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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42 龙与月光 由大魔官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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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大魔官主导的召唤计划失败,给帝都带来一场空前的灾难。
只顾保命的皇帝在这场灾难中薨逝,反而是那个似乎已经殒命的皇子随叛军突然出现,拯救帝都于水火。
就这样,在皇子的证明下,所谓的叛军成了守护皇族血脉的功臣。
尽管民众仍然心存芥蒂和质疑,但是比起皇家骑士团在灾难中高高挂起,大家还是更加认可这支出手相救的“叛军”。
只是,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
艾普诺入主皇宫引起了亲帝派的不满,说他是弑父夺权,开始合力祸乱朝堂。为了稳定局势,他不得不忙于斡旋和牵制,成日不得空闲。
于是,重建帝都的事宜就全部落到了沐恩的手里。
她没有半点怨言。甚至暗自庆幸。
因为她必须用无尽的忙碌填满时间的缝隙,才能稍稍忘记那只曾经在身边形影不离的巨龙。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
一刻不停的高压工作,让沐恩觉得头有些沉。
她起身打开房门,放更多的新鲜空气进来。待头疼稍缓,就回到案前继续撰写明天要呈给艾普诺的重建报告。
尼菈从此路过,看见沐恩还在忙活,不禁叩响房门。
“烛灯都要燃尽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尼菈双手抱胸,倚着门问道。
沐恩连头都没抬,只闷声回:“我想多写一些细节进去。”
闻此,尼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殿下现在净忙着和一帮死老头打嘴炮,没有工夫看又臭又长的破报告,写那么细干什么。”
沐恩也知道写得细没有用。只是现在还不能休息。
必须要疲惫到躺下就能昏睡过去才行。不然,那道暗红的身影会在脑海里来来回回,真的会把人逼疯。
但是她不想让尼菈担心,转过身来正要开口。
另一个声音却抢了先:“向你致意,尼菈团长。现在方便吗?殿下派我带了话给你。”
是佐菲,为了传话而特意找到了这里。
“不方便。”尼菈懒懒地回了一句,一边摆手一边迈了步,“我要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佐菲不管尼菈说了什么,直接开了口:“殿下希望你能够接管皇家骑士团,尼菈团长。”
沐恩和尼菈皆为此一怔。
佐菲是前团长的儿子,又一路追随艾普诺。于情于理,他都该子承父业。
“为什么是我不是你?”尼菈难以置信地问。
“现在殿下需要借助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人迅速构建自己的势力。”佐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我的年龄和资历……恐怕办不到这一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德拉贡领怎么办,艾普诺有替她考虑过吗。沐恩昏沉的大脑顿时转出了许多小情绪。
不过尼菈的情绪似乎比她的更为猛烈。
“我不干。要一只只剔除里面的废物,还得找合适的人加入。这么麻烦的事,我可不干。”
佐菲面露难色:“可是,殿下都已经准备好任书了……”
尼菈叉起腰来瞪了佐菲一眼。
“什么意思?莫非殿下想要学他老子那套,我拒绝了就说我违抗皇命,然后弄死我?”
“没有没有,殿下不会做那种事。”佐菲连忙苦笑着摆摆手,随即小声补充道,“顶多是给德拉贡领施一点点压……”
以这种方式,逼迫德拉贡领把尼菈送到艾普诺手上。
为什么偏要这样?
母亲也好,索兰达也好,亚里艾斯也好。现在连老师都要……
难道命运偏要把她的身边人全部带走才满意吗?
疲惫和头痛让思绪拐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那些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时爆发了。沐恩一巴掌拍在桌上。
“佐菲,回去转告殿下,我还有他许给我的权力,他是不可能从我身边带走老师的。”
她晕乎乎又气呼呼地说完,就以赶制报告为由,砰地一声关了门。
震惊的沉默之中,尼菈和佐菲在门口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皇族……”尼菈神情怪异地感叹了一句,“殿下这是给了她什么权力啊?”
