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落高枝》么凹喵

10、第 10 章 我选你

　　简安几乎是被强拉扯着走的。

　　“放开。”她想挣脱。

　　“二夫人交代，务必将您送出府，秦夫人还请忍耐下吧。”婢女不冷不热道。

　　简安闭了闭眼，不再跟她再浪费口舌。

　　她们如今是穿着花园走的，几乎碰不上外人，好在大体方向的确是朝着外间，而非是某个内院厢房。

　　就这么走了片刻，一扇漆红木门出现在前方。

　　这并非简安等宾客先前进来的侧门，而是像专供主家使用的并不为外人所知的后门。

　　此刻它虚虚掩着，看不清外界情况，仿佛一张隐藏在暗处的大口，要随时吞掉接近的猎物。

　　简安手指用力，不动声色捏紧了先前挣扎时从发间拔下的簪子。

　　旁边，拉扯着她的仆妇脚步微微加快，朱红木门已近在咫尺。

　　仆妇们松开双手，却是不再碰她，转而是那婢女上前一步，搀住她右手，道：“秦夫人请吧。”

　　简安视线扫过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大略猜出了什么，甩过她扶来的手，径自提起裙摆，推开了那道木门。

　　登即，耀目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骤然的光亮令人有短暂的视线模糊。

　　待再次清晰后，简安看到了不远处立在光下的人影。

　　是柳询。

　　她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捏着的簪子，一时竟觉得有些如释重负。

　　“老爷，”后方婢女恭声道，“秦夫人带来了。”

　　正与人说着什么的周瑾成怔了下，视线看向这方，在简安身上短暂停留后，很快移开。

　　“三郎，不是说要尝尝地道苏帮菜嘛？喏，我听闻秦夫人颇善此道，定能叫你满意。”

　　说着，又笑呵呵瞥了简安一眼，一派随意之态，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

　　柳询轻扯了下嘴角，眼底隐隐流露出一点讥讽。

　　“有劳世叔了……你此间照顾，我一定会在信中向家里讲明的。”

　　周谨成当即大喜，“多谢三郎，日后待我入京，必然去贵府登门拜访！”

　　柳询不再答话，只淡淡将目光落向了简安。

　　周谨成会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挥挥手，连着下人一同往府内走。

　　途经简安身侧时，他脚下略略慢了半拍，不易察觉深深吸气。

　　冷幽幽的香，叫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似燃了一把火。

　　可惜，现在是吃不到了……也不知，这浪荡子多久会腻，能不能叫他在上京前尝尝味道。

　　简安隐隐察觉到了那股如鬣狗一样的视线。

　　贪婪的、垂涎的，恨不得要将人拆皮入腹。

　　真可笑，她想，如此一个权势在握的朝廷大员，扒开那层光鲜的画皮，竟与禽兽无二。

　　“好看吗？”波澜不惊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简安一顿，慢慢转身。

　　“我……”

　　她想说些什么，可才开个头，下一瞬，一只大手猛地扯住她手臂，巨大的力道扯着她一路前行，最后推上马车，落在了厚实的毯子上。

　　“哐当——”

　　车门合上，瞬间遮蔽了所有光亮，周遭变得阴暗寂静。

　　简安支撑着要爬起身。

　　两根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捻住她的下巴。

　　“怎么，瞧见我未如你所愿与他为敌，只是说两句话就让他将你拱手相让，失望了嘛？”

　　柳询居高临下看着她。

　　是因为她的利用而愤怒吗？

　　不，柳询想，这并不是愤怒，不过是对她没有识人之明的一种失望罢了。

　　她竟为了周瑾成那等货色与他耍手段，岂非可笑？

　　如此愚蠢，他不过是好心地给她一点惩戒罢了。

　　简安感受着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来回移动，尾椎处不受控制有了一点酥麻。

　　像是在颤栗。

　　她喉间上下动了下。

　　“不是失望。”她说。

　　视线迎上那双被昏暗笼罩着的漆黑的眸子，左手慢慢从地上抬起，握向摩挲她下巴的那根手指。

　　“是感激，感激公子最后还是帮了我。”

　　柳询半蹲的身体顿了顿。

　　“花言巧语，”他略略勾起唇角，像是在嘲讽，“秦夫人只会用这样的手段，未免让人失望。”

　　简安也跟着露出个笑，似乎为了回应他，只是伴随着笑容一同出现的，还有眼角流出的泪水。

　　她向来是安静的，便连流泪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一只失去了声音也飞不高的鸟雀。

　　柳询的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润，竟像被烫到般觉出了莫名烦躁。

　　荒谬。

　　明明是她利用在前，现下又怎敢摆出这副委屈姿态。

　　“秦夫人这是何意，”他收敛起先前神色，面无表情道，“莫非以为如此我便会心软？”

