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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醉朦胧(三) 纪辰枫,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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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被突然而来的光亮刺得生疼,许柔眯着眼看到站在眼前的人,“你回来了啊。”
纪辰枫冷声问,“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想来,并且我有钥匙。”
“在经过上午的事情后,你觉得你还适合来这里吗?”
“不适合,我知道。”许柔看了一眼纪辰枫,他的脸上尽是疲惫,眼睛里有些红红的血丝,但是面上却是冷静,没有愤怒,只有冰一样的面无表情。
“明知不合适,你还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再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
许柔扶着床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他很高,其实许柔168的身高已经可以在一群女人中鹤立鸡群,但是不穿高跟鞋站在纪辰枫面前却总是矮了那么一截。
“纪辰枫,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不愿意见到我,但是这是我们最后一个一起在这间公寓里度过的晚上,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和我谈一谈吗?”
“你要知道我来做什么,好,我告诉你。我来这里,只是想最后看一眼这里的东西,想一些事情,关于我们的。”
纪辰枫沉默片刻,走过来坐到了床上。
许柔轻呼一口气,坐到了他身边。
“我有个弟弟,他叫许哲。他双腿残疾,现在住在加州的庄园里。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Arrow Shaw。”
“Arrow Shaw?”
“恩。他从小就很喜欢画画,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是出了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再画画。直到我建立南瑞,他有一天跟我说,要做设计师,要帮我。他的身体一向不好,我不同意,最后决定用Arrow Shaw这个名字,让他隐藏在南瑞后面。”
“阿哲在设计方面的天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第一个作品重生,简直让我惊艳不已,因为那和我母亲曾经一样没有公布的作品相差无几,而阿哲,从未见过那张设计图。”
“你母亲?”
“对,我母亲,Swan。”
纪辰枫很吃惊,“你母亲居然是Swan,Vettel最得意的弟子?”
“很吃惊吗?我母亲曾也算是名门小姐,但是爱上了那时还是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也就是我父亲,我母亲放弃了家里的一切,硬是嫁给了我父亲,陪他打拼事业。直到我父亲的事业进入稳定期,她才重拾最热爱的设计事业。”
“阿哲完全继承了我母亲的天赋,同时也继承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悲哀。前者是因为爱,后者则是因为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
纪辰枫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胸口,让他觉得快要窒息。从她口中,他听到了那个故事。虽然她用那样坚强的口气说出来,可是纪辰枫就是能活生生地感受到她曾经受过的那些苦痛。
“那场车祸——”纪辰枫开口便觉得晦涩,舌头仿佛被紧紧地粘在牙齿上。
“我母亲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疯狂的心。对她来说,我父亲就是一切。所以她选择了带着我和阿哲去死。她死之前,就睁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她整张脸都是血,有些甚至流到了眼睛里。我就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地流失,最后闭上眼睛。”
“其实我是最幸运的一个,虽然是重伤,但是只留下了身体虚弱易疲劳的后遗症。我和阿哲被方一可的爸爸秘密接到一家私人诊所治疗。身体虽然好了,但是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每晚失眠,即使睡着也是不停地做车祸的噩梦,不得不靠药物入睡。而且我还有自杀倾向,有好几次跳进湖里被别人救上来。我花了三个月,才摆脱了抑郁症,正常地活着,那些噩梦也不再那么频繁。之后就被方伯伯送去了美国。”
纪辰枫听着她平静地讲着那段过去,手禁不住微微颤抖。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她是过那样不堪的,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回忆。
抑郁症,多么可怕的字眼,是他从未接触,甚至没有想到的病,居然曾经发生在她身上,而且还是整整三个月!
失眠,噩梦,甚至自杀,纪辰枫不敢想象,这居然是她曾经的生活!
