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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门初遇 大人,奇了 ...


  •   我叫黎千屿,小名盅盅,是大楚银青光禄大夫黎仲卿的嫡女。

      我出生在乾朔年间一个深秋的早晨,当时天地间并没有什么异象。

      “这都三天了,胞水已竭,再不能顺利分娩恐怕一尸两命!”

      “是啊,即便现在生下来多半也活不了!”

      “大人说,若情况凶险,首先保大人!”

      “大人保大人?”

      “保夫人!”

      “哦!”

      脸色最难看的是我爹,这几天他都几乎没有合眼,形容邋遢憔悴,可除了祈求苍天与无效陪伴,他也帮不了什么。

      “大人,府门外有一个道士求见!”

      “道士?快请他进来!”

      我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下产婆、府医都束手无策,都期待着天降神人。

      听我爹说,那老道在母亲身上扎了几针,然后念了一段咒语,最后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走了!

      他前脚一走,我就呱呱坠地,除了肤色有点憋青,其他一切正常。

      “大人,奇了,东篱下开了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

      “还真是奇了!这都已到仲秋了,鸢尾花是五六月开的花,竟然在这个时节开了!看来是大小姐带来的祥瑞啊!”

      “可真有其事?”

      “奴家不敢欺瞒!”

      父亲也觉得奇怪,他那花圃西南北三方都种了花,却唯独东篱下什么花都没种,反寓自己不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毕竟,作为当朝从二品大员的他,只想‘一日看尽长安花’……

      忽然,父亲像是灵光一闪,满眼欢喜,跑到母亲床前, “如琢,这孩子就叫鸢尾可好?”

      母亲原本虚弱无力,听到这里都快气笑了,“你这和桃花、荷花有什么区别?”

      “桃花荷花也好啊,女孩子就跟花一样,又美又香!”

      “我想,叫她千屿吧!”

      “千屿?”

      “嗯,苍苍镜湖绿,千屿出中流!”

      父亲知道,母亲是想老家越州了。

      “那就叫千屿吧!”父亲把我举起来,我一受风,委屈地哭了,“咦,她怎么哭了,哎哟,这孩子的脾气,还挺倔的!”

      他说对了,我就是倔、别扭,并且超级爱哭,常常哭到快要断气还不罢休,身体也不太好,老是半夜三更突发恶疾。

      好在,我还是顺利活了下来。

      满周岁时,他们满心欢喜为我准备了盛大的抓周宴,哪知,众目睽睽之下,我抓的不是笔墨纸砚,不是珠宝首饰,却是串铃。

      天塌了!父亲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中仍不肯撒手的串铃,“你抓什么不好,非抓这个!”

      听父亲这么一说,母亲连忙维护我, “抓这个怎么啦?我们家丫头就是不一样!”

      这串铃是行医者,尤其是游方郎中的标志,相传药王孙思邈曾用串铃救治过一头老虎,因此机缘之后所遇野兽均不伤他身,久而久之,游方郎中们便将串铃作为游走四方时的护身符。

      “想不到大小姐竟然如此与众不同,将来定以医术济世救民、医行天下啊!”

      别人在旁边阿谀奉承着,我爹的脸却青一块紫一块的说不出的不自在,他想起了一年前来助我出生的那个道人,他就曾预言我的命数:华盖孤星,六亲缘浅……

      真是晴天霹雳啊,亏他当时还不信邪,若将来真是做游医的,他也别指望我能照顾他晚年了。

      所以抓周宴后,父亲意识到这个家不能只靠我了,最好是再生一个男娃。可母亲觉得一个孩子够了,父亲不放弃,说什么一个孩子孤单,他们百年之后没人陪我,最后在他这一番软磨硬泡下,母亲终于同意了。

