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54、Chapter 54 “如果你真

　　倪宵没有再追问，只是对韩夙更加温和，表现得非常乖巧，说什么听什么。

　　递过水就喝水，说让散步就散步，让休息一会儿就乖乖闭上眼。

　　再次跟死神擦肩而过，他当然也很疲惫，换了干净衣服之后很快就沉入梦乡。

　　溺水的那一刻他也很绝望，但这样的绝望他已经经历过两次，一次是被汽车撞到，一次是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说句地狱笑话，他习惯了，反而这次不算太后怕，倒是更担心韩夙的情绪。

　　可能因为知道身边有人陪着，自己是安全的，他没有做噩梦，沉沉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韩夙就坐在病床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倪宵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韩夙帮他把枕头竖起来靠着，“我跟爸妈说你睡了，没让他们过来。”

　　“哦，好的，不用折腾，明天我就回去了。”倪宵说。

　　韩夙帮他倒了杯水：“森姆来过，想看你，你睡着了我就没让他进来吵你。”

　　“他妹妹怎么样了？”倪宵问。

　　“没什么事，只是受了点惊吓。”韩夙把水杯塞进他手里，温声问，“饿不饿？”

　　倪宵揉揉胃：“有点，你吃了吗？”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自己没吃饭，韩夙不可能吃，他甚至可能没有喝水也没有去过洗手间，就坐在这里盯着自己。

　　小孩儿果然是要长大成人了，只是下午这一小会儿，胡茬都冒出来了，看起来有点沧桑，让人心疼。

　　韩夙摇摇头，声音依旧嘶哑：“我不饿，但可以跟你一起吃点。”

　　“你肯定饿了，就是脑神经全在我这儿，没注意顾你的胃，宝贝儿咱们点餐吃饭！”倪宵笑着说。

　　“宝贝儿？”韩夙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显得深了些，“溺个水怎么还开了窍？”

　　倪宵也没想到自己能秃噜出这么个亲昵的词儿，但说出来也没什么负担：“你就是哥的大宝贝，叫声宝贝儿怎么了？不让叫？”

　　“你想这么叫我，就不能用这个词再叫别人。”韩夙从床头柜抽屉拿出度假村的菜单翻看，看上去漫不经心地说。

　　倪宵笑着说：“行，只有你专属，绝对不这么叫别人。以后叫琢琢也只叫‘宝宝’，除非你也想当我的‘宝宝’。”

　　“我想当你爸爸。”韩夙说得很认真，“让你以后只听我的。”

　　倪宵一愣，乐了，抬脚踹他：“你想得美！这辈子你都是我弟弟，哥宠着你。”

　　“那你最好真宠我。”韩夙说。

　　倪宵盘腿坐好，不爽地问：“我还不够宠你吗？”

　　“不够。”韩夙放下手里的菜单，“你要是时刻惦记着我，就记得保护好你自己。”

　　行吧，这话说得也没错，倪宵挠挠头，心虚地不吭声了。

　　韩夙的目光落回菜单上，又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守着你的时候，我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小凤儿！”倪宵皱起眉，但想说的话并没说出口，怕自己出口伤人。

　　“但我又想了，我不死，我得让你知道，如果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后我的每一天都会活在炼狱里。”韩夙表情非常平静，“我还年轻，身体也好，能活很久。如果你舍得看我遭受这种煎熬，你就尽管不爱惜你的生命。”

　　“哥，我永远会听你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重身体，一个人在炼狱慢慢熬。”

　　他看起来太平静了，甚至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这样反而更让倪宵心里发慌。

　　“凤儿，哥错了，哥以后一定注意，你别吓唬我。”他拉着韩夙的手，非常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陪着你，好吗？你别瞎琢磨。”

　　韩夙用力回握他的手：“都说不是你的错，只是个意外，只要你以后别轻易把自己置于这样的意外当中。好了，不说这个，晚上喝点海鲜粥怎么样？”

　　“你点吧，我听你的。”倪宵说。

　　韩夙的话真的吓着他了，就连吃饭都有些闹心。

　　他不可自控地想，如果自己真不在了，韩夙会变成什么样。

　　还会像以前那样不说话不跟人交流吗？

　　还会空着一颗心，像具行尸走肉吗？

　　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些，他觉得心脏变成了一颗球形握力器，被人攥着反复揉捏，疼得发酸、疼得发慌，连那鲜美的海鲜粥都尝不出味道，只吃了小半碗就没再继续。

　　韩夙也没强迫他多吃，把碗收走：“少吃一点也好，免得撑得胃里难受，这里还有点心，要是半夜饿了可以垫垫。”

　　“凤儿。”倪宵往病床一边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地方，“上来，跟哥一起睡。”

　　韩夙挑了挑眉：“床太窄了，我可以睡沙发。”

　　“你就给我装吧！”倪宵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什么时候因为床窄不跟我睡过？一米宽你也得跟我摞着睡。”

　　“摞着睡？哥，你这么说可有点十八.禁了。”韩夙淡淡一笑。

　　倪宵指着他：“臭小子，一张清爽的脸说这么油腻的话。”

　　“有你一句‘宝贝儿’油腻？”

　　“不喜欢听我可以不说。”

　　韩夙关上病房的门，调低了一点空调的温度，回到床边拉开空调被躺进去。

　　倪宵关上灯，跟他面对面地躺在一个枕头上，额头相抵，鼻息相闻。

　　“哥，离这么近吗？”韩夙低声问。

　　倪宵也有点觉得不自在，但他今天特别想跟对方贴得紧些，想依偎在一起。

　　情况特殊，小凤应该不会多想。

　　他也压低声音：“在水里不上不下什么都抓不到的时候我也很害怕，现在贴着你有安全感，你总是紧紧抓着我，挨着你我就不会沉下去。”

