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冉星鱼

4、合作愉快 我要解决掉

　　祁韻难得笑了笑，带着些不怀好意，眼尾压出一点浅淡的弧度。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头，在心底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分组。
　　“有点难办啊......”
　　祁韻暗自思忖，刚刚顾晏辞和阮星瑜两人差点大打出手，看来是认识，而且有仇，估计这仇还不浅，有些渊源。如果把他们分到一组，无需刻意挑拨，单是让两人相处，内部对立的竞争感浑然天成。
　　苏淮绵，裴惊年两人资质都不错，虽说裴惊年精神力强度或许更高，可他太过狂傲，依他看，苏淮绵未必打不过裴惊年，相反，苏淮绵也许更高一筹。苏淮绵是全领域型天才，心性不错。两人能力互补，将他们俩分为一组，容错率高，最重要的是，能杀杀裴惊年的锐气。
　　至于祝辞暮，他身份能力都比较特殊，又是从小成长起来的。上面点名要他，说是要单独培养。他的能力适用于近战和暗杀，单独划为特殊特训对象的确最为稳妥，对外只称其能力特殊需要单独指导就可，挑不出半点错处。
　　唯一需要斟酌的分寸在于，不能让所有人都扎堆对立，免得旁人一眼看穿他刻意分化的心思。真要是日后有人质疑分组不公，他大可拿“以实战磨合化解旧怨”“按能力匹配搭档”这套说辞搪塞过去，这样所有的刻意安排，都能包装成合理的训练规划。
　　嗯，刚好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思考周全后，祁韻终于放下了抵在额角的指尖，宣布了分组安排。
　　“下面的训练，两人为一组，搭配训练。”
　　话音刚落，裴惊年当即迈步出列，目光直直对上祁韻，语气沉冷：“我抗议。”
　　祁韻眼皮都未抬，淡淡丢出一句：“抗议无效，我继续说。”
　　“接下来阶段性特训分组，现在公布。”
　　“第一组，苏淮绵、裴惊年。二人攻防互补，组队磨合对抗节奏。”
　　话音落下，见裴惊年不善地盯着他，停顿半秒，才继续往下说。
　　“第二组，顾宴辞、阮星瑜。刚刚看你们好像认识，不过可能有点误会。没关系，正好借任务磨合心性，消解隔阂。”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则明晃晃把有旧怨的二人捆在一处。
　　顾宴辞没说什么，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指尖轻蹭过袖口，仿佛这场针锋相对的分组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阮星瑜的脸色在顷刻间沉了下去，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冷翳。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收紧，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姓裴的想干什么？”当众抗议、刻意造势，在暗中带节奏。他此刻但凡流露半分抵触、当众争辩，只会顺着裴惊年的节奏落入圈套，反倒徒增麻烦。
　　碍于队内规矩和当下处境，他硬生生将所有抵触与愤懑全部压回心底。
　　算了。
　　不过想让他和顾宴辞消解隔阂？大可不必。
　　往后有仇当场就报。这样分组，恰好倒是方便了他，以后再也不需要去找打架的理由了。他要打爆顾宴辞那个混蛋！
　　想通这一层，所有郁结于心的烦闷彻底消散。阮星瑜的面色渐渐平复，到底没出什么动静，只是使劲蹬了眼裴惊年。
　　最后，祁韻看向了站在角落的祝辞暮，语气微微放重几分。
　　“祝辞暮天赋特殊，后续由我单独安排专项训练，随时听候调遣。”
　　“不接受任何质疑，这是任务，必须执行。”
　　扫了眼方才还出言抗议的裴惊年继续说：
　　“不许有任何问题，一切解释权归我。”
　　祁韻指尖轻轻叩了叩高台边缘，语气褪去宣读分组时的公事公办，添了几分上位者独有的压迫：“心存疑惑的，回去自行翻阅《衡枢执横者手册》，上面写清清楚楚地写了所有训练的调度准则。”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淡淡吩咐：“都跟我走，先带你们前往休息区安顿。”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长廊，抵达后方居住区，祁韻放缓语速，给众人交代起居安排：“接下来给你们放一周休整假期，足够慢慢安顿住处，而且可以回家一趟。衡枢院S级执横者统一规定，每月准许回家一次。至于住房，院内配了独立小别墅，设施齐算。吃饭的问题自己解决，不会做饭的可以吃食堂，外卖是没有的，旁边有超市，也可以买菜自己做。住宿上，你们可以选择一人独居，也能自由结伴合住，怎么舒服怎么来。生活上有任何需求尽管提，院内资源充足，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记住，休整归休整，待到正式训练开启，所有人必须收心，全力以赴。”
　　于是众人各自散开挑选住处。不过别墅样式大差不差，实在没什么可挑的，于是几人随便选了选这件事就罢了。
　　很快，四下静了下来，夜色渐浓。裴惊年避开了所有人，独自寻到祁韻独处的办公院落。院门未锁，他径直推门而入，脚步声落在冰凉地砖上，清晰地传进内室。
　　祁韻正低头翻着档案，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看向来人，看见是裴惊年，心底第一反应便是这人还揪着白天分组的事不肯罢休，眉峰微挑，眼底漫开几分冷淡的戒备，指尖轻轻抵着桌沿，静静等着他开口发难，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无奈：“怎么？白天当众抗议不够，现在还想私下过来和我争辩分组安排？我说得很清楚，所有调度解释权归我，手册上条文写得明明白白，你再纠缠也没有用。”
