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是我过往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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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暖的阳光斜斜洒落，在屋檐下晕出个朦胧的光圈。
简安后背紧贴着墙，石砖的浮雕透过衣服硌在她的皮肉上。
“柳公子，”她轻声唤了句，“怎么是你？”
前方的人逆着光，一张脸大半拢在了阴影中，瞧不真切。
“瞧见我很惊讶，”简安听见他问，“夫人原本以为会是谁？”
他说这话时，语气其实并不冷淡，甚至带着股莫名的亲昵意味。
但简安就是察觉到了危险。
一种说不出的、仿佛埋藏很深的危险。
“公子误会了……是妾正要去寻你，没想到会在此处提前撞见，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欢喜，这才有此一问。”
她说的是实话。
“是嘛。”
柳询说：“倒是很巧。”
危险的气息依旧不曾淡去。
简安想，这人大约是有些生气的。
毕竟当日主动相约的是她，最后失约的也是她……柳询这种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多半会将之视为耻辱。
他先前在正堂那般表现，现下又主动来寻自己，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简安垂下眼，双眉微微蹙着，显出几许哀愁。
“那日因故失约，妾实在愧疚至极，这两日坐卧难安，日夜期盼着能与公子当面解释。”
一路看下来，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故而一句话说得很是诚恳。
按照她对柳询的了解，对方可能不会相信，但应当会问下去。
这人总是这样，居高临下的、冷冷审视的，永远要将一切掌控在手里。
果然，她听对方问：“你想解释什么。”
简安稍松口气，只要愿意问她，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她想了想，回答道：“不瞒公子，妾那日失约，其实是因为被人看住了。”
“看住？”柳询似乎被牵动了注意，语气头次有了些起伏，“被谁看住。”
侧后方隐约传来交谈声，那是通向正堂与前院的路，人来人往，只要有一个略向这边多走几步，便能瞧见躲在此处的两人。
简安突然有了种冲动。
周府是个不同的地方，不止对许奉贤，对她也同样如此。
于是她上前一步，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角落里，抱住了柳询。
淡淡的檀香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带着令人镇定的力量。
“柳公子，”她声音有些微微沙哑，“我想离开这里。”
怀中的身体是温热的，细腻的，还有一点柔软。
柳询慢慢抬手，去触碰她蹭到自己颈边的鬓发。
其实，若是简安此刻抬头，便能瞧见这人眉宇间令人心悸的冷漠。
可惜，她将脸埋在了柳询肩头，什么都不曾看清。
“柳公子愿不愿意，此刻带我离开周府。”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长长的睫毛被泪浸湿，越发浓黑，映衬着雾蒙蒙的眼眸，恍若林野间迷失的鹿。
“你与我，我们两个人，去个谁都寻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简安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只要他点头同意，只要他在此时带她离开，两人有私的消息就一定会被周府下人传到周瑾成耳中。
他马上就要调到京中，一定不愿为个女子得罪柳家人。
而许奉贤算盘落空，自然没必要白白扣着她。
如此，简安就足以摆脱注定的厄运，她的家人，也不必再因为她蒙受威胁。
这样的未来太过诱人，以至于简安根本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直接问了出来。
只要柳询点头答应，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这对他来说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很好奇。”
柳询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修长，干净，指尖微凉。
“是我过往太过宽容了吗，竟叫夫人觉得可以随意利用？”
以及，冷漠到近乎残酷的回答。
“……”
简安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大脑短暂出现空白。
她张了张嘴，半晌道：
“……公子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柳询纠正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一字一顿，“你想让我做你的刀，是嘛？”
“你今日这般装扮，又特地将我引来周府，是为了让我看出周瑾成对你的心思……你想让我为了你去对付他，一个朝廷的正四品官员，一个即将高升的两浙路转运使。”
明明是轻飘飘的声音，却宛如重锤般一下一下砸在了简安胸口。
以至于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听见柳询似乎停顿了下，终于冷冷说：“秦夫人，你对付人的手段难道只有一招美人计吗？”
……
今日是初春难得的好天气。
但简安坐在内院的女客席上，只觉得寒意几乎要透穿皮肉刺入骨血。
不要紧，她在心中暗道，即便接近柳询再无可能，但眼下也远没到真正绝境的时候，总是能寻出其他法子的。
只是，虽然这样说，心头那股闷闷的郁气却犹如附骨之蛆，总是要寻着机会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处。
简安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反复几次，似是有了些效果，她的五感重新恢复，隐约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
