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人在屋檐下

10、第十章 曼陀罗（一） 记住，南瑞

　　唐亚走后，许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回忆起曾经四年前阿哲兴冲冲地拿着自己的第一份设计图给自己看。自己那时开始是诧异，没想到阿哲这些天一直关在房间里就是为了画这些图。
　　许柔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阿哲看着她的热切的，对作品充满期待的眼神。那一刻，她差点忍不住眼泪！她的阿哲，从小的时候起就有了那样的绘画天赋，而她，在看到阿哲给她画的素描时，就认定，阿哲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极其优秀的画家。他可以拿着手中心爱的画笔，画出世间最唯美的瞬间，他可以远离俗世的声名，只专注于自己所爱的。许氏的重任将由自己挑起，商场中的厮杀，自己来决断，声名和铜臭味，自己来背负。
　　可是他为了母亲，为了她，转而开始设计珠宝。许哲一次都没有说过，但是许柔知道，阿哲心中最爱的依然是画画，虽然他继承了母亲在设计上的天赋和风格，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眉宇中有母亲一样的傲然。可是现在，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失望？难道要将这也剥夺吗？
　　许柔看进他幽深的眼睛，知道那眼睛里饱含对画画，对设计的渴求。许柔斟酌再三，终于缓缓开口：“阿哲，我知道你喜欢设计，我也知道你的天赋。可是我不能让你出现在大众视线里。”
　　忽略阿哲眼底的一抹受伤，许柔继续说：”你的身体一直很虚弱，你需要一个像庄园这样安静的环境，我不能让你被外界的注视，评论所打扰。对不起，我知道你会怨姐姐，但是为了你的健康，我不得不这么做。”阿哲那时候很勉强地笑了笑，“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以后。。。不画了。”说完便走进了房间。
　　许柔望向他瘦弱的背影，眼角湿润。再拿起手中的画稿细看，她惊讶地发现，这些设计新颖时尚，让人眼前一亮，更重要的是，很有当年母亲的风格。可是阿哲那时候不过一个10岁孩子，怎么能记得母亲的风格呢。
　　许柔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运。许柔又看着画稿许久，终是下了决定。拿着画稿敲开许哲的房门。
　　“阿哲，如果我同意你设计，但是有一个条件，你愿意吗？”
　　许哲的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光芒。“什么条件？”
　　许柔捕捉到他眼中的光芒和激动的声调。希望自己做的没错。
　　“你不能以真面目出现。你的所有作品，都会以Arrow Shaw这个化名在南瑞展示，记住，南瑞没有一个叫许哲的设计师，只有Arrow Shaw。”
　　“好。”许哲怕许柔会反悔一样，迅速地答应了。他再怎么装，也压抑不住眉宇间透露的激动。
　　也好，能让他这样高兴也好。
　　许柔拿着设计稿去了南瑞，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阿哲的作品居然被一抢而空，Arrow Shaw这个名字一炮而红，她更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许哲的这第一个作品，重生，除了许柔，没有人知道，这个作品像极了10年前，母亲没有发表的一份作品。但是许柔确信，当年那份手稿，除了父亲和自己，没有人看过，但是许哲竟然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实在令许柔惊讶。也是看到那一份作品，才让许柔下决心，让阿哲做自己想做的。
　　阿哲，虽然你只能用Arrow Shaw这样一个身份，但是我会让全世界都承认Arrow Shaw，承认你！
　　**
　　12月20日，众人期待已久的亚洲珠宝展终于来到了。本次珠宝展在香港举行，是历届珠宝展以来最隆重的一届。当天，将有20多个国家与地区103家珠宝公司粉墨登场。他们将带来他们能拿出手的最闪耀夺目，最摄人心魂的作品。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一场激烈的角逐。有些作品能借此一展成名，成为旷世巨作，有些品牌能在珠宝展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一季乃至下一季的主角。因此不光是一些亚洲知名品牌，连一些不是很出彩的公司也纷纷摩拳擦掌，只待在珠宝展上能够一鸣惊人。
　　许柔在19号下午的时候，就跟唐亚、设计部总监刘淳公关部经理李雅琪以及其他一些负责人一起，乘坐飞机抵达香港。一行人下榻到香格里拉，订了两个房间，便都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的珠宝展。