　　可裴惊年站在原地，半分争执的意思都没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沉默良久才缓步上前一步，将贴身存放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桌案中央：“我不是来纠结分组的，我有别的事情要和你谈。”
　　“黑卡？”祁韻微微一怔，眼底的戒备淡去少许，却带着几分探究，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你说说，是什么事能让你在深夜特地跑过来。”
　　“我想要你替我抹除我在人类世界过往存在过的全部痕迹，档案、户籍、人际关系、过往记录，全部清理干净，再为我伪造一套完整的，没有破绽的全新身份。”裴惊年垂眸落在桌上那张黑卡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我从前的名字彻底作废，往后在衡枢院外，我叫季年。这张绑定我旧身份的黑卡直接注销，重新为我办理一张和新身份季年绑定的专属黑卡。”
　　祁韻眉梢蹙起，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他，语气多了几分审视：“抹除现世全部痕迹，重新造身份，这套流程代价极大，衡枢院不会平白无故为你动用这么多权限。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裴惊年抬眼，直直对上祁韻审视的视线：“你们一定清楚我的价值，S级精神力就是我谈判的筹码。当然，作为代价，我自愿放弃每月一次回家探亲的资格，从今往后，断绝和过去所有牵扯。”
　　他顿了顿，喉间轻轻发紧，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那些人和事只会不断拖累我，只要痕迹彻底消失，我才能彻底抛开过往，毫无杂念地留在衡枢院参与训练任务。若是每月还要回去，我永远没办法真正和过去切割干净。很麻烦，如果你查了我的档案，你就会知道，我本来也是准备逃出来消声灭迹的。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只赚不赔。”
　　祁韻沉默片刻，指尖拿起桌案上那张旧黑卡，反复摩挲着卡面纹路，慢条斯理开口：“你可想清楚了？放弃探亲权是永久协议，一旦登记备案，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反悔，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去见你从前认识的任何人。仅仅为了一个全新身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不后悔？”
　　“我想得很清楚，没什么可后悔的。”裴惊年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对我而言，彻底斩断过去，比每月那短短几天回家的机会重要得多。只要你能办妥身份的事，这个交换条件我完全接受，随时可以签署权责协议。”
　　祁韻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有意思，我倒是没料到你会提出这种要求。行，这笔交易我接下，明日我就让档案部启动痕迹清除与身份伪造流程，你的新身份季年，还有配套黑卡，一周休整期结束后不久就能全部办妥。”
　　默了默，祁韻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支着头，像是无意间询问：“一开始慕笙在的时候你是故意挑衅的吧......在试探什么？能不能保住你么？”
　　裴惊年闻言垂眸轻笑一声，眼底紧绷的锋芒稍稍柔和，抬眼看向祁韻，语气坦然坦荡：“你倒是聪明，和聪明人做交易，我很开心，也更安心。”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话锋轻轻一转，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慕笙怕是根本看不出我白天当众抗议另有图谋，只以为我不服分组安排。”
　　祁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漫开一层玩味的浅淡笑意，慢悠悠接话：“慕笙心思干净，向来不爱往复杂的地方揣测。而且你今日当众发难，多半是有所图。你是看准了顾晏辞和阮星瑜大概不和，借机给他们递话，让我放弃分组。不过那两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到底没选择硬刚，没顺着你的意，估计你也觉得有点可惜吧。”
　　“的确如此。”裴惊年颔首。
　　祁韻支着下巴打量他，语气漫不经心的又说到：“你倒是算得清楚，想用最低的代价换一个干干净净的新生。只是你就不怕，我不肯成全你的请求？”
　　裴惊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看着祁韻的眼睛回答道：“你身为衡枢院负责人，本就需要能毫无牵挂、全心投入任务的执横者。我这么做，于你而言同样是好事，这笔交易双赢，你没有拒绝的道理。”
　　祁韻低低笑出声，抬手将那张旧黑卡收进抽屉锁好：“说得不错，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心。协议我明日让人送来，你仔细斟酌无误再签字。”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