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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35 自甘坠落 当时的沐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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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沐恩没有把预言太当回事。她只想知道亚里艾斯晕倒的原因。
毕竟,之前触发权柄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重过。
亚里艾斯并不在意这个,回答得很平淡:“只是还没有从上次的失控中恢复而已。”
虽然本人都这么说了,但是她还是觉得,一切要归咎于那枚尚未找回的护心鳞。
于是,布置完陷阱,沐恩把亚里艾斯交给玻菲娅,然后踏上回庄园的路,打算找一趟佐菲,再次拜托他寻找龙鳞的线索。
一路上,沐恩独自咀嚼亚里艾斯的预言,越想越气。
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错信他人。这太愚蠢了。
当然,她也知道,最错的,其实是那个在背后出刀的人。
会是谁呢?
好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把兵权交给她换取信任,目的达成后赶尽杀绝,权力尽收。
难道过河拆桥就是你的真心吗,皇子殿下。沐恩暗自握紧了拳头。
“日安,沐恩小姐。”
佐菲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思绪。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庄园了。
“备战辛苦了。”佐菲礼貌地问候一声,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今天怎么回庄园了,是来看望殿下的吗?”
沐恩摇摇头,寒声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佐菲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抬手表示愿闻其详。
她继续说:“关于那个收藏品的事,可能要继续麻烦你。”
收藏品,指的就是龙鳞。不过安全起见,不能对外提及龙鳞二字。要是引来什么不轨之徒盯上酒窖或亚里艾斯,就不好了。
“你有需要,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佐菲顿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说道,“说到底,殿下才是酒窖的主人,为何不直接向他开口呢?”
向一个可能会背刺自己的人求助私事吗?
沐恩抬起怨怼的目光,强调:“我和他只是盟友,不是朋友。”
岂止不是朋友。听这语气,怕不是要成为仇人了……佐菲在心里替艾普诺深深地叹了口气。
沐恩离开庄园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团火。
她不想在战前怀疑盟友,也不想在战后鱼死网破。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看到自己为此焦躁不安,到最后,他却可以满不在乎、收放自如。
思绪凌乱之时,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沐恩莱特,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温热轻轻抚上她苍白的指节,慢慢地化开了心中炽烈的灼痛。
“——要永远专注于自己。”
索兰达踏着缥缈的脚步来到沐恩身前,装模作样地挤出夸张的苦脸。
“他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凭什么?”
……
很明显,这是在模仿现在的她。
谢谢,有被冒犯到。
“以上这些都是他的问题。”索兰达调皮地眨眨眼,凑到她跟前一字一顿地强调,“你该考虑的,只有你自己。”
她自己?
沐恩茫然地对上那双干净的赤瞳。
虽然他的身影如梦似幻,根本看不真切,但是回望她的那道目光,永远清晰、坚定且温柔。
“是的,不论遇到什么问题,你都应该问问自己,我想要的是什么,又能为此做什么。”
皇子亡故一事很快传到了帝都。皇帝的反应也完全不出预料,炮火逐渐蔓延至各个领地。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早就没有人关心了。
不过,同样的突然,同样的意外,不免令人联想当年,皇后和前团长也是这样莫名身死。而那个时候没有叛军,只有皇帝。
皇后是艾普诺的母亲,前团长是佐菲的父亲……如今往事重提,这世间是否愿将是非看得清楚一些?
出征那天,天气好得像是他们只是去郊游那样。可实际上,战争已经打响好几日了。
虽然没想过轻松取胜,但是亲帝派有皇帝支持,装备差距比想象中的要大,另外两条战线的情况也比想象中的焦灼。
因此,这场峡谷伏击战,也比想象中的更重要。
大部队赶在日落前到达目的地,在艾普诺和尼菈的指挥下扎营。沐恩和玻菲娅则率领小队进入森林检查陷阱的情况。
陷阱大都完好,只有几处遭野兽误触,需要清理。
待一片区域检查完毕,日渐西沉。沐恩和玻菲娅在集合地点燃篝火,等待手下人全部归队。
“沐恩。”玻菲娅从摇曳的火光中抬起视线,担忧地问,“那个害你的人会是谁,你有头绪吗?”
“有些猜想,但是不能肯定。”沐恩一边添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
“那就想办法试探一下。如果你不好出面,就让我来。在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之前,一定要揪出……”
“不必了,玻菲娅。”沐恩有些无奈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其实是谁都不重要。”
玻菲娅顿时变了脸色。
“不重要?怎么能不重要?你的性命,就是我和尼菈的性命,更是夫人的性命啊!”
不是说她的性命不重要。
而是说那个意欲加害她的人,并不重要。
“我当然会有所防备。”沐恩用柔和的语气抚平玻菲娅的不安,“只是……亚里艾斯能看到那个场景,就说明事情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也就是说,即便费尽心思得知了那人的身份,沐恩还是会选择把他护在身后,还是要面临那道凛冽的刀锋。
玻菲娅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握住沐恩的指尖。
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对她最爱的孩子好一点?