      于是他们又加紧要了一个小孩,不过父亲算盘落空,又生了个女孩,也就是我的妹妹黎涑涑。

      不过,我比较小气,据说在母亲还怀着妹妹的时候就知道故意撒娇耍泼粘着母亲,府中老人都说大小姐这是‘抢怀’。

      更没想到的是,妹妹身体也不好,瘦弱不堪,两岁了还不会讲话,虽说贵人语迟,但府医说她是不适应京畿的气候,得往暖和的地方将养,于是,妹妹被送往了越州的外婆家。

      而仍年幼的我,竟然慢慢忘了妹妹的存在,自以为是黎府独女,不管在府内府外都无法无天。

      等我长到五六岁,只要闻到药香就知道是哪几味药,而且全靠感觉。

      “茵陈、辛夷、柴胡、薄荷……”

      府医连连赞叹:“天才啊!此等天赋世间少有,玉不琢不成器,要是有机会送大小姐去太医院深造,假以时日,必定造福天下。”

      父亲眉头一皱,想着莫非这真是命数?

      一面心里又想着,‘她爱闯祸,也好,要是去太医院学学,以后自己伤的人自己医。’

      “不过,这太医局,要年满15才行,她才6岁!”父亲又犯愁了。

      “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杨肃七岁便能懂复杂医理,孙思邈十来岁就成了‘神童’,医道之精,在于明理,而不在年齿之长幼。”

      “那……”

      “只要让小姐多多在皇亲贵胄面前展露杏林之才,破格录取也未尝不可!”

      我爹连连点头,想着明年春天太后的寿诞刚好可以趁机让我露露脸,那时我也六岁半,大一点了。

      太后生辰那天是个春光潋滟的好日子,桃花杏花竞相开放,蝶舞蜂忙,好不热闹。

      我一大早就被揪起来,像个木偶般被裹上了华丽的服饰,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香榧、香榧!”

      我指着食盒里那一堆坚果喊着,那是去年秋外婆从越州诸暨给我们寄来的,父母都吃不惯,唯独我钟情那味道。

      “你带香榧做甚,宫里有好吃的!!”

      “我就要!”

      母亲微微皱眉, “让别人瞧见了,会说我们黎府没规矩!”

      “小孩子嘛,吃点果子无伤大雅!”父亲笑道。

      “这是进宫,总得注意些礼仪!”

      我知道母亲不会同意了,所以趁着他俩争辩的时候悄悄抓了一把藏进袖口。

      “母亲,你怎么来了?”

      祖母不知什么时候杵着肘杖站在了屋里。

      “你们真要带千屿进宫?”

      “母亲,不要担心,她现在大了,我们会看着她的!”

      “当年四皇子的事还历历在目,我怎能不担心……”

      她不提还好,一提原本信誓旦旦的父亲瞬间不说话了,母亲也面露忧色,我见不妙,拍着胸脯向祖母保证。

      “放心吧祖母,我再遇到四皇子绝对不会抢他东西了!”

      “不是不抢他东西,是连他都不能碰!”

      说起我和四皇子之间的事,那可是当年传遍了整个京畿,被坊间誉为有史以来最骇人听闻的宫廷逸事。

      那是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父母进宫,看到宫人抱着四皇子在小解,我好奇过去观看,看到他有小弟弟,可以喷水,自己却没有,想拿过来玩,结果抓伤了四皇子的小弟弟。

      母亲奇怪了,“你还记得四皇子的事?”

      我摇摇头,“是前几天在花厅听祖母和父亲说的!”

      “高门贵女,怎么能偷听墙角!”

      “我不是在墙角听的,是在花厅听到的!”

      “那也不行,背地里偷听别人谈话就是不对!”

      “可是他们自己说话大声跑到我耳朵里的!”

      “你就是倔,还不愿意认错!”

      祖母忧色更浓,“你看看她现在这样任性,我怎能放心!”

      父亲知道祖母的心情,前几天她还特意把他叫到花厅劝阻,可他想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更何况,蛇还是自家的。

      “母亲不用忧心,我们会看好盅盅的,再说她现在懂事了!”

      就这样,祖母顶着一副忧心忡忡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我们出了府,上了一辆朱漆桐木马车。

      马车穿过寂静的青花巷,到了热闹宽敞的景阳门大街,我却像是出游,不时掀开车帘往外偷看。

      “杏花饮子!杏花饮子咯!”

