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当年不学文 ...
-
第二十六章
敲键盘的手速慢了下来,闪烁的光标如卡住的报告截停在半途,思绪不断远离正事,回到那天奇怪的电话。
难得一个周六,詹川有事早早的起床,两人去外面吃午饭。吃饭中途,詹川的手机来了电话,他没有接,挂断后,发了个消息。那时他还是很好心情的,带着笑快速回完,还有闲心去挑自己盘里的生菜给申振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有消息进来,詹川刚开始还看下回复,后来就干脆不回了。然后手机开始频繁进消息,詹川把手机翻转,没有回复。这奇怪的频率让申振兴都忍不住提醒,问他什么情况。
“可能是有人闲的无聊吧。”刚巧他说完,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正打进来,“我去外面接下。”
申振兴就看着詹川拿着手机走到窗外接电话。他们吃饭的座位选在靠门的落地窗一排,詹川就在门外花坛边,申振兴能清楚看到他的表情。刚接起时,还是愉悦的,说话前自发勾起唇角。这一点申振兴很习惯了,不管和谁聊天,他总是说话自带三分笑。但讲没两下,习惯性的笑容收了起来,眉目收敛,嘴角不对称地只挑起一边,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地冷笑回话。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詹川连一点表情都不做了,拉下脸,眉头皱起,嘴唇抿得紧紧的,突然快速地张嘴说了几句话,直接挂掉电话。他并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在原地平复了一小会儿,才又若无其事地回座位,笑嘻嘻催申振兴帮他把剩下的都吃了。
申振兴假装顺嘴问他:“刚才是谁急着找?”
詹川拿叉子扒拉菜叶子,没有继续往下吃的意思,撑着脸玩食物,懒懒回答:“一个老同学。”
“老同学找你,不该高兴么,怎么看你还不高兴了?”
“有人想指手画脚,多管闲事。我才不听,我想要的我就要去做,谁拦都没用。”
他似乎意识到说话带了情绪,不再多说,转而笑问申振兴的工作。申振兴把还算有序推进的情况说了下,詹川还挺高兴,似乎忘了刚才不愉快,噙着笑听申振兴讲话。等申振兴停下,他还有些没听够,遗憾叹气。
饭后申振兴和詹川兵分两路,各自行动。直到晚上詹川回家后,热情地邀约滚完,然后大半夜不睡觉讲冷笑话和睡前童话,申振兴都没想明白到底詹川是被说了什么生气。
詹川是一个很乖的有钱少爷,日常和申振兴这种没兴趣没社交也没钱的三没人员差不多,只要不做违反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家里人基本不多管。申振兴想不通谁想管他,让他发大火,跑去喝茶泄火。
不是不想问,但第二天詹川就失忆一样,过起之前的小日子,申振兴也不好单独再问,挑起他抛之脑后的怒火。
可是,真的有点在意……
黑掉的显示屏反射出自己走神的脸,后面突然映出另一个人,申振兴回头去看,是在旁边等候了一阵的小杨,默默盯着自己。
申振兴问怎么不提醒,小杨笑笑:“难得看到老大你走神,想看看你多久才能发现。”
既然醒神,那就将正事放到前面,申振兴听小杨说198连续两次重复检测项数据达标,按她发过来的处理后数据一遍,又确认原始数据没问题。小杨很细心,早在过来找前就将申振兴常关注的几项指标都单独处理好。这是一个不错的数据,可以达到温荣的标准。
申振兴顺手把最高值打进报告里,打算后续再修饰前面的细节。跳回桌面,面对暂停中的几个项目名称,他又有些头疼了。老刘出差这一周好应付,等他回来绝对有一场难缠的仗要打。该找什么理由去应付项目停滞呢?
下班后詹川不在家,李成把他喊起OOR一起研究装修效果,申振兴刚下的士,就见他正灰头土脸,一身破烂的蹲路边,脸上愁容满面。如果不是旁边还停着他那辆价值不菲的新车,申振兴还真以为他要伪装农民工找李成讨债。
“李成把事情都推给你了?难得看你发愁的样子。”跟詹川在一起久了,申振兴也学会张嘴就逗人。
詹川把车钥匙远远抛给他,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靠,长叹一声:“不是,比这更惨,我要出远门一段时间,至少五天后才能回来了。”
“去哪?”
詹川说了个地名,是隔了好几个省的一个省会城市。申振兴没有奇怪,以为他是要出去旅游,詹川说不是玩,这次是出公差。是一个还算亲近的亲戚家堂哥结婚,他们一家人过去参加婚礼,连他哥都推了一周的工作,保证全家整整齐齐出席。
申振兴惊讶,这么认真对待,“是关系很亲吗?”
詹川苦恼:“算吧,我小时候暑假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和堂哥关系还行,他们家专门要我过去给他拍婚礼纪念视频。”
“没请专业摄影?”
“有,但小叔说自家人亲近,要拍点不一样的幕后。其实我都不懂婚礼视频怎么拍。”说着,他又叹口气,拿手去拨风铃,“我哥也不知道想什么,那么忙还要跟我一起出发,说安排好公司事情出发,说走就走,我明天就得回家,好跟他行程了。”
“唔。”
“我走之后,你记得好好吃饭,该发的照片不要忘发了。”詹川细细叮嘱,“酒吧这边装修差不多收尾了,你这个周末过来看一下,给我看看最后效果吧。李成老是想一出是一出,别最后一周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还有这个车我就留给你了,你的车也快修好了,这两天估计会给我打电话,车钥匙我放玄关,你有空记得去取。”说到这儿,他不禁又抱怨,“你也真是头牛,除了你那辆大众,宁愿天天赶车,都不开这辆,也不嫌累。”
申振兴习以为常地回复:“太招摇了,班车很方便,可以补觉。”
“行吧。”詹川被同样的理由再次说服,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我不在家这几天,你会不会想我?”