只是沐恩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拥有疼爱和在乎,还拥有同伴和远方。
如果偏要说哪里不好,她只觉得,是她还不够好。
“玻菲娅,其实我……因为这几句预言,最近变得焦虑又多疑,甚至有些迷失自我。”
沐恩用温热的掌心覆住玻菲娅的手,坦诚地回应着那份担忧。
“所以,我要丢掉那些只会让自己变得糟糕的东西,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玻菲娅在沐恩的目光里恍惚了许久。
这双赭石色的眼睛真好看啊。清醒,沉静,又通透,带着苦难和悲痛磨砺出的从容,带着肮脏与污秽无法沾染的纯真。
染缸一样的世界,竟是改变不了她半分。
玻菲娅宠溺又释然地一笑,揉了揉沐恩的头:“好吧,你想清楚就好。”
话题结束时,夜色渐沉。
正准备点兵归营,忽然风吹草动,隐约传来诡异的沙沙声。
还没来得及细听,只见魔法的光芒在幽暗之中接连闪现。寂静之中忽有爆裂声响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
有人触发了陷阱,而且还触发得很多……
沐恩的心沉了底。
看来,敌人的大军,已经来了。
灼烧的火星四处溅落,把残留的篝火点得更旺。一簇簇火焰箭雨撕裂夜空,如同索命小鬼的利爪,一次又一次擦过逃亡者的脊背。
待沐恩和手下人稍稍远离炮火的光芒,追命的声响终于弱了些许,徒留暴烈的心跳在胸腔长鸣。
“他们,他们应该……”玻菲娅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应该,应该没发现我们吧?”
怎么可能没发现。恐怕敌人就是朝着篝火的方向追来的。
如今踩中了那么多魔法陷阱,他们肯定在篝火附近进行排查,才暂时放弃了这场追逐。
只要他们发现德拉贡军没有埋伏在此,就会继续追随而来。
沐恩的眉间几乎要拧成死结。
那是敌军的主力部队,有马有战车,哪里是两条腿能跑过的。
这样下去,不仅手下人会全军覆没,敌人还会追到不知情的自家营地。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玻菲娅的肩膀。
“玻菲娅,你带队回营地报信,我把他们引到峡谷。”
玻菲娅瞳孔一震,即刻甩开沐恩的手。
“你疯了?那可是他们的主力部队!”
只是话音还来不及散去,转瞬即逝的火光照亮一颗飞空的巨石,在震惊的僵硬之中直朝面门砸来。
沐恩连忙拽过玻菲娅,纵身一跃。
刹那间,几乎穿透耳膜的轰鸣带走了所有感觉。两人在猛烈的冲击中摔落在地,险些埋葬在砂石土块之中。
玻菲娅连忙抚去沐恩身上的尘土,打算硬拉着她往营地的方向逃。
沐恩扒开玻菲娅的手,再次重复道:“玻菲娅,一定替我转告老师,就按原计划执行。”
“不行!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
“别担心,我不是……”
话音未落,幽暗之中阴风骤起。沐恩只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正直朝心脏飞来,连忙拔剑转身。
未曾想,一支粗壮到无法用剑拦下的弩箭,已经飞至跟前。
大惊之时,遮天的单翼扬起尘沙。
只听咣的一声,那支弩箭像是落荒而逃的死神,失了锋利,也弯了脊梁。
亚里艾斯收回手臂,巨翼便跟着寸寸折起,最终隐匿在后背之中。
然后,他平静地转过身,黄金的竖瞳落在沐恩的身上。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她不禁在一片战争的喧嚣中失笑。
“你看,玻菲娅,不必担心我。”沐恩望着玻菲娅惊魂未定的脸,认真道,“我不是一个人。”
就这样,沐恩和玻菲娅作别,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成功改变了敌军行进的方向。
不过,敌人也不傻,在频繁的陷阱中察觉到了异样。于是,他们的大军开始原地驻守,只派斥候四处查探。
对付这些灵活的斥候是件麻烦事。尤其是他们穷追不舍的时候。
但是敌军长时间收不到斥候的情报,对我方进攻更为有利。
沐恩便陪这些斥候玩了一会。玩腻了,就朝山崖跑去。
山崖荒芜,视野开阔。
沐恩身披月色,退至崖边,向身边的巨龙许愿道:“亚里艾斯,接住我。”
一阵狂风应声而起。月光打在冰冷的鳞甲,折射出的暗红流光顺着崖边一落而下。
她向崖下瞥了一眼,深呼吸压住心中恐惧,转身就要跳。
“别跳,德拉贡小姐,别跳!”斥候的队长不知如何认出了她,一边示意同伴放下武器,一边好言相劝,“都是重税的受害者,不如我们合作!”