佐菲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听艾普诺提过,但是也不用提了。
这是赌都不赌了。
佐菲知道,殿下是把能给的一切都送出去了。
凌乱的梦总是让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沐恩梦到自己游荡在血迹斑斑的暗红石路上,耳边不断回响着亚里艾斯痛苦的嘶鸣。
她焦急地寻找着他的踪迹,却只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只心口已经剜空的巨龙。
随即有微风逐渐吹散巨龙的血肉与轮廓,吹散了声声悲怆的嘶鸣。
最后的最后,徒留一具苍骇的白骨,像是在提醒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他。
忽的,有叩门声闯了进来,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直到睁眼之时,她都没有分清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只觉得头脑发热,身子很沉。
叩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尼菈的声音一同叫醒了她的意识。
“沐恩,你醒了没,是不是该去送报告了?”说着,尼菈又念叨起来,“最近天天起得比公鸡还早,今天这是怎么了。”
门外还传来玻菲娅抱怨的声音:“一定是累坏了吧。你说你,也不知道提醒她好好休息……”
尼菈刚要张嘴狡辩,房门开了。
玻菲娅顿时皱了眉。
“沐恩,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玻菲娅心疼地抚去沐恩鬓角的冷汗,不禁发出惊呼,“天啊!你烧得好厉害!快,我扶你躺回去!”
沐恩的嗓子干疼,浑身又用不上力,只好在强硬的搀扶下躺了回去。
尼菈第一时间派人去叫医师,回来站在床边望着沐恩一阵苦恼:“昨天晚上还好好地写报告呢,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玻菲娅送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刀。
“你还好意思问?但凡多照顾她一点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尼菈一边心虚地挠头,一边嘴硬地狡辩:“救援和重建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时刻关照她……”
二位长辈日常的拌嘴,此时就像是夏日的毒蚊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沐恩的头更疼了。
她迷糊着就要下床:“我要去送报告了。”
玻菲娅和尼菈一左一右,愣是把她的肩膀按了回去。
“还是我去吧。”尼菈一边拿起报告,一边心疼又无奈地调侃,“要是殿下看到你这个样子,指不定怎么罚我呢。”
说完,她嘱咐玻菲娅照顾好沐恩,便走出了房间。
周围安静了下来,沐恩的大脑便稍稍清醒了一些,询问的视线落到玻菲娅的身上。
“对了,玻菲娅,你怎么在这里?”她坐在床上困惑地问。
大魔官丧了命,大魔宫群龙无首。玻菲娅正在艾普诺的请求下,忙着处理这次召唤失败的遗留问题。没有必要跑到重建队伍下榻的地方来。
玻菲娅替她掖好被角,柔声回:“我是想来告诉你,我和尼菈可能会在帝都待上一阵。你就别等我们了,尽早回领地去,那边还需要你掌事呢。”
她不悦地皱了眉,忙问怎么回事。
玻菲娅面露难色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做了回答。
原来是艾普诺希望收回大魔宫的部分权力,需要一个支持者接替大魔官的位置,所以今天一早召玻菲娅进宫商谈。
但是玻菲娅不想离开那个有夫人有沐恩的德拉贡领。
“殿下知道你也不愿意让我和尼菈离开领地,所以没有强人所难,只是他提了条件……”
玻菲娅和尼菈要负责代理大魔宫和皇家骑士团的事务,直到艾普诺政权稳固,并选出新的大魔官和团长。
否则,他不会完全归还德拉贡家族应有的地位。
听到这里,沐恩只觉疲惫又无力,认命一般阖了眼眸。
许是清楚这些都是稳固政权的必要手段,许是明白自己无法留住更多。
她不明白。
为什么,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坚持到了最后。
到头来还是要一个人踏过漫漫长路,独自面对那座空荡的庄园。
为什么,那个能让她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不是一个人的巨龙。
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
心头那些倔强的坚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融化,在轰然崩塌之中激起千层巨浪,飞快地打湿了她的眼眶。
玻菲娅见状慌了神,连忙为她抹泪。殊不知那是任谁都抹不去的伤痕。
“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太难受了?”玻菲娅心疼地问。
“他不会回来了。”沐恩神情恍惚地念。
“谁?谁不会回来了?”