“嗯。”申振兴点头。
“还算有进步,上次订婚我回来时你可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进,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詹川还挺满意,闭着眼小憩。车内水母泠泠轻响。申振兴抽空看了眼他,终于知道他突然消失一个月是干嘛去了。
再回忆起那天等车时的心情,那种又想靠近又怕接近,因被放弃而失落,畏惧地敬而远之的纠结,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曾经工作带来的重重压力,也在回家的期待,被莫名地甩在身后。
也许是预感到即将一周不见的难熬,也或许是詹川的恶趣味又发作了,他把小别胜新婚的激动提前,硬是在还没分开时,逼着申振兴承认会很想他。这时的他就没有车上的宽容,点头就满意,非要申振兴在脑子糊涂时说具体会想的细节,堪比刑场上写作文,不是诗就是死。
申振兴都要逼成口吃了,想不到接的话,一句话几个词来回重复,他真怕哪天詹川真要他化身文豪写作文,这对一个从小就被语文老师批评写作生搬硬造毫无情感的理科生,无异于是酷刑,后背一凉,抱着先过一关是一关的侥幸心,先下手为强,趁詹川稍微有点失神,立马抓紧时机反客为主,让他再说不出无理的要求。
次卧的床板被海绵包裹着,宽容地吸收了所有噼啪砰嗒啊的杂声。
虽然过程很云霄飞车,后脑勺还残留着那种后怕的感觉,但抱着闭眼侧身躺在怀里的人,将手掌贴在他平缓起伏的腹部,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申振兴最终只剩下满足和充实。身体是,精神是,生活上也是。
“平静,温暖,安心。”
意识混沌间,申振兴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三个词。
“你现在对生活的感觉多数时刻都是正面情绪。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讯号,你的精神世界在进行好的转变。”对面的杜医生在他坐起身后递过一杯茶,笑着对他说,手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申振兴也预料到了这次治疗走向,露出一丝笑容,他抽出纸巾擦拭眼角,隔着揉了揉还残留倦意的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苦得直皱眉。
杜医生也发现了,不好意思地要给他换一杯:“抱歉,我习惯喝浓茶,加的茶叶有点多。”
申振兴不想折腾,婉言拒绝,继续喝了两口。茶是好茶,虽然加的多有点涩,但不得不说,刚泡出来时入口还是很香,只是治疗过程中放得久了,现在喝很解困。
自从在公司晕倒后,申振兴便一直在杜医生这儿进行心理咨询,也可以说是治疗。这半年间申振兴来的次数没有以前那么频繁,杜医生也会时不时电话回访了解情况。在詹川回家参加婚礼后这段时间,申振兴下班后除了锻炼无事可做,要么加班要么健身,回家也是空荡荡的,实在无趣。接到他的电话后,突然起了想法正式面谈,于是在下班后赶来他的工作室,难得的又见面了。
也许是这是面谈来得突然,还是杜医生临时挪出的时间,申振兴过来后打他的电话一直显示占线中,还是前台把他带到咨询室等候,再去休息室叫人。他过来时也很不好意思,说有朋友突然来找他,耽搁了会儿,连咨询室里都没来得及收拾。
咨询室除了一个大大的工作桌和两侧的椅子,主要就是另一侧舒适些的休息区,放置了沙发座椅茶几这些。沙发后靠墙是书柜和文件柜组合,书柜里放了很多书,儿童画小说专业教材,各种类型的都有。带锁的文件柜里露出点蓝色,应该是存放的工作资料。
杜医生的确很忙,来访者不少,小茶几上堆满了书,似乎有人把这里当图书馆认真学习,沙发上也散着几本,申振兴进来时瞥了一眼,《性心理病》、《性心理学》、《性治疗原理与实践》。清一色和性相关的专业书,很符合杜医生比较独特的开放型治疗观点。
申振兴坐沙发上时,顺手给他拿起放回茶几上,其中有一本翻看痕迹明显的,被放歪后自动打开,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里面还圈点勾画,坐着笔记。
申振兴看了一眼,圈出来的是强迫性性行为障碍的那一块。他把掉下来的书签捡起来,重新加了回去。杜医生大概很喜欢植物,工作室摆了很多盆栽,窗边放着好几盆花,连看书用的书签都是迎客松。
申振兴略等了片刻,杜医生就带着歉意进来了,把书整了整放到茶几下,给他泡了杯茶放下,然后开始进行谈话。
准备离开时,杜医生还在道歉,说今天实在匆忙,还有朋友等着,只能提前结束,等过几天他空出时间,专门约申振兴好好沟通。
申振兴觉得杜医生有时候过分客气,好像总觉得对不起,故意打岔:“是来的时候打电话的朋友吗?”
杜医生愣了下,笑着摇头:“不是,电话是另一个朋友,他经常来我这儿问问题,有事来不了就打电话,可能讲的有些久。”
可能是沙发上做笔记的人吧。申振兴想着,没有接话,他没有打探杜医生隐私的意思,也已经晚上十点,就不多打扰了,让他赶紧下班去找休息室等着的朋友。
他先开门离开,杜医生还在整理,前台已经下班,走廊空无一人,灯都是亮的,倒不觉得可怕,只是夜里这样的环境格外安静,除了脚步声,其他声音格外明显。
“嚓—嚓—”
突然听到短促的齿轮摩擦声,申振兴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下。背后走廊拐角处就是休息室,声音就是从那传来的,隐约闻到烟味。
应该是有人出来抽烟,估计是杜医生的朋友等累了。申振兴没有和陌生人打照面的想法,快步离开了诊所,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