇的,这也太逗了吧。”孟西洲背对着栏杆,侧着脑袋和刘小溪说道。他以为至少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身着华服的母亲怀里抱着两个吮着手指的小婴儿。两个小宝宝一见如故,没靠近就吱呀地要啦对方的手。
“我们当时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年纪诶,不在沙坑难道在图书馆吗?”刘小溪打了一下孟西洲的胳膊,似乎是在打消孟西洲脑中电视剧中男女主相遇的浪漫片段。
“你可能会,但林铖钫不可能。那你们说了啥?”其实孟西洲脑子里想的是不在家庭聚餐里认识,应该也会在一个幼儿启蒙机构相识。
“我看到他在哭。”刘小溪说道。
“哭?”孟西洲挑了一下眉毛说道。
“哭”这个词在林铖钫的字典里和“死”一样罕见。在任何人的印象中,林铖钫活像一个不近人味,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刘小溪“嗯”了一声,眼神中闪着如相识般的光亮。
当年小小的刘小溪穿着小裙子,手里拿着大大的铲车,头发因为能出去玩太兴奋而狂奔变得一头混乱。
“你怎么了?”刘小溪站在林铖钫旁边,看着自己眼前这人剃着寸头,一张肉嘟嘟的脸埋在臂弯里,因为婴儿肥,还堆出一小坨红彤彤的肉。
眼前这人不理自己,刘小溪心里燃起几丝不满,他伸出手去扒拉林铖钫。刚看到林铖钫胳膊下遮挡的嘴巴,就被林铖钫猝不及防地一个甩手让自己和小铲车摔在沙坑里。
刘小溪长大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还没等她的眼泪流出来,就先听到对面这人哽咽的声音。
她生气地抱着铲车站起身,拍拍自己裙子上的沙子,指着林铖钫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子!不可以随便推女孩子你不知道吗?”
见林铖钫慢悠悠地朝自己转过来,圆溜溜的眼睛里已经填满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流下。
但刘小溪并没有立马心软,秉持着小公主的架势,她指着林铖钫大声说道:“我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你现在要跟我说对不起。”
林铖钫吸了一口鼻涕,颤抖着声音说道:“对,对…对不起。”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刘小溪立即从生气的表情转换为笑脸,她说道:“没关系!你不用掉眼泪了,我原谅你啦!”
听到“哭”这个词时的林铖钫就像触发什么开关似的,立马抹了把脸,想证明自己并没有哭,却仍戴着哭腔说道:“我没哭!”
刘小溪戳了戳他脸上的眼泪,问道:“那你这个是什么?”
自知理亏的林铖钫立马捧过身子蹲下,继续用边上的棍子刨土坑。
见状,刘小溪默默地蹲在林铖钫身边,把自己怀里的小铲车放在沙坑上,说道:“你用棍子挖的肯定没有我的小铲车快。你看!”
说罢,刘小溪立马用手控制铲车的铲子,吭哧吭哧的刨起来。林铖钫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突然,一双沾满沙土的双手把小铲车推到自己面前。
“我给你玩我的小车车,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林铖钫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刘小溪的脸上也沾满了泥土,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对自己说道。
林铖钫点点头。偌大的花园里中,只有这两位小屁孩在自由地玩着沙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铖钫。”
“你真烦?我叫刘小溪。大小中的小,三点水的溪。”
“不是这么读的,我叫林、铖、钫。”
“真难读,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么难读的名字,你真烦?”
说到这,林铖钫眼睛里又开始流出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沙子里,被沙子吞没。
“你哭什么?”刘小溪手里抓着沙子,疑惑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能哭。
林铖钫支支吾吾的摇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小溪像是命令地语气说道:“我和你现在是朋友了,你现在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林铖钫委屈巴巴的看着刘小溪,像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我才不烦人呢……我不烦……”连续重复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爸爸妈妈在吵架,他们好凶。我站在走廊上,他们看到我了,就叫我自己出来玩。好吓人,呜呜呜……”
说完林铖钫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刘小溪看着他哇哇大哭的模样,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平时自己练琴哭了都是会有老师哄自己的,现在竟然要自己哄别人。
思来想去,刘小溪用沾满沙子的手,一把摸上林铖钫的脸。刚才还在哇哇大哭的林铖钫立马闭嘴了,因为有沙子掉进他的嘴巴里了。
刘小溪义正言辞地说道:“男孩子不能随便掉眼泪你不知道吗?”
林铖钫想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结果刘小溪以为他又要哭,干脆连他的嘴也堵上。说道:“以后,你要是被你爸爸妈妈吓到了,就来这里,我和你一起玩!”
一句不轻不重的约定,让林铖钫此时眼里的泪水变成了闪光。他傻傻地笑着,刘小溪讲他不哭了,才舍得松开自己的手。结果林铖钫下一秒就吐了,刘小溪却以为他眼泪从嘴巴里流出来,开始笑话他。
孩童时期的笑声时至今日,依旧在刘小溪的耳边回荡。她笑着说道:“我当时都不知道我还把沙子喂进他嘴里了,我还在想他吐点什么呢。”
“那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刘小溪的笑声尚在回荡,孟西洲便猝不及防地问道。
这一问,刘小溪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林铖钫变成这样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人呢。
“跟他约定好了之后,我每天都特别积极的学画画,学琴。就是为了能和他一起玩,我每次能被放出去玩的时间都不一样。但我每次都能遇到他,他说他每天都来,因为他爸妈每天都吵架,所以他每天都在等我。后来,我问了我的钢琴老师,他这样子的话该怎么办?老师和我说,那就做一个沉默的人,让自己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这样外界就伤害不到自己了。”刘小溪垂睫,转过身不再去看栏杆外的风景,而是扭过身去看教室里那道熟睡的身影。
“我把老师跟我说的话告诉了林铖钫,林铖钫当时听完之后还是呆呆的,但从那之后就很少见他掉眼泪了。跟他说完那段话之后不久,就被抓去上幼儿园了。可能是从那个时候起,林铖钫就变成这样了吧。”刘小溪有些自责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跟他说这些话是好还是坏。当时年纪太小了,只想着帮助他,找到方法也不知道好坏就去跟他说了。谁知道他能把这个方法贯彻并落实得那么到位。”
孟西洲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原来是你啊,把我们家铖钫搞成这样的。”
刘小溪自嘲道:“可能人家都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没办法,幼年启蒙做的早,从小就比你这种类人猿先一步开智。”刘小溪摊开双手说道。
孟西洲一个箭步冲进教室,说道:“那我去帮你唤醒他的记忆。”
吓得刘小溪立马抓住他的校服外套,孟西洲的牛劲儿太大,刘小溪甚至还被拖拽出几步路的距离。她惊慌道:“不可以!”
孟西洲被扯地险些摔倒,差点踢到坐在后门的许知意。他礼貌又不失尴尬地说道:“哈喽啊,许知意。我现在整被一头母牛扯住了衣角,你要过来帮帮我吗?”
许知意上下打量一眼孟西洲,便得出结论:“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