      老婆婆像唱歌般的叫卖声传来,还有互相追逐打闹的孩童,他们的笑声不绝于耳,不远处的酒楼上,文人雅士们正把酒闲谈着,有的就着春风吟起诗来。

      我还闻到风里飘来浓浓的香药味儿。

      “好香啊!沉水香、龙涎香、安息香、苏合香、麦饭香……”

      母亲刮了刮我的鼻子,“你这小鼻子真灵,那边是大相国寺的交易集市!有很多来自西域各国的香料药材!”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去逛逛嘛!”

      “下次吧!下次我带你们去!”父亲说。

      “那我不走路,我要骑肩马!”

      “好!”

      马蹄声咯哒咯哒,车轮叽咕叽咕,不多时就到了宣德门口,只见守卒们一个个执戟而立,如石像般肃穆。

      父亲给他们为首的看了我们的通行文书,金钉朱漆的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只巨兽睁开了眼。

      “嘶!”

      一辆青帷马车不知从哪儿突然横插过来,不偏不倚,正正横在了我们马车之前。

      我掀开车帘,气愤地向外张望,那边也知趣地探出脸来,却是一个小屁孩,他头上金冠熠熠,看到满脸怒气的我时,竟冲我做了个顽劣的鬼脸。

      我气急了,自幼在家,谁不是让着我三分?何曾受过这等挑衅!我上下摸索着可以打他的物件,刚好摸到一早藏在袖口的香榧,手腕一扬,朝着那张可恶的小脸便掷了过去……

      他眉头拧了一下,应该是打中了,我狡邪一笑,心想这就是挑衅本大小姐的下场。

      “父亲,他们插队!”我不满地看着他们马车大摇大摆行驶在我们前面。

      “那是燕王家的马车!”

      父亲压低声音,“听说燕王这次为了太后寿辰,特意从北疆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燕王有什么了不起!”

      心想插队的王爷有什么好,却又忍不住朝那渐远的车影瞥了一眼。

      “他自然了不起。这些年来,是燕王领兵驻守在北疆,一守就是七年。去年寒冬,北狄铁骑五万南下,燕王亲率三千轻骑,趁夜烧毁了敌军的粮草辎重,才逼得那番王递了降表。”

      母亲也附和道,“是啊,他守着的,也是我们在京畿的这片太平。”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车轮滚过汉白玉的甬道,声韵骤然清冷了起来。

      太后的寿辰设在襄宁殿,宫殿不大,却清幽雅致,花木丛生,我们到时,紫檀长案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青瓷瓶里还插着正当时的玉兰花。

      “太后驾到!”

      随着一声长和,太后在众人簇拥下前来。

      她衣着华贵耀眼,晃得我都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金灿灿的,而且有很多珍玉宝石。

      这时,教坊司奏起了庆寿乐,编钟与笙箫齐鸣,动听却不突兀,刚好压住了宴席上熟人之间的喧闹热络,又塞满了陌生人之间的尴尬空白。

      微风掠过,吹动满庭花树,花瓣簌簌落在案上、酒盏里,宫娥们连上上前清理。

      我自然是坐不住的,胡乱挑了一些吃食塞进嘴里,就迫不及待想去玩。

      母亲给我擦了擦嘴, “去吧,别走远了!”

      我连连点头,却见父亲只顾着给母亲布菜,完全没注意到我即将离席。

      我可能真不是亲生的,真像他们说的是鸢尾花生的,从东篱下捡的……

      突然,我余光一瞥,见草丛中趴着一只胖胖的梨花猫,‘咪咪、咪咪’,我呼唤着跟了上去,哪知,那猫咪却跑到了假山后面。

      我正欲转过去把它找出来,却不小心撞到一人。

      “哎哟!”

      我捂着鼻子,晕乎乎的,这一撞,鼻尖正巧磕在那人胸口的玉佩上。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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