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36、Chapter 36 “打我屁股

　　倪宵愣了愣，仰头纳闷地问：“什么跟男生不行？”

　　韩夙垂眸看着他，眼睛里还是那股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先前不是说，你不能跟学校的女生谈恋爱吗？同理，跟男生也不行。”

　　倪宵：“！！”

　　他几乎要抓狂了，后悔自己开了个无聊的玩笑。

　　“我不喜欢男的！我要喜欢男的，还会跟你提起捡肥皂这种梗吗？”倪宵崩溃地说，“那就是玩笑话！”

　　韩夙捋了捋他湿漉漉的头发：“我以为你在试探我，看我能不能接受。哥，你放心，不管你的取向是什么，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聊着取向呢，又说什么爱不爱的，怎么听怎么怪，倪宵更崩溃了。

　　“行行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求你了别总说这种肉麻的话。”他垂下头，转移话题，“吹风吧吹风吧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韩夙坏笑地挠挠他的头皮，表现得正常了点：“哥你可太好逗了，我也跟你开玩笑的。”

　　“再开玩笑揍你。”倪宵闷闷地说。

　　韩夙“哦”了一声，打开吹风机的前一秒说：“打我屁股吗？”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倪宵在吹风机的狂响声中暴躁大喊：“闭嘴！”

　　死小孩儿，话虽然不多，可真能搓火！

　　等两人都收拾完，韩夙又拉过倪宵的手，检查了一下他揍完孟昱明之后手背的情况，看到只是骨节泛红，几乎不能算是受伤，这才放心。

　　倪宵笑了笑：“他脸都没事，我的手怎么可能有事，那一拳就是吓唬吓唬他，开学第一天就把他揍坏了，人家长也不能放过我。”

　　“你脾气那么好，我真没想到你会动手。”韩夙拎着运动包，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一起离开更衣室。

　　倪宵不爽地说：“怎么惹我都无所谓，拿你的病说事儿我不能忍。”

　　他其实可以想象，在韩夙开口说话之前，这些年要经受多少这样的闲言碎语——

　　小孩子都是很残忍的，心中根本没有考虑他人感受这根弦；再大一点，一些孩子又会喜欢欺负弱者来衬托自己。

　　哪怕韩夙除了不肯开口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表现出弱势，哪怕他可能遭受到的霸凌不算多，但既然今天孟昱明敢这么说话，就说明这种情况铁定存在。

　　“我不在乎，哥。”韩夙声音淡然地说，“我不在意他们，他们就伤不了我。”

　　倪宵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在乎，从今往后哥罩你，谁敢欺负你，哥就让他好看！”

　　“哇，哥你好man！”韩夙怪叫了一声，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歪，“人家好有安全感！”

　　倪宵：“……”

　　“滚滚滚！看着挺酷一孩子，怎么整这死出！”

　　这么一通折腾有些晚了，来不及去自助餐厅吃饭，韩夙先把他送回了教室，自己再跑去医务室要了一大一小两个冰袋，回来的路上顺便去学校里的小超市买了两份华丽牛肉三明治，外加鸡蛋和酸奶。

　　“手背伤得不重也冷敷一下，免得明天情况加重。”他小心翼翼地把冰袋给倪宵缠在了手上，再蹲到桌子下边给对方的脚腕上也绑好。

　　倪宵没拒绝他的这些举动，因为根本拒绝不了，拉扯起来反而会更引人注意。

　　他只顾用湿巾把手擦干净，帮韩夙把酸奶拧开，鸡蛋剥好。

　　倪宵前边的女生叫姜雅纯，是他们班班长，这会儿转过头来看他俩，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算是，但是因为家不在一块，好多年没见了。”倪宵说。

　　姜雅纯说：“但小时候就在一起玩有感情基础，就算不见面也不会觉得生分。”

　　倪宵点点头：“是呀是呀，见面一秒就熟了。”

　　“哈哈，你说话真好玩儿。”姜雅纯又说，“韩夙现在愿意开口说话真好，人也比之前看起来活泼灵动了，一定是你的功劳。”

　　“咦，你怎么知道？”倪宵故意打趣地问。

　　姜雅纯乐：“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是唯一变量啊！”

　　“不愧是班长，真是聪明。”倪宵说，“我们小凤儿小时候是个特别活泼的孩子，后来就是太要强了，逼着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不乐意开口说话——事实上这样避免外界干扰效果也不错，你说是吧？”

　　不知道姜雅纯信不信这个说法，反正她配合地点点头：“对，高一期末考他是我们全年级第一。”

　　“虽然这样是不错，但我们家里人觉得不能让孩子这么紧绷，就把我，他小时候的好伙伴跟紧急调拨过来了。”倪宵得意地说，“我别的不行，但最会玩，看，这一暑假的成果不错吧，小凤儿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整个人就轻松了，也乐意说话了。”

　　韩夙早就忙活完了一切，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一边默默吃东西一边听他瞎扯淡。

　　姜雅纯又好奇地问：“他小名叫小凤吗？”

　　“也不算，是我俩在一块才能这么叫。”倪宵看了韩夙一眼，笑着说，“我叫小龙他就叫小凤了。”

　　姜雅纯感叹：“那真是说明你俩打小儿感情就好了。”接着又赶忙说，“你快吃饭吧，我不打扰了。”

