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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祝你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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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比不过天降》
文/清风樽
2026.8.20
“可惜青梅比不过天降。”
2024年,夏。
七月中旬。
云津市。
刚下过一场急雨。
柏油路面上积着水洼,被重新冒头的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香樟树叶子上的水珠往下滴,砸在人行道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飞机轮胎接地的那一阵轻微颠簸,沈施攥着拉杆箱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十年了,这座城市的气味没变——
是香樟树混着灰尘和一点点甜腻的桂花香。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固执地震动起来。
周杰伦的《晴天》在嘈杂的航站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合时宜。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
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沈施指尖顿了顿,才翻开挎包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亮着,是“妈”。
她划过接听键,贴在耳边。
“施施,落地了?”沈妈妈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里特有的、微微发闷的回响,“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三天。”沈施的声音有些哑,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让她嗓子发紧,“办完手续就走。”
“三天?”沈母明显愣了一下,“那怀则的婚礼——”
“我知道他要结婚了。”沈施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不用特意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施施,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这次回来——”
“妈,我下飞机了,晚上回去吃饭。”沈施没有让她说完。
挂断电话,手机塞回挎包。
那首《晴天》的余音散在航站楼的广播声里。
沈施叫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老城区的梧桐还是老样子,枝桠交错,把天空切成碎块。
十年没回来,路变宽了,楼变高了,但有些东西像被冻住了——
比如她家楼下那家面馆的招牌。
比如对面那栋楼三楼的阳台。
那个阳台,以前总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少年。
沈施移开目光,靠在座椅背上闭了闭眼。
到家的时候沈母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肉、清炒藕片和番茄蛋汤。
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沈母把碗筷摆好,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妈,看什么?”沈施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真不打算去?”
“去哪儿?“
“怀则的婚礼。”沈妈妈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周六,云津酒店。请柬我收到了,他妈妈亲自送过来的,还特意问了你。”
沈施筷子没停,嚼完嘴里的肉才开口:“所以呢?”
“所以……”
“妈,我回来是办正事的。”沈施放下筷子,看着沈母,“市团的老团长住院了,点名要见我。手续我带了,周一上午签完字就走。婚礼那天我可能在医院。”
沈母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晚饭后。
沈施独自去了老城区的舞蹈教室。
那里已经改成了琴行,但练功房的镜子还在。
沈施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正在练琴的小女孩。
十年前,沈施也是在这里,对着这面镜子,把脚尖磨出了血。
那时候顾怀则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偶尔递进来一瓶水,偶尔隔着玻璃冲她比个手。
她以为那是喜欢。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过是习惯。
第二天上午,沈施去了市医院。
老团长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看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丫头,回来了。”
“老师。”沈施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手续我带了,您签个字就行。”
老团长颤巍巍地签了字,又拉住她的手不放:“施施,你瘦了。”
“在国外练功没断过,瘦点是正常的。”
“不是练功的事。”老团长看着她,目光像能穿透一切,“你眼睛里那股劲儿没了。以前你跳《天鹅湖》的时候,眼睛里有火。现在……”
沈施没问。
她知道。
那团火,早在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生日夜里,就灭了。
从医院出来,沈施去了一趟舞蹈用品店,买了两双新的足尖鞋。
老板娘认出了她,惊喜得不行:“沈施?你不是出国了吗?”
“回来了,办点事。”
“待多久?”
“三天。”
三天。
够她办完手续,够她去一趟老团长的病房,也够她一一亲眼确认一件事。
周六。
沈施没有穿什么正式的礼服。
她选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度刚好到小腿,配一双平底鞋。
她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她是来办完最后一件事的。
云津酒店的宴会厅里。
婚礼仪式正在进行。
她站在大厅后方的入口处,没有进去。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了他。
顾怀则。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一侧。十年过去,他五官的轮廓更深了,眉眼间还是那种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温柔。
他侧头笑了一下,露出左边脸颊一个很浅的酒窝。
以前每次她闹脾气,他就会这样笑着揉她的头发。
但现在,那个笑不是给她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正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沈施不认识她,但看一眼就明白了,不是季以潼,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人。
她不知道季以潼后来怎么了。
也许分了,也许本来就没在一起。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沈施。
从来都不是。
沈施站在门外,安静地看完了整个仪式。交换戒指,亲吻,掌声雷动。
她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隔着玻璃,看完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仪式结束后,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有人在露台上抽烟聊天,有人在走廊里合影留念。
沈施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她没有打算见他。
她来过了,看见了,确认了。
这就够了。
但走廊拐角,她还是撞上了顾怀则。
顾怀则手里拿着两杯香槟,正从休息室的方向走出来。
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酒杯差点没拿稳,琥珀色的液体晃出来,溅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
“沈施?”
顾怀则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太久没听到的、近乎狼狈的急切。
沈施停下脚步。
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安静地、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顾怀则。”沈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走廊尽头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顾怀则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她忘了,可此刻她站在光里,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顾怀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像是她欠了他什么,"我还以为你……”
“顾怀则。”沈施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打断了他。
顾怀则闭了嘴。
沈施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
他的新娘正被一群人围着补妆,笑着,头纱垂在身后,像一片柔软的云。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沈施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释然。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看着这个她喜欢了整个青春的男人。
十年前,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到他的肩膀。
现在她穿着平底鞋,刚好能平视他的下巴。
她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句话。
“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沈施没有立刻走开。
她多看了顾怀则。
然后,沈施收回目光,像拂去肩头的一粒灰尘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沈施穿的是平底鞋。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顾怀则站在原地,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他胸口上。
“沈施……”
顾怀则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施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光很亮,沈施的背影消失在那片白光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顾怀则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渍,香槟的泡沫早就散了,留下一小片黏糊糊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初中。
沈施因为练舞脚磨破了,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哭。
他给她唱了一首歌,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她当时说:“顾怀则,你唱歌真好听。”
他说:“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后来他忘了。
后来那首歌他可能唱给了别人听。
后来她走了。
现在沈施回来了,站在他婚礼的走廊里,祝他新婚快乐。
顾怀则站在原地,手里的空酒杯慢慢变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可当他想伸手去捡的时候,才发现那东西早就碎了,碎在他自己手里。
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