　　到了晚上，许柔早早地便上了床，准备睡觉，但是跟她一个房间的李雅琪，却一直摁着电视的遥控器，心事重重般。
　　“怎么了，雅琪，担心明天的事吗？”许柔突然出声，却吓到了发呆中的李雅琪。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许柔朝她歉意地笑笑。
　　李雅琪缓过神来，皱着眉头走到床边坐下。“董事长，你说我们明天能成功吗？”
　　“不用担心，就算担心南瑞的实力，也应该相信Arrow Shaw。”
　　李雅琪抬眼看着许柔，眼前的女子眉眼波动，肤若凝脂，明明就是一个娇小女人的样子，但神色中却透出坚定。
　　是的，Arrow Shaw，这个神秘的设计师，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何模样，与董事长又是什么关系，但是无疑他是天才。第一次设计出的重生就那样经验夺目。雪花型的框架，坠有数颗碎钻，中间别具匠心地嵌入一颗切割完美，颜色宛如血一般的红宝石，寓意红色将渐染四围，就如凤凰重生。不管是设计与主题的完美结合，还是红宝石与碎钻的完美契合，亦或是那完美的切割和打磨，这件设计轰动珠宝界。也就是这一件设计，让南瑞的名声躁动一时，更加响亮。
　　照董事长这么坚定的样子，这次Arrow Shaw应该会拿出更加惊为天人的作品出现，那么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雅琪放宽了心，对着许柔笑了笑，“那想来这次Arrow Shaw 肯定准备了能震惊珠宝展的作品吧。这样，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一场硬仗要打呢。”
　　“恩。董事长，你也早点睡，晚安。”李雅琪关掉电视，躺进另一张床。
　　“晚安。”
　　没多久，旁边传来李雅琪均匀的呼吸声。整个房间陷入安静。许柔翻了个身，忽然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走到窗前。
　　夜深了，可是此刻的香港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望着下面依旧喧闹拥挤的大街，许柔想到了第二天的珠宝展。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许柔嘴角泛起一丝嘲笑。这次珠宝展事关阿哲的梦想，更对南瑞的未来有重大影响。她相信阿哲的实力不代表她真的稳操胜券，一点不担心。
　　算了，再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养精蓄锐，全力准备对付那些难缠的评委吧。
　　许柔回到床上，阖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早上起来的时候，许柔穿了一套低调但不失庄重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高高地扎成一个马尾，还特意化了一个较为庄重的淡妆，细细刷了一层蜜色的唇彩，使自己看起来精神奕奕，自信十足。
　　其他工作人员已经提早前往此次珠宝展地点——安怡酒店的会展厅。9点半，许柔和唐亚到达安怡酒店。离珠宝展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会展厅里已经人头涌动。各公司的负责人正在进行最后一步的确认工作。
　　南瑞的展柜中已经摆放好了最新的作品，刘淳正带着其他人做最后的灯光调试，力图完美地利用灯光，将珠宝最炫目的一刻呈现出来。而李雅琪正和几个公关部的人一起，擦拭已经一层不染的展柜玻璃，摆放镜子的最佳位置。
　　“各位，辛苦了。”许柔走近展柜。
　　看到许柔和唐亚来了，南瑞员工都暂停手下的工作，自发形成一个圈，将许柔围在中央。
　　“我知道大家为了珠宝展已经辛苦了两个多月，感谢大家为了南瑞做出的努力。现在，到了我们验收成果的时刻，希望大家能坚持，让我们将我们的作品最完美地展示出来！”许柔看着面前看着她眼神熠熠的大家，心里有些激动。这些南瑞的员工，虽然对她这个背后的董事长没有过多的亲近，但是她知道，他们对南瑞都是全心地在付出。他们是真正地把南瑞当成一个家。
　　“董事长，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刘淳手握成拳，坚定地说。
　　“好了，你们去忙吧。”
　　待人散开后，许柔问唐亚：“她们现在在路上吗？”
　　“是，我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
　　“好，让她们一定要掐准时间到。芝弦呢？”
　　“颜小姐已经在化妆室了。”李雅琪走过来。“颜小姐是10分钟之前到的，现在应该在化妆室化妆。”
　　“一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说完，许柔走到展柜前，细细地观看灯光打在珠宝上的效果，神色安然，一点没有紧张的感觉。而身边的唐亚则时不时地抬手看看手表，又看看门口，皱着眉头仿佛在等什么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