　　倪宵饿得肚子咕咕叫，这会儿先把鸡蛋吞进了肚子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亮，是韩夙发来的微信。

　　【小凤】：话真多。

　　倪宵乐得不行，冲他做了个鬼脸。

　　大热的天，教室里开着空调，手背冰冰的，脚腕也冰冰的，更凉快更舒服了！

　　俩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晚自习就开始了，倪宵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人缺席，也没有搞小动作的，所有人都非常自觉地开始学习，这氛围真是跟自己那个放羊的高中完全不一样。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他也想拼命学习，但眼睛落在书本上就开始痛了，脑袋也跟着痛。

　　以前他还以为这是自己犯懒排斥学习，现在知道了，这就是读写障碍的一种反射。

　　可学生总得学啊，自己之前也发过宏愿了呢。

　　确诊之后，陶阿姨给他请了心理医生配合治疗，可是心理辅导这种事，一次两次并不见效，他现在看着书还是有点胆怯。

　　上课还能听听，自习的时候就开始崩溃。

　　这个时候，从旁边伸来一只手，递给他一个iPad mini和一副耳机，是韩夙。

　　倪宵疑惑地看看他，就见对方拿起手机打字。

　　【小凤】：我录了英语和语文第一课的课文朗读，你可以配合里边的电子版边听边看，刚才忙活着忘了跟你说了。

　　倪宵点亮ipad，看到排列好的文件，彻底震惊了，不仅有课文，还有几个名为“英语音标”“高考词汇”“汉字形近字解析记忆”等几个文件夹。

　　【小龙】：这些都是你录的？！！

　　【小凤】：还在缓慢进行中，之前尝试录过一点，但那会儿声音太哑了不好听。

　　【小龙】：都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小凤】：早上比你早起一个小时就行啦。

　　【小龙】：太累了吧！！网上不是可以找到音频吗？「感动流泪」

　　【小凤】：并不累，网上的不够全面，不见得适合你，反正我自己也需要语言恢复训练，尤其英语，所以录一录试试，你先听听看，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告诉我。

　　【小龙】：好兄弟，哥先谢谢你，这就开始学！

　　倪宵戴好耳机，先点开了语文课文的文件夹，播放第一课，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朗读课文的韩夙声音比平时说话中气更足、更清亮，传到耳朵里听着很舒服，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听着听着居然眼睛开始发酸。

　　情绪正上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课桌，抬头一看，是班主任。

　　倪宵立刻摘下耳机，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推得椅子在地上发出“嗞拉”的摩擦声。

　　发出这样的噪音，前排的同学居然没有人回头看，大家自觉性可都够高的。

　　倪宵轻声喊道：“翟老师。”

　　旁边韩夙也站了起来：“老师，他听的是我录的课文朗读，辅助学习的。”

　　翟老师笑了笑，低声说：“你俩别紧张，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学习方式，我只是要找倪宵聊一聊，跟我来吧。”

　　倪宵松了口气，给了韩夙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老翟去了办公室。

　　进门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单间，不是他认知里的那种大办公室。

　　“别紧张，就是跟你随便聊聊。”老翟非常友善地指着沙发说，“坐吧，喝点什么？我这里有肥宅快乐水，还是冰镇的。”

　　倪宵第一次见这种款式的高中班主任，忍不住笑了，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老师。”

　　俩人在长条沙发坐下来，侧身相对，翟老师率先开了口：“今天第一天来这里，有什么感受吗？喜欢和不喜欢的都可以聊，畅所欲言。”

　　这是很惯常的师生谈心了，倪宵也没拘着，分享了不少感受，主要以夸奖为主，老翟听着，笑得脸上的褶子就没收起来过。

　　聊完了心得这一趴，他又问：“学习方面，韩夙已经提供了更好的方法是吗？”

　　“他帮我把课文都朗读了一遍，方便我用语音对照进行记忆，还会重点帮我纠正英语发音和区分汉字形近字，我觉得应该会有帮助。”倪宵有点小激动。

　　老翟点点头：“那可太好了，韩夙真是个行动派。老师也很想帮你，但并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应对读写障碍，只能希望你遇到了困难来找我，我来负责解决问题。”

　　“我一定会的！不会跟您见外！”话说到这里，气氛正好，倪宵主动问道，“翟老师，您是不是想问我傍晚跟孟昱明打架的事？”

　　老翟促狭地一笑：“打架？我听说是他单方面被你打。”接着又道，“具体原因我听说了，是他对韩夙出言不逊，我还要说一句你做得对。当然，学校不提倡打架，但年轻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况且孟昱明做得不对，这样的处理更有威慑力。”

　　接着又神情和蔼地说：“老师看得出来，你手下留情了，只是对他小惩大诫，大两岁果然是不一样。”

　　一直被肯定，倪宵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别的事我可以忍，但他说韩夙的病就不行。希望他以后别再犯，如果还让我知道，恐怕我依然不会找老师处理，还是会自己解决。”

　　“这方面，我会通知他班主任对他加强教育，但愿他不会让我们都为难。”老翟笑呵呵地说，“行，今天先聊这么多，你快回去学习——”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接着韩夙推门进来，理直气壮：“报告，翟老师，我有问题要问！”

　　“是吗，那很巧了。”老翟说，“正好我跟倪宵刚聊完。”

　　韩夙看了看倪宵，立刻又说：“报告老师，我没问题了。”

　　老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