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被钓日记》就吃丝瓜

40、第 40 章 左右脑互驳

　　第四十章
　　申振兴习惯做计划，刻板执行他古怪的规律，也习惯在所有事情发生前进行预演，提前准备好不同发展分支下应当该有的反应。
　　很多时候这种预制反应可以让他快速抽离，敷衍不想面对的事项。但同样的，弊端必不可免，长久同质化的反射，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导致大脑部分区域过于僵化，应对不了突发情况。或许，也可以叫故意逃避。
　　只是跟詹川有关的事情，太多意外，詹川的反应也总出乎他预料。一连串的冲击，也让申振兴不得不启动僵化的脑子，打破自己固守的废墟界限，重头再捏造新的规则。
　　躺在床上，闭目深思。窗帘拉好后，房间陷入绝对黑暗，外间的荧光射灯被厚实的布料统统阻拦，不妨碍床铺主人脑中堪比大战的思考过程。
　　申振兴用尽全部的脑细胞，也分析不出詹川的心态，只能代入自己，两个自己左右脑互驳，摸索着稍靠谱的可能性。他先分析自己。明明之前是自己主动回避詹川，现在为什么又想接近他，一次又一次去寻找詹川可能出现的场所。
　　没有。在被砸烂的废墟里，他对着代表詹川的自己，说了真话。从来都没有抗拒你，回避是真的，控制不住想要接近你也是真的。
　　他只是害怕，被詹川当做一个欲望失控的病人。詹川不会对关怀过的患病者产生爱意。即便是有，那种爱也不是申振兴想要的。他想要詹川看见的是申振兴，普普通通的申振兴，可能没那么好，在枯燥无趣的现实生活中汲汲谋生，疲惫不堪但勉强正常的申振兴。不是被贴上标签的生病花朵盆栽中的一盆，也不是被救助的宠物中只能被动等待的一个。
　　他庆幸自己早早地找医生介入，才敢在此刻，可以很清醒地肯定自己。他没有性瘾，也不是性压抑。他很明确地知道，即便自己在两条危险的钢索上行走，在詹川出现前，他完全没有坠空的危机。真正能压垮他的不是放大的欲望，是那根逐渐无法欺骗自己后捏不紧的线，是遥遥欲坠即将毁灭的风筝。
　　可是詹川知道吗？
　　申振兴在床上翻个身，将手叠在耳下，用牙齿撕咬着下唇表面。
　　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不正常，为了解释这种不正常，甚至贴心地找出两个对应的标签贴上，对待病号一样的包容你。
　　代表詹川的自己清晰列出和詹川发生过每次亲密接触。主动的热情索取，过分的压抑忍耐，曾经让人心满意足的贴近交融，在不再闭目塞听假装万事太平后，后知后觉地变身刀片凌迟正面展露的心脏。
　　眉毛紧紧皱成一团，下唇开始刺痛，舌尖尝到破口处的铁锈味。
　　我只是想让他也快乐。另一个申振兴不解。
　　可能他也是这么想吧，为此不惜以身入局。詹振兴也是不解脸。
　　那以后不要再那样接受詹川，一被挑动就放纵自己，一旦跨线就崩盘。
　　申振兴苦恼地想解决方案，詹振兴又否定。
　　可詹川他又不是和尚。
　　回忆起詹川在健身房休息室内说过的话，他有些犹豫，至少……詹川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是吧。
　　烦躁地又翻身调整姿势，将手从耳下抽出，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
　　那就安分跟着詹川来，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自己，尽量克制，不要让詹川再陷在病患标签里。反正现在肚子都没养好，也没能力去想那些。
　　手往睡衣里刀口摩挲一下，又迟迟顿住没挪下来。
　　叹气声在房间内格外明显，申振兴想，自己这边的决定好做，但詹川那边呢？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病号，那自己还能按着想法去慢慢试探，努力争取一下。可万一，詹川并没有对病人的临终关怀，他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做一个发泄工具呢？
　　工具人怎么才能转正？
　　这对申振兴是盲区。他这辈子最害怕做语文试卷上情感分析的大题，写作文也是死板套公式毫无真情。即便今晚他已经翻来覆去，做足了大题分析攻略，真正实践好像和网上所提示的不一样。
　　他感觉想了一晚上的自己，好像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除了被折磨得痛苦死一片的脑细胞，和心脏遭受一波迟来的窒息酸痛，他毫无所得。
　　想不通就先放着吧，他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先补足精力，先按最开始的小结慢慢实行，不要再想最坏的可能。
　　在自我洗脑中，他终于迎来周公。白天也能睡则睡，吃饱喝足，养精蓄力，等待夜晚降临。
　　昨天把詹川气走，申振兴还有些担心詹川不会再来OOR。但天可怜见，也许是昨晚申振兴的脑内大战信号太强，骚扰到漫天大神，为求安稳，老天发力，让詹川在夜色深沉时踏入大门。
