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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被收集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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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最后的余晖打在詹川的脸上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光,鼻梁上的绒毛都是温暖的,连带着他的养花论都是温情脉脉。
申振兴没理由地想到了齐柏,这个人言语放纵,感情自私,背后又好像有什么隐情。这算不算生病的花?或许不该叫花,该是菟丝草,总是缠绕在詹川身边汲取养分。
“啊?”詹川像是没想到他突然提到齐柏,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样一想,小柏也算吧。”
申振兴说:“你对他比其他人好。”
詹川不觉得,反而说是其他人对齐柏变化太大了,只有自己态度一直没变过,他才总是来自己这儿寻找安慰。
“我只是正常地耐心地对待一个可怜的受了伤的朋友,哪有什么区别。”
“齐柏也这么觉得吗?”申振兴还记得那天凌晨齐柏说过的话,他不认为齐柏只把詹川当朋友。
詹川觉得好笑,恰好天黑后路灯亮起来,路灯底下刚巧有把长椅,他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给走了大半个小时的脚缓缓的时间。
“你是不是也被他忽悠住了。其实小柏很聪明的,他只是看起来浪浪荡荡,习惯用一些含糊不明的话模糊界限好给自己缓冲余地。”
詹川组织了一下语言,避开不好透露的部分,对申振兴解释:“他年纪还小的时候遇人不淑,被泄露过隐私,所以在感情这一块一直拿捏不清,弄不明白自己要什么,也算一种创伤后遗症吧。”
申振兴并没有弄懂这之间的关联,詹川确认他的确没明白,低声嘟囔一句“好吧,有的人就是没有那么敏锐的神经”,剔除了细节大概把他和齐柏的认识经过细说一遍。
齐柏印象中第一次和詹川的接触,并不是很体面。那次是詹川有事去找正在应酬的他哥,包房内鱼龙混杂,各色人士都有,齐柏就在包房内垂首跪地,头上的重物摇摇欲坠,明显被一群人整顿。
当时的齐柏刚成年,瘦小干瘪,缩在一起跟没发育的高中生一样,还在上学的詹川于心不忍,问他哥什么情况。
旁边几个早就在场的女伴看完了全程,主动地接近介绍详情,说是这个人被人当冤大头签字顶了赌债,现在还不上被抓过来。
“谁拿这么小一孩子顶债啊?”
“不小啦,已经成年了。”一个女声说,“听说跟那跑了的男的是从初中就谈恋爱,也有四五年了,结果上个月他满十八就被那男的糊弄着签字按了手印。要说那男的可真不是东西,之前就把他放网上赚钱补漏洞,还拿他信息在网上把能捞的都捞了,东窗事发就一声没吭跑外边躲起来。现在这事闹大了,闹得他家里人也不管了,大学也退学没得读了,可惜了。”
另一个女伴也叹气:“是啊是啊,多可惜啊,能上大学多不容易……哎……”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没有,纯粹被人骗得彻彻底底。
还这么小呢,以后日子怎么过。
詹川并不常来这边,但偏偏这次恰好遇到了,他也没多思考,问清楚具体数目后,发现没有以为的多,问他哥算借钱把人带走了。
他哥听到几个女人在詹川耳边唉声叹气,左一句“无辜”,右一句“可怜”,眼皮一跳,大概就猜到自己弟弟会被这几个自己都还没过江的女菩萨给糊弄住,早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詹川过来嘴刚张开,没等他多说,就爽快地答应和另一伙人把事平了。
只是私底下,恨不得给詹川把头都敲破。
“你不要天天滥发好心,救猫救狗也算了,怎么爱救人,小心被人下套。实在不行你去做点义工消磨下你的道德。”
“知道了哥,我虽然没你聪明,但也没蠢到这地步。再说了,真有问题,你会在旁边看她们给我吹耳边风?”詹川还振振有词,“而且,我看他再逼下去离死不远了,对我们来说又不是多大数目,就当做好事吧。不过哥,做义工就算了,你知道的,我最怕辛苦了。”
“什么耳边风,不要乱用词。滚吧你,带着你救助的小宠物赶紧走,以后少来这里找我。”
比起生气盎然的詹家兄弟二人,被放过的齐柏的情况比起在包房内并没好到哪里去,钱只是他最不在意的一部分,他最严重的伤口是精神创伤。
刚带回那段时间,他执着麻木地要给詹川展示自己的价值,詹川忙不迭地拒绝了,一个劲地表明:“虽然我确实喜欢男性,但我是有自己的标准的,你放百个、千个、万个、亿个心,我就是纯粹好心,我对你绝对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嘴都讲破皮才算让他听进去。
后来看他还是行尸走肉的样子,詹川恨铁不成钢,问清他之前在职校学护理,还没上几节课就没读了,干脆花钱把他塞进一个美妆班。
……刚问清齐柏学校的詹川其实心梗了一下。
敢情不是大学哦,也是,之前高中就对这个恋爱脑学弟有所耳闻,高中全谈情说爱去了,哪有心思学习,有的学上已经是挺好的了。
总觉得被忽悠了……
可是对于没学上的人,只要能上学她们都是羡慕的,哪里分得清差别。
“美妆班?”