　　简安没有回答，手肘撑着地面，终于慢慢爬了起来。

　　然后，在安静而算不得狭小的车厢中，伸手抱住了柳询。

　　“……”

　　有那么一瞬间，柳询是想将人推开的，但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被弄得湿乎乎一片后，他又停了下来。

　　大约是这身衣裳已经不能要了，弄的再脏些似乎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怀中的人怎么还在哭，她的泪水都流不尽的吗？

　　“先前发生过什么，还是周府有人欺负你了。”

　　简安沙哑着回：“……都没有。”

　　柳询几乎要被气笑了。

　　那他这也还什么都未做呢，她是怎么哭得这般伤心的。

　　他倒真不知她胆子何时变得如此小了。

　　“行了，”柳询道，“你这个样子，我看也不需要什么教训了，起来吧。”

　　怀中的人没有动作，只胸口处依旧湿乎乎一团。

　　柳询眉间微蹙，“我说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听清楚了吗？”

　　这一回，怀中人终于有了反应，脑袋动了动。

　　垂落在颈间的碎发蹭得柳询稍有些痒。

　　随即，轻如羽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柳询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话说的是——

　　“我从未想过让公子与周谨成相争，在我心中，他连公子的万分之一尚且不及。”

　　理智告诉他，这话好一些会是九成假，差一些便是十成假。

　　对她来说，周谨成与他都不过是觊觎她的坏人，无非一个是她主动招惹的，一个是她被动逃不开的。

　　她只会希望两者斗得两败俱伤，哪会觉得谁有什么不同。

　　……小骗子。

　　柳询无声扯了扯嘴角，一颗心莫名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柔软极了。

　　他忽然推开窗子，任由阳光直直射入，照亮车厢内的所有角落。

　　“这是回秦府的路。”

　　他说：“先前的事只有周谨成与我知晓，并且绝不会告诉其他人，秦夫人，我已经帮你解决他，我对你已经没了价值。”

　　“所以，我给你做个选择。”

　　他指了指外间澄澈如洗的天空，说：“离开，或是留下。”

　　离开，从此不会再有周瑾成的威胁，她说不定仍旧可以光明正大做她的秦夫人或许夫人；

　　留下，面对一个心思敏锐且权势比周瑾成还可怕的柳询，但她也许有机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简安没有犹豫，“我选后者。”

　　“这么快回答我，不再考虑一下吗，”柳询说，“这大抵是我唯一一次给你做选择的机会了。”

　　心脏在胸腔口扑通扑通跳地有些剧烈。

　　简安伸手按住了它，然后说：“我很确认。”

　　她怎么能不确认呢？

　　方才如待宰羔羊的经历尚且历历在目。

　　只要周瑾成想，他甚至能在寿宴之上公然掳人。

　　而只要柳询想，他也只需说一句话，就能让周谨成双手将她奉上。

　　她是一朵漂亮的花，一件美丽的衣裳，一个精致的摆件。

　　至少，他们如此认为。

　　可偏偏，她不想当花，而是想做一个能保护阿爹阿娘，看着弟弟慢慢长大的，自由的人。

　　柳询能够帮她，不仅是这一次，而是未来更多可能遭遇的危险。

　　她看得出，这人对她浓厚到从不屑遮掩的兴趣。

　　……至于代价，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名节、清白，在生存与家人面前，并不比一张纸重出多少。

　　“柳公子，”她说，“我选你。”

　　……

　　马车穿街过巷，一路出了府城东门后又走了约半刻钟，这才算到了柳询暂住的别苑。

　　简安看到上头的牌匾上只简单写了两个字，诚素。

　　不是柳宅柳府，亦非什么文雅称号，用此字样挂在门前的实在是头一次见。

　　简安想，莫非这就是这处别苑的名字，诚素苑？

　　她虽曾跟人识了几个字，但其水平还不足以看懂什么古史典籍，故此只觉这名字古怪。

　　另一边，长风正在对别苑管事交待了今晚会有女客，而且是公子非常看重的女客。

　　管事会意，说这便给人安排住处。

　　于是，十几个婢女呼啦啦排成了队，簇拥着将简安引进了别苑。

　　柳询全程只是在旁看着，并未插手，等一群人彻底消失了，才将长风唤来。

　　“方才她反应不对，你去查查，是不是周府内院发生了什么事。”

　　长风应声，“是。”

　　他等了会，见主子没其他吩咐，正欲退下。

　　“等等。”

　　柳询又叫了声，只这次要显得比先前犹豫，过了一会功夫才道：

　　“还有，你上次不是说她出身农户、还有家人嘛，派人去看看，看她家中是否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