　　“现在想到我了？”韩夙手臂搂住他的腰。

　　“我一直都想着你。”倪宵说，“失去意识之前也想着你，怕你着急。”

　　韩夙不吭声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一条腿架在他腿上，把他的腿夹住。

　　倪宵也搂着他的腰，两人现在这样，是被外人撞见完全会解释不清楚的姿势，但对他们来说，又实在太过平常。

　　互利共生是这样了，他们早就亲昵得不分彼此。

　　嗅着韩夙近在咫尺的气息，倪宵心里觉得安稳，闭上眼睛说：“别把事想得那么可怕，别走极端，可能哥属猫的，命大着呢——”

　　“就算是猫，也只有九条命，不能无限复活。”韩夙说，“你用去三次了。”

　　倪宵笑笑：“早知道不跟你说我恢复记忆那次了。但我想说的是，你别太担心，我也会更加小心，不会轻易让自己涉险。我本来也不是那种人嘛，就爱唱个歌打打球，你那帆船不比我喜欢的运动更极限更危险？”

　　“如果你担心，我可以以后都不再碰。”韩夙郑重地说。

　　“倒也不至于，我不想因为自己担心，让你放弃爱好。”倪宵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韩夙却突然说：“像我这样的人，反而更好防。”

　　“什么意思？”

　　“我偏执，爱走极端，有什么事直接警报拉满就够了，总能防住我。”韩夙像是叹了口气，“但你这种平时看起来‘行行行好好好’的好好先生，抽风的时候没人知道你会干什么，总会让人措手不及。”

　　倪宵：“……”

　　“有这么夸张吗？我多靠谱啊！”他小声嘀咕。

　　韩夙说：“哥，我们是共生的，你长在我大动脉上了，知道吗？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就完了。”

　　“你也一样。”倪宵说，“你是我的心我的肝，别给我变回以前那样，除了记住要好好吃饭睡觉之外，还得记着要做个正常的人。”

　　“你好我才好，你就是我的保险。”韩夙闷声道。

　　倪宵笑了，在他额头、鼻尖、脸颊各亲了一口，小心翼翼避开了最想亲的嘴，促狭地、半真不假地说点真心话：“我的小心肝儿，我的小宝贝儿。”

　　“哥，我是个马上就十八岁的、发育很好的男高，不喜欢男不喜欢女只喜欢你，你知道再这么做后果会很危险吗？”韩夙声音有些发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比你更危险。倪宵心想。

　　对方的提醒很有必要，毕竟已经连着两个晚上都梦见和小凤儿热吻，要是连中三元，这床这么小、贴得这么近，明早有点反应完全掩饰不住。

　　他不敢胡闹了，小声说：“好了好了，别在我身上发散你没地方消耗的荷尔蒙，睡吧睡吧。”

　　“你还能睡得着吗？”韩夙问。

　　“我好像还没彻底醒，闭眼就着。晚安宝贝儿。”

　　“晚安，倪宵。”

　　“臭小子，叫哥。”

　　“哥哥~”

　　话是这么说，但面对面抱着，倪宵难免心猿意马，一时半会有点不淡定，脑子里东想西想的是有些睡不着。

　　小凤儿的身体，小凤儿的呼吸，小凤儿的气息，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新的意义，像吸铁石那样牢牢吸引着他。

　　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想要贴得紧一些，想要……亲吻。

　　我对他真的已经变质了吗？倪宵情不自禁地想。

　　他不承认自己变成了男同性恋，因为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对其他男人有任何想法，就算看见森姆那种高大英俊帅气的白人男生也没有感觉，完全满腔直男气。

　　只有对韩夙有这种感觉。

　　很朦胧，很难以形容的、想要跟对方亲热的冲动。

　　想钻进他的怀里去。

　　想……

　　住脑！

　　不能再想了。

　　倪宵怀着歉疚的心情，无声地叹息。

　　我真是个坏哥哥。

　　做哥哥的应该宠弟弟，我却只想着怎么占人便宜。

　　这还有治没治啊？将来怎么办呢？

　　除了歉疚，他又多了一点绝望。

　　睡不着，就忍不住想动，想往旁边躺一躺，稍稍跟韩夙拉开点距离。

　　韩夙看起来睡着了，但全身细胞好像都在站岗，只要察觉到他有远离的意图，立刻就紧紧跟着贴过来。

　　手臂箍着他，腿也压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

　　倪宵有些无奈了。

　　他偏头看过去，发现韩夙的呼吸不自然地变得急促，嘴里喃喃地喊：“倪宵……倪宵……”

　　坏了，这是又做噩梦了，而且怎么都叫不醒，是被梦魇住了！

　　去年夏天刚重逢时同样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会儿是倪宵抱着韩夙从床上滚下去，利用失重的感觉才把人叫醒的，现在这病床有点高，万一一个没摔好，磕到小凤聪明的脑瓜可怎么办？

　　“凤儿，哥在这儿呢……”倪宵迎合着他，把他抱紧，“别怕，哥哪儿都不去！”

　　他抵着韩夙的额头，轻轻说：“哥会好好保护自己，守着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倪宵心一横，在那双薄唇上亲了一口，低低地说：“哥最舍不得你，最心疼你，你别让哥疼了……”

　　温热的嘴唇甫一接触，他感觉到韩夙像是瞬间屏住呼吸，猜测应该是醒了，松了一口气说：“凤儿——”

　　然而下一秒，韩夙就猛地吻了过来，借着他说话的当口，舌头长驱直入地侵入了他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