“今日不是周老夫人寿辰吗，怎一直不见她的身影？净叫周家二房的夫人坐上了主位？”
“你是头一次来周府吗？竟连这个都不知道，周家老夫人早几年前便糊涂了，认不得人，哪还能出席这种场合。”
“啊，糊涂了？那怎地周家还非要费力办这个寿宴，这种情况，不是自家关起门来办更好嘛……”
“你懂什么，周家这次可是为……哎，哎，快别说了，有人来了。”
简安跟着转头，果见一管家娘子打扮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所在的位置其实很偏角落，周遭坐的同样基本是商人内眷，故此除了伺候餐酒的丫头，其他周府下人鲜少过来。
更别提，还是这样一位一瞧便地位不一般的管事娘子。
周遭，不少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投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位娘子到底要做什么。
简安当然也是一样，只是，当注意到那娘子也朝自己看来时，她心中已然隐觉不妙了。
果不其然。
片刻后，众目睽睽下，那人站在了她的身前，“秦夫人，我家二夫人请您去主桌。”
周遭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
简安并未起身，说：“二夫人盛情，妾不胜感激，只是妾出身农户之家，行为粗鄙，恐冒犯了二夫人，故不敢贸然前往。”
那娘子笑道：“秦夫人过谦了，您放心，我家夫人也不爱耍弄文墨，此次相邀，是看贵府送的礼物别出心裁，夫人很喜欢，要向您请教一二。”
这便是说，周二夫人想知道那幅八仙绣图是在何处得的，或是何人绣的。
高门大户免不得各种应酬来往，她大约是也想用类似物什送人。
四周投来的视线仍旧不曾离开，似是好奇最终结果，也似是想看看是否真有不识好歹之人。
简安略略颔首，“既如此，那便有劳带路了。”
“秦夫人客气，请随奴婢来。”
简安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还是遇到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好在大都守礼，不会停留太久，倒免了她被围观的尴尬。
“二夫人，”片刻后她们终于来到主桌，“秦夫人到了。”
被称为二夫人的是个年约四十上下的妇人，一张脸端庄慈和，只有眼尾有了些纹路，昭示出岁月痕迹。
“秦夫人，”她露出笑容，看上去越发温柔，很容易叫人心生亲近，“打扰了，请先坐吧。”
简安向她行礼，“二夫人客气了，您有何想问的这便问吧，妾定然知无不答。”
却是没有落座。
周二夫人神情一僵，但短短片刻便恢复过来，也没追究，只继续笑道：“好，秦夫人倒是爽快，那我也直接些好了。”
“贵府送的贺寿图大爷拿给我们看了，我很喜欢，所以特意问问你是自何处寻的匠人，又绣了多久时间，那匠人可还会绣其他神仙图样？”
这都是最基础的一些问题。
简安一一答过，偶有对方不明白追问的，也都不曾敷衍。
大约花了半盏茶功夫，才算是让周二夫人再无可问。
“真是太麻烦秦夫人了，”她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还请同饮此杯，让我聊表谢意。”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银质壶嘴流进雕花的杯中。
很快，两个杯子便都倒满了。
周二夫人做出请的手势，“如何，秦夫人？”
简安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不由回想起周谨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今日是寿宴，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吗？
今日是寿宴，他肯放过一个就在周府的好机会吗？
她迟迟未有动作，周二夫人的笑意冷了几分，“秦夫人，怎么你不肯赏光吗？”
简安笑了笑，将杯子接了过来，“二夫人说笑，妾只是在想，这一杯酒，该是我敬您才对。”
说罢，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果然爽快。”周二夫人赞了句。
简安举起帕子，看似擦拭嘴角，实则不动声色将口中含着的酒液吐了出去。
“二夫人谬赞……若是无旁的事，妾就退下了。”
周二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却无阻拦。
简安终于轻舒口气，转过身体，正欲沿回路走，后方却忽有个婢女手不稳，托盘撞在了她身上，淡绿的酒液洒了满身。
“哎呀，怎弄成这样了，”周二夫人急道，“都怪这下人笨手笨脚，快，快赶紧扶秦夫人更衣。”
“是。”
两个粗壮些的仆妇立刻架住简安胳膊。
“不必，”简安挣扎着要甩开她们，“妾代了干衣，自行去车内换就可。”
“那可不行。”
周二夫人对那两个仆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将人嘴堵上。
“本就是我府上下人的错，若叫夫人离开，岂不是我待客不周了。”
简安口中被塞了条粗糙的抹布，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来回踢踹二人，但也都被仆妇们轻松挡下。
她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仆妇挡在中间，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只当她是真的要被送去更衣。
简安心中绝望，只觉自己仿佛是只被捆住手脚的、待宰的猪。
即便如何挣扎，最后也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她视线扫过周遭，想要努力记下旁边每一个人的脸。
那两个仆妇、撞她的婢女，还有那个笑意盈盈，满脸慈和的周二夫人。
她被带出了很大一段距离，几乎马上要离开众人视野。
突然间，一个神色匆匆的小厮走了进来。
然后不顾旁人目光，趴在周二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
周二夫人面色一变。
她猛地站起身体，对着两个仆妇道：
“行了，你们要将秦夫人带去哪里！夫人既说车上备了干衣，那还不赶紧送夫人出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