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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可怜的水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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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结束,分明是没有开始。
申振兴苦笑,对面詹川的大哥说完后,如来时一般,迅速地又离开。没有人催他,但显而易见,他的主场并非在这儿,申振兴只是他抽空解决的一个小问题。
申振兴没有动桌上的卡,缓过神后起身离开。拉开门,助理已经等着,客气地引他下去,回到车上,已经有司机在车内等候,按照助理的吩咐又将他原模原样地送到了家。
申振兴下车后,想起车钥匙还未交给他,又止住脚步,助理先生没有接:“备用钥匙在购买时就存放在我手上,您这份自己拿着吧。”
他跟着申振兴,在停车场内找到了詹川的保时捷,利索地解锁上车,点火发动。在车慢慢启动,驶出固有位置前,突然停下了。车窗慢慢降下来,助理伸手从车内递过一串挂件,圆滚滚的星星在水母裙边下滚动着发出清脆铃音。
“这是送您的礼物,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他微笑着道别,“小少爷的私事一般不由我处理,这次情况特殊,请见谅。”
申振兴捏着指尖那朵水母风铃的悬线,看着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只有风铃的声音还在夜风中回荡。
该给被遗弃的水母重新找个家。他想着,突然想起包内不止一把钥匙,于是掏出来,像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停车场四处搜寻。
距离詹川把车开来扔钥匙给他已经隔了很多天了,申振兴始终没有去找回自己那辆车,一时半会儿他根本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小破车,他甚至不敢保证,詹川是不是把车停在了这里。
他像被画在圈内的蚂蚁,沿着停车线刻板转圈,手上按着钥匙。在响应声出现时,申振兴还是不相信自己找到了。眼前闪烁着信号的车,干净整洁,即使在明显昏暗的光线下,车漆仍熠熠发光,鲜亮完整,和之前陈旧灰败的外观截然不同。
这个冤大头,翻新的费用估计比卖了这台破车都要多。申振兴无奈地想,却露出今晚以来第一个传送到眼睛的笑容。他打开车门,果不其然,车内饰也是彻底换新,副驾上还丢着一个腰枕,和新的坐垫一个色系,是詹川常穿的米灰色外套的颜色。
申振兴提着水母坐进车里,伸手想把它挂到车座上方,却发现那儿早已有新的匹配物,是一座镂空的阁楼模型,小小的一个,楼体上却完整地描画着桂树玉兔,在楼体中央嵌着一颗萤石,发着淡淡的莹润微光。阁楼下方系着穗子,里头夹着一张字签。
月光照你,万事随心意。
申振兴握着风铃,目光长久地落在这行字上。他不懂詹川为什么这么喜欢月亮,他总是买许多和月亮有关的小物件,就连还给他的钥匙串上都挂了一个针织的带着黄色帽子的兔子。
月亮有什么好,明月高悬,不独属我,连分撒的光也要与众人共享,看得见,摸不着,最是可恶。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却没有动手解下这座月宫小楼。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脸上热意渐凉,面皮发紧,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竟哭了。
伸手抹掉残存的泪水,握着那串无处可去的星星水母,他仓皇地离开了这辆已经面目全非的车,匆匆回到家。在黑暗中,他将风铃悬挂在床边的壁灯枝桠之上。手指轻触,水母又悠悠荡起裙边,带着星星奏响温柔的乐章。
申振兴搬来一个小风扇,对着壁灯方向送风。水母飘摇游荡了一夜,申振兴听着铃响,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头没有那么疼了,但是眼睛睁不开。眼皮像被注了水一般,膨胀了一倍多,沉重地压着眼球。申振兴对着镜子,扒开眼皮,注视着眼白上狰狞的血丝,研究半天处理方案无果,拿冷水冲了冲,放弃挽救,只当双眼正常,照常收拾好自己去上班。
一打照面,小刘主动地贡献出自己还烫着的刚从锅里捞出的茶叶蛋,让申振兴隔着袋子赶紧热敷,死马当活马医。申振兴对着袋子里残留的茶色汁水,不想给负担满满的眼球再来个外来刺激,雪上加霜,直言拒绝了她的好意。
小刘便在办公室里边啃蛋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内心不知上演了多少离奇戏剧。
齐明明最近容光焕发,大有脱胎换骨之意,吭哧吭哧嚼大饼,和小刘对瓜。