在未听到这话之前,他本以为纪策做的事已经够残忍,现在才发现,这些事情揭开后的真相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许柔在他面前,一直是开朗的,甚至强势的,虽然有些冷漠,却是性格完全正常的一个人。纪辰枫完全无法想象一个16岁的女孩子,在经历那些非人所能承受的痛苦之后,还能顽强地走出来。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那些——”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恩。”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讲话,房间静得可怕,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我最初接近你,只是抱着知己知彼的心思,并没有刻意想,利用你的感情。”
“我没想到,你会爱上我,所以我决定走捷径。”
我没想到的是,我也会爱上你,我仇人的儿子。
“利用你的感情,对不起。”
纪辰枫没想到她会道歉,微微摇了摇头。
“纪辰枫,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就会回美国,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纪辰枫呼吸一滞,不再。。回来了吗?
他笑了笑,“那不是很好,离开这个带给你痛苦的地方,在美国和你弟弟,楚云天一起过着新的生活。”
许柔也回了一个笑容。
纪辰枫的唇角浮现一丝苦涩,他没有问出来的是,从今以后你是不是将我从你生命里彻底抹去呢。
不小的空间里,空气却有些凝滞。
“纪辰枫,你把这个摘下来吧。”许柔把手伸到他面前。
纪辰枫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是他特意拜托Vettel做的代表他的手链,只有他能摘下。可是她却要求他摘下。这是不是代表他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纪辰枫不愿意,可是他说好。
他托起许柔的手,那串手链戴在她手上真的很美,因为她十指如葱,皮肤又白,链子在她手上很契合她的气质。可是如今,却要拿下那一串链子。
纪辰枫的手有些抖,解了三次才解下来,他讪讪地解释,“这个容易戴却不容易解啊。”
许柔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啊。”
“挺晚了,我该走了。”
纪辰枫跟着站起来,“恩,你的那些东西别拉下了。”
“没什么要拿的,你找人收拾下,丢了吧。”
“。。。哦。”
“那么,我走了。”许柔朝他点点头,向门口走去。明明是最好的材质做的拖鞋,明明应该轻盈得很,她却觉得有千斤重般,抬不起脚步。走得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恩。”纪辰枫跟着她无声地走到门口,在她握着门把手时却突然出声,“等等。”
许柔回过身来,看着他,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
“我父亲患了胃癌晚期,今后也不会再有心思报复,我会掌控纪家手里的股份,我——”纪辰枫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谈判技巧在她面前却是如此苍白无力。
“纪家不会报复回去。”他以这样简单的句子做了总结。
“恩,我知道。”
“还有,我父亲曾经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你这样的做法也并不为过。但是我希望一切恩怨就到此为止。我不指望你能够原谅我父亲犯下的错,但是就算看在我的份上,请你尽量宽恕他。”
“这一点你放心,我的复仇就到这里为止,至于腾云的员工,你不用担心,我会善待他们。”
“好,谢谢你。”
“纪辰枫,纪策欠了我两条人命和一双腿,而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
纪辰枫沉默。
“请代我向伯母,也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许柔离开了,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再回头,却已是一扇冷冰冰的门而已,
一门之隔,却是咫尺天涯。
“纪辰枫,忘了我吧。”
纪辰枫直直地望着那扇紧紧闭着的门,明知她不会回来,却不愿离开目光。
这就是她的许柔,坚决,不犹豫,不给自己机会后悔。
房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窗外已是完全的夜幕降临,一片夜色。
纪辰枫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转了几个台,正巧在放曾经他和许柔谈论过的电视剧《宫》。
“回到了现代后怎样,八阿哥能适应得了现代?他和晴川真的能在一起?”
“一切只不过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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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处理起来了,许柔才发现要接手那么大一个集团实非易事,幸好很多事情都是楚云天和梁成咏在处理,倒是减去她很多压力。
这样算起来,仍是比之前劳累了不少。现在她既要顾着南瑞,又要顾着腾云,有些时候夜里又睡不好。
她能明显感觉有时候,小腹会传来阵阵的痛处,她明白,时间快到了。虽然明白早晚会失去,可是心里还是有撕裂的感觉。
这一天终究来临。
安安送水进来,看到倒在地上,下身都是血的许柔,失声尖叫。
虽然立刻被送到了医院,但是还是没有保住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许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浓重的消毒水味刺得她很不舒服。
床边坐着的楚云天看到她醒了,惊喜地说,“我去叫其他人。”
他出去了没多久,却带回了一大帮子人。梁成咏,安安和唐亚,还有于思哲。
于思哲俯身关切地问:“姐你感觉什么样?”