闻此,沐恩转过将信将疑的目光,望向那位队长。
队长倒是表现得很有诚意,把身上的武器都丢在了地上才向前走了两步,礼貌地请沐恩共同协商。
她也象征性地卸下武器,把匕首藏进袖口,走向队长。
待双方站定,队长面容和蔼地笑道:“德拉贡小姐,作为叛军统领,您必须要好好活着。否则……”
顿了顿,那张笑脸忽的扭曲起来。
“否则,我的军功就要折半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队长抬手甩出一把沙土。
只是沐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迎面一击,然后取出袖口匕首,借着回身的力道朝敌人的腹部……
还没来得及刺进去,不知哪来的暗箭从队长的背后飞来,眨眼间击穿了他的胸口。
她侧身躲开向自己倒来的尸体,戒备地望向剩余的斥候。
见队长倒地不起,他们顿时陷入慌乱,连忙拉弓搭弦,却不知对准哪里。
就在这时,一匹骏马从视野盲区冲了出来,所到之处,弓、箭和敌人皆从空中悠悠飘落,犹如一场天女散花。
表演结束,骏马走回到舞台中央,顺从地垂下头。
只见它的主人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走出森林的阴翳,走进倾泻的月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沐恩不自觉地锁了眉。
那双湛蓝色的眼里,第一次失了克制与平和,流露出本该不属于他的惊惶和愤恨。
“德拉贡小姐。”
艾普诺不满地瞪着她,声音又冷又沉。
“原计划好像不是这样吧。”
虽然计划不是这样,但是也没有偏离太多。
原本就是派出一支小队利用陷阱拉扯,把敌方引到峡谷附近,然后利用滑翔翼跃下山崖逃出生天。最后,由大部队从敌后包抄,让他们无路可退。
只不过那支小队变成了沐恩一人而已。
真要说打乱计划的人……沐恩也用同样不满的眼神瞪着艾普诺。
“原计划确实不是这样,皇子殿下。”她寒声回道。
他是要坐上王位的人。怎么能脱离保护,一个人跑到这来?
不是担心他。这只是为了帝国着想。她要替自己强调这点。
“我和你不一样。”艾普诺又气又无奈地解释道,“我是在尼菈开始围剿,还有佐菲护送的情况下,才能从侧翼绕到这里来。”
说什么护送,瞎话张嘴就来。沐恩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一定是这家伙打算偷跑,佐菲不得不跟在他屁股后头处理敌人。
那些失措的担忧,往往会在看到对方毫发无损的时候变成怒气。真心的在乎就这样裹上了冰冷而沉默的外衣。
艾普诺无言地从马上取出滑翔翼,再将信笺放入包裹,然后轻轻拍了拍马背。马儿像是通了人性,嘶鸣一声作为回应,随即朝来处奔去。
待马蹄声远去,他走到沐恩跟前。
“走吧,趁着尼菈把敌人逼到这里之前离开。”说着,他把滑翔翼塞到沐恩手里,“落地之后乖乖待在原地,佐菲会在收到消息之后赶去接你。”
滑翔翼只有一架,也只能承载一人。
让她离开,就意味着他迟早会和敌军一样,淹没在我军的炮火中。
……不,这只狐狸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交易。
她皱着眉甩开了他的手:“你又在盘算什么?”
这样的排斥和质问着实刺痛了他。不过他没有辩驳,只是把委屈和心酸酿成一声深深的叹息。
“沐恩,你知道的。”他不愠不火地劝道,“作为统领,你必须回到军中指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眼神愈发不悦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作为未来的皇帝,你必须活着回到皇宫,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做不出那个“应该做”的选择。
殊不知,二人的片刻沉默,还是没能换来互诉衷肠的机会。
只换来了一片几乎能遮天蔽月的阴影——
“咚!!”
一块巨石倏忽砸落,引得脚下的土地震颤了一番。
强烈的冲击力险些把二人推进深渊。而那架庞大又沉重的滑翔翼,在失衡之中没了掌控,独自飞下了深谷。
敌人的喧嚣远远传来,盈天的火光照不亮地狱般的漆黑。
显然,尼菈已经把人逼到了这里。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只能逆着逃至悬崖的敌军,尝试逃回我方阵营。
艾普诺环视四周,忽然计上心头。
“我们把敌人的衣服换上混进去。我掩护……”
话没说完,耳边倏忽一阵寒风擦肩而过。凌厉的箭头在肩膀划出一道红痕,鲜血从伤口缓缓溢出,疼得艾普诺不悦地抬了眸。
只见森林里跑出了许多慌乱的敌人,虚张声势地叫嚷着:“悬崖边上还有敌人!杀了他们!!”
那张向来一切尽在掌控的面容,终于流露出一丝茫然和仓惶。
沐恩见他如此,忍不住勾了勾唇:“原来皇子殿下也有失算的时候。”
艾普诺垂下双眼,爱与恨交织出绵软又锋利的目光。
“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不会失算。”他咬着牙,不甘又不忍地骂道。
沐恩冷笑一声。
“这样就对了,皇子殿下。”
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跟前好好欣赏他眼中的不服。
“别以为你能掌控一切。”
她一边说,一边勾着他一步步转了向。
“因为你掌控不了我。”
语毕,她的双臂轻轻一收,就这样拉着他向崖下倒去。
而他也没有抵抗,怔怔地凝望着她的眼,跃下了这道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