只有小杨不知从哪搜刮来一小支眼药水,申振兴确认了是一次性的,还在保质期内,接过来拆封往眼皮里滴了几滴。
他闭着眼等眼药水浸润眼球,听到齐明明口齿不清地说隔壁工位的妹子昨天讲今天有客户要带第三方来稽查项目资料。他插话问是哪个公司,消息更灵通的小刘马上报了个名字。
申振兴的心沉到谷底。是重测数据项目对应的公司,老刘一定会把他拿过去应对稽查。
若只是查这个小项目也就算了,但这个公司是公司的大客户,有好几个持续性的正式项目都被列为高级项目,一切操作资料都要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执行,随时都可能被通知审查。
正式项目之前他们一般会做几个小型模拟项作为合作考察,这些小项目都是交由老刘完成。以往都顺利完成,进入正式合作,这次老刘没擦好屁股,招来客户稽查,算是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小刘继续说,物料部那边可能扯不清账了,上头发火让他们必须把亏空明细造表,现在审计那边接手,进行大盘点。这才年中,还没到年末,就开始忙得团团转,怨声载天的,她都约小姐妹好几次都没约成。
小杨惊讶,问你不是和那个谁谁谁闹掰了吗,怎么又约上了。
小刘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地哼哼,男人是当下的,姐妹是长远的,闹掰也就是口味不合,这不前段时间俩人又一同舔上同一个男菩萨了么。
小杨嘘她,变心比自己这个一年换十八个墙头的还要快。
齐明明吭哧吭哧嚼饼,瞪大眼睛去围观女孩们喜欢的男菩萨,想要学以致用。
申振兴闭眼听他们扯闲谈,脑子里盘着计划单,估摸着放风时间差不多了把他们赶出去上工,调出事故报告又润色了一遍,做足随时被喊的准备。
然而出乎预料之外的,并没有人喊他到大会议室,白天便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临到五点,老刘找过来,点明今晚宴请客户,让他下班后开车带客户到老地方。
申振兴抿唇,“我今天没开车。”
老刘浑不在意,给他微信发定位,“喊上你手底下那谁,齐明明,他有车,正好过去凑个人。”
他发完命令转身就走,申振兴胸腔起伏几下,认命地进实验室,找齐明明交待晚上加班。齐明明一听有饭吃,还挺高兴地答应下来,旁边的小杨小刘对了对眼神,没有当场打破这家伙的快乐,只一个劲跟申振兴说自己还有泡面面包这些吃的放在哪哪。
申振兴没去拿,转一圈检查了实验进度又出去,临下班喊齐明明先出来等着。等老刘笑脸盈盈地带着客户一行人从大会议室出来后,被他分配给一个年纪大些的项目负责人,带着一个年纪轻点,但显然地位不一般的核查员,送她们二人去了预定好的饭庄。
老刘显然是常客,进门便有接待的人引着一行人到包厢,等人到齐落座后,不用吩咐,各色菜肴鱼贯而上。
申振兴对齐明明低声嘱咐:“待会儿你什么都别吭声,问就说要开车,只管吃就行。”
还没动两下筷子,老刘声如洪钟,几句话便把场子热起来。他面不改色喝了三杯白酒谢罪,自称招待不周,然后话中主人公落到了让大家忙中多跑一趟的罪魁祸首上。申振兴挂起赔罪的标准弧度,跟着老刘向周围左右赔罪敬酒,短短一圈,那瓶刚开的白酒近半进了他的肚子。
齐明明拿着筷子,傻眼地看着当下的局面,没好意思伸筷子。老刘把申振兴遛完一轮,安生了一阵,让他有空填几筷子食物垫垫胃。申振兴看了一圈,对着每道菜都下不了口,只能夹了最清淡的青菜吃。
还没多嚼两下,又听到老刘点齐明明的名,他按住齐明明的肩膀让他不要接老刘手中的杯子,顺手拿起茶水塞齐明明手中,端起酒杯,致歉道:“小齐今天主要来开车的,喝不得,我代他给诸位赔礼。”
又是一轮下来,胃火烧一般发胀。齐明明也不敢吭声,跟在申振兴身后以茶代酒,回到座位后垂头夹菜。他也不夹远的,转到跟前是什么就夹什么,把申振兴碗里填得满满的。
申振兴也不上适不适口,有什么吃什么,尽量填东西进胃里,很快便被辣的面红耳赤,嘴唇发肿。老刘没有遗忘他,在招待和他相谈甚欢的客人时,还不忘点他去向同车接来的两位女客户敬酒。
申振兴冲二位遥遥笑了笑,没有违背老刘的意,痛快地执行了,只是没按要求凑到跟前。
一场饭下来,喝的比吃的多,摆桌面的酒瓶里的液体多半进了申振兴的肚子。
“这哪叫吃饭啊,纯属受罪。”
第二轮活动被几位女客户婉言谢绝,老刘还想拉另外几位,申振兴当着客户借机脱身,老刘只好放人。齐明明陪申振兴把客户送到打的车上,把残留最后一丝清醒的申振兴扶进车里,忿忿不平地骂天斥地。
上车后拉好安全带,他突然停住,问副驾的申振兴:“老大,你回哪?”
申振兴望着车顶,失神喃喃:“回家。”
“那你家在哪,我导航过去。”
“家……都没了。”
“什么?”
被这声反问惊醒,申振兴收束理智,疲倦地闭眼。“送我回公司宿舍吧,离你家近,今晚辛苦你了明明。”
“我不辛苦,倒是老大你老吃亏了,弥勒佛真不是人。”齐明明抱怨着,发动车,往熟悉的路线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