楚云天把枕头垫高,扶着她坐了起来。
“挺好的。”
安安却是红着一双眼,声音都带着哭腔:“董事长,我都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那么多血。”
许柔无力地笑了笑,“傻丫头,我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唐亚在他身旁,扶着她的肩,劝了许久,那丫头才停止掉眼泪。
“我没什么事,你们就都先回去吧,云天留下来照顾我就行了。”
楚云天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理由把人通通赶了回去。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没有了。”
楚云天此刻没有了那副嬉笑的模样,一脸正经,样子却不太符合他平时的形象。
衬衫的袖子被卷到手肘处,还沾着一点红色的血迹,发丝没有以往那样的整整齐齐,反而是带着一些凌乱。
“恩。”
许柔轻轻扶着小腹,面色苍白,有一些悲凉之意,“他最后还是走了。虽然我知道我不可能留着他,但是我一直下不了手。现在这样去了,也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柔苦笑了一下,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喃喃地说,“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存在,除了留下他或者让他消失,没有第二种方法。”
“最起码你不会那么痛苦!”楚云天抓着她的手用了力,他真是恨死了她这种不爱惜自己,什么都忍着自己背负的样子。
“痛苦?我不痛苦,那些临近复仇,最辛苦的夜晚都是他陪着我度过的,我不痛苦。”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我的身体里原本有一个生命,现在却是空的了。那种感觉很诡异,我不知道是不是痛苦。”
“柔柔!”楚云天低吼一声,她现在这副苍白无助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他真是讨厌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接到唐亚消息的时候,有多着急。你那么虚弱的身体,连个小感冒都能要去半条命。我听到流产两个字,有多惊吓你知道么!”
“我知道,对不起。”
楚云天实在是气得不轻,她那副身子骨,稍微多运动下就要晕过去,怎么能让他不担心。但是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他终究还是说不出重话。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到明天,就什么都过去了。”
“恩。”
许柔听话地躺下,闭眼。只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她现在这样看起来真像个听话的孩子。可是楚云天知道不是这样。
她那种活生生被抽取灵魂的模样让他觉得恐惧。
许柔在他面前,展现的一直是最真实的一面。她会对着他狠命哭,跟他说开公司有多累,也会时不时闯进他的房子,抢了他的床睡,跟他抱怨那些噩梦又来侵袭。
可是他从未见过许柔这般失神的模样。
因为过去的经历,许柔最重视的就是家人。没有人可以欺负她的家人,因为她会变成愤怒的小狮子,去捍卫她的家人。她的周围有一层保护障,除了她认可的家人,没有人可以接近。
楚云天用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进入她的生命,却只因为一件小事,被她归属到家人中。
此后,她便安心地享受他的照顾和关怀,也会对着他撒娇和抱怨,更会在累的时候告诉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那样把她收在羽翼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她,替她完成她想要的。
楚云天静静地看着她月牙色的恬静的脸,终是轻叹一声,伸手包住了她的凉凉的手。
在一干人的强烈要求下,许柔只能在医院里安心调息。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唐亚和梁成咏去做。
许柔十分不情愿,因为那时的车祸,她对医院有极大的阴影,能不来就不来,可是如今却要整天被困在医院,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大挑战。
楚云天整天都待在病房,幸好住的病房是最好的,有家属睡的床。于思哲和安安也常常过来,带着煲的补汤。
“安安,你再这样每天带补汤过来,我就要流鼻血了。”许柔戏谑,“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擅自翘班,小心我扣你工资。”
安安别了别嘴,知道许柔只是在虚张声势,“唐助理批准我来的,我是董事长的秘书,自然是董事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许柔浅浅一笑,低头喝汤。
门被推开,许柔以为是楚云天,“喂,楚大少,只不过是出去买个水果,要不要这么久?”
抬头,那抹笑意却是僵在了嘴角,“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