　　申振兴怕他见到自己转身就走，没有和之前一样坐在老位置，而是在外面等待，许久都没见人后，在客流高峰期跟着人流进去，刻意避开李成，站在舞台旁边自由摇摆的人堆边缘，悄悄地观察门口动静。
　　今天詹川没折腾时兴的打扮，穿着日常的运动风，看不清发型，他用卫衣帽子挡住了额头，揣着手焉哒哒地倚在吧台边。李成递给他一杯琥珀色的冰酒，嘴巴张合不断，跟他说话。他直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嫌一次加的量太少，劈手从李成手上夺走整瓶，三两下倒满，举杯抬头，又是空瓶。
　　李成好像在劝他少喝点，被他当耳边风，不多时就消耗完大半瓶烈酒。他还嫌不够，躲开李成的阻拦，直接钻吧台里面，又翻找出一瓶洋酒，动作熟练地开瓶倒酒。
　　“管不着，管不着啊。”李成碎碎念，摇头晃脑地被其他熟客喊走，放他自己在吧台内痛饮。
　　好笑的是，有个人把詹川当侍应生，使唤他点酒。詹川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在那个人再三催促下，不知从哪摸出个杯子，给他直接倒了半杯，摆台面上一推：“请你的，不谢。”
　　那个人还在讲话，詹川自顾自地抓起两个酒瓶钻出吧台，混进人堆，施施然按指纹开门，上到二楼。门口的侍应生拦下了所有想去二楼的客人，包括申振兴。
　　他一直在留意詹川那边动静，只是没有和昨晚一样，马上就现身，只守在不远处。
　　过了很久，李成在酒吧营业巡场一圈回来吧台，没找到人，左顾右盼，神情紧张，生怕出事。调酒小哥说人去了二楼，他才定心，急哄哄地去二楼确认。
　　这下不得了，詹川被两个人搭着胳膊抬下来，明显喝大了，头垂一边，都没法自己走下楼。李成去扶他，险些被带得滚楼梯着地，气急败坏叫人搀到店外，自己跟着赶出去，琢磨怎么送人走。
　　申振兴看完下楼全程，见詹川要被送走了，跟在他们后面，在李成掏手机叫车时，突然出声阻止，从警惕的侍应生手中接过醉成烂泥的詹川。“我送他回去吧。”
　　李成吓一跳：“神出鬼没啊你。”虽然震惊，却明显神情一松，用转移烫手山芋的态度爽快撒手，迅速带人又回店里，看都没看失去意识的詹川。他是真心大，敢就这么把詹川交另一个人手上。
　　詹川很乖，被换了个人扶着，只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是谁，又软软地垂下头，脸蹭了蹭底下的皮肤解凉，贴着脖子闭上眼。申振兴的脖子被他炽热的呼吸打得一阵一阵发烫，火烧一般。
　　喝多的人没有清醒时的用力习惯，四肢绵软，卸力后沉甸甸挂在申振兴半边身子上。他搂着詹川的腰，感叹还好这段时间好吃好喝，没有虚弱到连人都扶不起的地步，半搂半背半哄半骗地把詹川送到车上。
　　等下车又出新问题，詹川睡着了，申振兴喊了他几声，都只得到他迷糊看来的几眼和一句“又来”。他撇过脸，嘟嘟囔囔，“等我想好新招，再来。”再一看，已经又睡过去。
　　申振兴觉得他喝醉嘟囔的样子也好可爱，让人不忍心打扰，没有继续叫他，就停着车，开灯，看他歪头睡觉。
　　视线从额头划到下巴，刮过的嘴唇，定点在闭紧的眼睛上。
　　自己睡着了，他会凑耳朵边讲冷笑话故意吵醒自己。那现在他只轻轻碰一下，不吵醒詹川，应该也还算公平吧。
　　鬼使神差倾斜身子，越过月宫挂件，钻进未合拢的缝隙里，舔舐惦念已久的尖牙，感受虽无意识却熟悉的回应，观察着眼皮下那颗圆弧的晃动，在舒展的眉心逐渐合拢前，申振兴坐回原位，平复着内心的躁动，同时收敛起那点乘人之危的愧疚。
　　申振兴，你真是说到的一点都没做到，装腔作势，言而无信。他痛骂一番自己。可舌尖还留有不同酒液混合在一起后的苦涩，格外醒神。
　　小小的车座，明显不匹配詹川的身形，他左右挪动几次，终于不适地睁眼，眼神还是涣散的，搞不清身在何方。
　　申振兴下车开门将他扶出来，环视周围，詹川视线终于聚焦，满脸疑问：“你怎么在？”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
　　詹川拧着眉毛，“这不是我家车库吧。”他真的很乖，虽然嘴上说着质疑的话，身体却靠上来，自动跟着申振兴的步伐走，不吵也不闹。
　　等进门后，也只是拐进厨房，搬出一桶冰淇淋，放到客厅地板上，坐地上挖着吃。
　　“还是这个家里好，自从我小时候肠胃炎后，家里连阿姨都不准我一口气吃这么多冰的。”他笑嘻嘻的，仰脸对着站着申振兴笑，没像之前拿盘子接着，而是直接塞嘴里。
　　申振兴坐到沙发上，撑着手看他，他一仰头，发丝落在申振兴手背上，触感轻盈，却难以忽略。申振兴情不自禁抬起手，手指在他的后脑勺发丝间穿梭，轻轻落到垂下的后脖上，久久没有挪开。
　　“你不要多吃，才喝多，小心胃痛。”见两三下就少了一大块，申振兴也没法再忽视，提示道。
　　垂着的后颈还是贴着手掌的弧度，只是手上却没有动作。久到挖勺上沾在外面的那层冰淇淋已经化开，背靠着沙发的人才幽幽发声。
　　“你说这些，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