“是啦,就是那种女多男少十男九零的美妆班,你不知道,女孩子总是心软些,说话也不会像外头那么难听,里面的男生他们虽然嘴巴毒,但抱团对外,小柏往里头一送,前头打好招呼,几期下来,什么伤都好透了,就是有些矫枉过正,成了现在这样子。”
詹川略过一些部分,主要强调齐柏的状态:“不过你看,他从麻木到现在的活零活现,这难道不算一种极大的进步吗?”
“所以你给他还了钱,掏钱送他进修,现在还他有事一喊就去充场面……”申振兴的关注点在詹川随口带过的某些事情上,“你才是真正的冤大头吧。”
“哎——”詹川哂哂一笑,“别说这么难听嘛,小柏他也一直在还钱给我,从学完出班,就积极找化妆室接单,虽说赚的没多少,但一直也没停过。”
“而且,好歹是一个初高中的学弟,他初升高进校参观那天我也和他打过照面,算有一面之缘,点大的小孩萝卜头一个,兴高采烈的,青葱水灵得很。”
所以更加不忍心看记忆力鲜活的人就这么死气沉沉下去。
申振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再说了,沉默了半晌,对他说:“你是个滥好人。”
“哪看出我同情心泛滥了?”詹川不服。
“明知道他还不清,你都是白搭进去的,还要替他说好话。”
“不一样呀,还的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我拿了对我的生活没得什么变化,他给了反而活得束手束脚处处拮据。小兴兴,你不能要求拿我不重视的东西去和他珍视的部分去对等衡量,这样是不公平的。”
詹川转了个称呼,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说教,正好看到有人牵着狗经过,灵光一现开始打比方。
他引申振兴去看那只在草丛边嗅闻逗留,不时追上主人绕着脚转圈的小黄狗。
“你看那只小土狗,不是名贵品种,也不值钱,但毛发蓬松鲜亮,一看就花心思打理了的,主人肯定很喜欢它。它如果生病了,它的主人肯定会带他看医生想办法治好它。治病的钱对主人来说不算很多,但超过小狗本身价值的很多倍的话,你会觉得小狗不值钱就不给它看病吗?大多数人肯定不会的,毕竟人和小狗看重的东西不一样呀。”
他说:“别人在意的,我不仅拥有,还足够富余,分一点出去,满足我的其他需求,又有什么关系呢?”
申振兴无言,詹川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但是听起来又总有些部分让人如鲠在喉着实难受。
如果齐柏是他养的小土狗,那自己呢?
同样的生病的宠物吗,因为救助他的成本低廉,只是詹川随手漏点就能给出的东西,所以被这个一直说着自己不是好人的滥好人自动收养?
可齐柏缺的是钱,他不想要钱,他想要什么?
想把詹川整个人都吞吃入腹,想要他不要再去管其他可怜的人了,只要完全看着自己。
想要的太多了,连申振兴自己也弄不清根源。
可今晚难得这么好的相处,他不想真正跟随脑子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念头又一次破坏这些堪称幸福的时刻。最终,他选了一个看似玩笑的接话:“我们都是你救助的小动物。”
“我发现你怎么跟我哥一个说法,”詹川真不乐意了,“我就打个比方,好吧,是我前面没找好例子说错了,你忘掉那些,我重新跟你说,我就是喜欢关爱弱势人群,反正对我不伤筋动骨,还能让我高兴,这样能接受了吗?”
他咬了下嘴唇,好像觉得自己说多错多,越描越黑,有些生气了,没等申振兴回答,自顾自站起来往前走了。
申振兴想说,不接受。
他还想问,我也是你收集的人类之一吗?
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申振兴明白自己身上切实存在着许多异于常人的地方,他没有主动提起,但也没有遮掩,詹川他那样的敏锐,应该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点破,当做不知情继续和他若无其事地相处。
他看着詹川的背影,喉头反复滚动,许多涌出的话后被吞了又咽。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腿没有觉得疲惫,休息了后却仿若千钧重,完全提不起来,只能看着詹川走远,不管心里怎样鼓劲也无法找到一个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去追上他。
然而下一刻,没看到同行身影的詹川折返回来,一屁股又坐回原位,好似自己哄好自己了,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神态自若,毫不尴尬,质问他:“你怎么没跟上?”
申振兴找了个借口:“坐久腿麻了。”
詹川就把他扶起来,让他慢慢活动,“早说呗,腿麻了就一起慢慢走,我又不着急,我还打算今晚走完步道,看看尽头什么样呢。”
沿江步道是市里专门设置的风景廊道,长约十几公里,就算他们是中间下来,从现在的位置走到尽头也至少一个半小时。以詹川先前走半小时就想歇气的模样,申振兴不敢想他是说真的还是玩笑话。
他也不装腿麻了,和詹川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久,詹川放慢步速,说散步不要太急。申振兴瞅着前方不远处有上行的岔道,暗示:“你看,前边这儿有条路。”
詹川不看:“继续走啊,这么早上去干嘛。”
他早已忘了之前的抱怨,踏着慢悠悠地步子往前走,突然又接回之前的话题,故意发问:“刚刚你是有情绪在故意冲我吧,你是介意花了很多钱?”
“……”申振兴没理他,他明知道自己不是很在乎这个。
“那就是在意我花多了心思咯。”詹川打了个响指,提醒申振兴回神,好确认答案。“别走神,还在想齐柏喜不喜欢我呢,放心吧,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只是觉得我是个可以让他安心的固定NPC,就像你一样。”
申振兴深深地看他一眼,“不,我只是想,你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