那是一个需要在心中剜出深坑才能埋没的名字。她不能说。
不能说,所以剜心的痛只能在掉不尽的眼泪中,化作一声干哑的呢喃——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玻菲娅怔了片刻,终于在无望的啜泣中听出了端倪,无言地揽过沐恩颤抖的肩膀,心疼地将她拥在怀中。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坚强呢。
不过都是将脆弱暂存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才能勇敢地经历风雨。
一旦那个地方消失,那些脆弱就会如同千军万马,把整个世界踏平。
于是,退烧之后,沐恩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独自驾马掠过无数的风景,独自步行穿过喧嚣的街道。
没有了亚里艾斯的连环十八问。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见不到索兰达若隐若现的身影了。
后来,德拉贡家族的罪名得到昭雪,领主权正式回到了沐恩的手上。
艾普诺经营多年的酒窖也转变为皇族的情报网,在沐恩的秘密管理下辅助艾普诺平衡着各方势力。
应该说是平衡其他各方势力。
虽然艾普诺在尽力让自己的偏爱看起来合理,但是权贵们不都是傻子,深深懂得了德拉贡领主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
特别是在那位领主在自家庄园种植代表皇族的山茶花,艾普诺却对此置若罔闻以后。
当然,也有一些想不开的,打着为了皇族的名号暗下杀手。
……说起来,这已经是回家之后的第几次了?
沐恩站在卧室的那扇落地窗前,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时叹着气自问。
某些家族还真是不学乖啊。要不是担心闹出人命会让艾普诺为难……
算了。她都为难这么多次了。这次也让他为难一下。
沐恩慢慢地把手放到剑柄,凝住呼吸聆听。
一步,两步……她耐心地等待那个最精准的出手时机。
——就是现在!
刹那间,拔剑转身,手起锋落。
“咣!”
这个坚实的声响,听得人大脑一空。她顿时满心期许,又不敢太过期许,慢慢地抬起了视线。
——真的是那双只能在梦里见到的,黄金的竖瞳。
亚里艾斯垂眸望了一眼胸口的剑,又小心地瞄了一眼她的表情。
“如果你还在生气的话,可不可以换成人类的剑?”像是怕惊动她的怒意,他小声地说着,抬手指了指胸口的龙鳞剑,“这把剑,还是有点疼的。”
哪里还有气不气。谁还管它疼不疼。
只听龙鳞剑叮当落地,沐恩飞一般地扑进了他的胸膛,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道,紧紧地拥住了他。
那一刻,日夜积累的孤苦和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她从他的怀抱中抬起泛红的双眼,用幽怨的眼神瞪着他。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亚里艾斯无辜地眨了眨眼,小声回:“我去找办法了。你说你要遇到我,那我就要把自己送回去才行。”
……
这个理由过于充分,倒显得她有点无理取闹了。
沐恩气不过,坚持跟他闹脾气:“找个办法有必要用这么久吗?”
“没有很久啊,一个季节都还没过。”他略带茫然地望着她,“为什么一个季节就算久了?”
此话一出,脾气不知去了哪里。徒留一声失落与无奈的叹息。
是啊。对他来说,一个季节算得了什么。
一个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沐恩慢慢地松了力道,轻推亚里艾斯的心口,打算就这样拉开距离。
可是他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冰凉的手掌带着几不可察的霸道,强硬又柔软地把她按回了怀里。
“我发现幼时的护心鳞也能为我所用,就在送幼时的我回去之后,去探寻了一些关于自己的答案。”
幼时的护心鳞,指的应该是亚里艾斯从幼龙心口剜下来的那枚吧。
也就是说,他的鳞片会丢,是因为被成年的他拿走了。
……还真是匪夷所思的展开啊。
沐恩深深地凝望这只时间与预言之龙,听他继续说道:“其实,我对预言的理解一直有误。事到如今,你的指引并未结束,我也尚未得到所求。”
她闻此瞳孔骤缩。
比起震惊,好像侥幸的喜悦更多。
“这么说……”她太怕打碎这点美好的幻想,小心翼翼地问,“你还会在人类社会待很久,对吗?”
亚里艾斯点了点头。
一时间,嘴角疯狂上扬。
但是不能笑。她告诉自己不能笑。
……至少不能笑得太明显。
压了半天还是没能压住心中雀跃,沐恩干脆别过头去,幽幽地抱怨了一句真是没办法。
“那我们交易继续。”说着,她故作嫌弃地朝他伸出手。
亚里艾斯也伸了手,轻轻地把她的温热握进掌心。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想要更多。
已经来不及思考答案了。那个瞬间,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手臂不自觉地收了力道,径直把她拉到身前。
“这一次,不是交易。”
然后,他顺从地俯首,一个轻吻落在她的眉间。
“而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