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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枇杷熟了又一年 他不知道四 ...

  •   五点四十分,岑野醒了。没有闹钟,是窗外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眼皮上,他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大概五秒钟,感受了一下心脏的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一些,但还算平稳。然后他坐起来,套上T恤和牛仔裤,穿鞋之前蹲在床底摸了摸那双去年爬树穿过的旧运动鞋,鞋底磨损不严重,防滑纹路还在。他检查了一遍口袋:速写本、草莓味阻隔贴一叠、今天要说的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他把所有东西确认完毕,然后出门了。六点二十的重庆,天已经亮了。五月的早晨带着初夏才有的那种通透,天空是浅蓝色的,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太阳刚升到歌乐山上方,把整片山坡照得发亮。岑野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街边的早餐铺子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热油里翻滚着金黄。他没有停下来买,今天谢淮会带早饭来。
      六点四十分,他站在了枇杷树底下。老树的树冠在晨光里泛着深绿和浅绿交错的光泽,满树的果子黄绿相间,最大那颗顶梢果在最高处的枝头垂着,金黄色的果皮被晨光照得像一颗悬在绿色绸缎上的琥珀。去年他们分食的那颗、被埋在土里的果核长出的那棵小苗,现在已经长到了岑野膝盖上方,枝叶繁茂,顶端冒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旁边三棵更小的也陆续发芽了,排成一排,像五个被按大小顺序排列的孩子。老树站在最左边,然后是“爸爸”,然后是“老大”“老二”“老三”。五个年龄层的枇杷树,在五月早晨的阳光里组成一个安静的群落。
      六点五十分,坡下传来脚步声。岑野转过来,看见谢淮从坡下走上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铜制的小枇杷胸针,是去年夏天岑野送的那枚,被他从冬天的毛衣上摘下来收了大半年,今天又别上了。帆布袋挂在肩上,铜枇杷和银色小环在晨光里晃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有两只包子、两盒豆浆。他在岑野面前站定的时候,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我带了早饭。”谢淮把塑料袋递过来,“酱肉包和豆浆。你没买吧?”
      “没买。”
      “那站着吃完再爬树。”
      两个人并排坐在枇杷树根凸起的水泥围栏上,一人一只包子一盒豆浆,安静地吃完。晨光从树冠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膝盖上跳跃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谢淮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顶梢那颗金黄色的枇杷果,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包子,没有多说话,但岑野注意到他握豆浆盒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七点整,吃完了。谢淮把塑料袋和空豆浆盒收进帆布袋侧兜里,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在树底下站定。他仰头看着那颗顶梢的金黄果子,又低头看了看岑野:“你去摘。”
      岑野站起来,卷起袖子,抓住树干的分叉处踩上去。老树的枝干比去年更粗了一些,他踩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的时候,整棵树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伸手够到了那颗顶梢果——比去年那颗稍大一点点,果柄在他手指间轻轻一折就断了。他把枇杷摘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金黄色的果皮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果脐处那圈五角星纹路清晰完整,在晨光里泛着熟透的琥珀色光泽。然后他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掌撑了一下地面,然后站直了。那颗枇杷还在他掌心里,完好无损。
      谢淮还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着,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姿势。岑野把那颗金黄色的枇杷放进了他张开的掌心里,手掌接触的一瞬间——岑野的指尖碰到了谢淮的掌纹,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然后岑野收回了手。
      谢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枇杷,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透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去年我们分食了一颗。今年我想把完整的这颗留给自己。”
      “那你就留着。”
      谢淮把枇杷收进了帆布袋里,和铜枇杷、银色小环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并排躺在帆布袋的夹层里——两颗枇杷,一颗是真的,一颗是铜的,中间夹着一枚银色的小环。然后他拉好拉链,抬起头看着岑野:“你上次问我,等枇杷熟了,那件和枇杷有关的事是什么。”
      岑野站在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嗯。”
      “我现在告诉你。”
      谢淮往前迈了那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零。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挤过去,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枇杷树根的泥土上,合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岑野能清晰地看到谢淮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看到他颧骨上那颗小痣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的柔光,看到他后颈那块草莓味阻隔贴边缘因为出汗泛起的一点潮湿。
      “那件和枇杷有关的事——”谢淮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晨光里浮动的细微尘埃被一根针一一钉住,“那颗铜枇杷,我从去年冬天摸到今年夏天,摸了一整年。它从冰凉变成了温热,从粗糙变成了光滑。我摸它的时候想的全是同一件事——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能一直留着。”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把那颗刚摘的真枇杷拿了出来。金黄色的果实躺在他掌心里,和那颗铜枇杷几乎一模一样的色泽。“但真的枇杷会坏。它放不了多久。它会烂掉。我舍不得吃。因为吃了就没有了。”
      岑野看着他掌心里那颗金黄饱满的果实:“那你想怎么办?”
      谢淮把真枇杷换到左手拿着,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枚银色小环。它和帆布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光洁的金属表面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圈细碎的光。他把那枚小银环举到岑野面前:“你去年送我一枚银环,穿在铜枇杷旁边。我戴了一整年。今年我又打了一枚——比那枚小一点,是新的。我想把它——穿在——”
      他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那颗真枇杷,又看了看那枚小银环,耳尖猛地红了,从耳垂到耳尖像被刷了一层胭脂。“我想把它穿在那颗铜枇杷旁边,去年那枚银环的上面。但——但——”
      岑野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微微发颤的指尖和那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你想把那枚新银环——穿在我送你的第一枚银环上面。”
      谢淮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嗯。这样两枚银环和一颗铜枇杷,就穿在一起了。”
      岑野伸手,把他手里的那枚小银环接了过来。金属表面还带着谢淮掌心的余温,拿在手心里有一点点暖意。他低头看着那枚银环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谢淮:“银环穿在银环上面,要用什么穿?”
      谢淮抬起头来。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重新稳住了。他看着岑野,晨光把他眼底的某种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用你去年拴铜枇杷和银环的那根红绳。”
      岑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根红绳。去年穿过铜枇杷和银色小环的那根,他一直留着,没有扔掉。红色细绳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被折叠着,边角微微磨损。他把红绳解开,先把那枚小银环穿了上去,再把小银环套进第一枚银环上方,然后收紧绳结,让两枚银环并排贴着,下面坠着那颗铜枇杷。三样东西被一根红绳串在一起——从上到下依次是:小银环、大银环、铜枇杷。像一串被缩短了的时间线。
      他举起来,在晨光里看了看。三样金属在阳光下依次反射出不同亮度的光泽:小银环最亮,因为它最新;大银环温润,因为被摸了一年;铜枇杷沉静,因为被摩挲得最多。他把穿好的吊坠递回谢淮面前:“穿好了。”
      谢淮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串三件套。小银环在顶端,大银环在中间,铜枇杷在最下面,被红绳紧紧拴在一起。他的指尖从最顶端的银环开始,一路摸下来,摸过中间那枚银环的边缘,最后停在了铜枇杷光滑的表面上。他摸完一遍,又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岑野。晨光把他眼底那层水光映成了两汪浅金色的潭水:“你知道这串东西现在叫什么吗?”
      岑野看着他:“叫什么?”
      “叫——”谢淮的声音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串三件套,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头顶那颗被摘走的枇杷的金黄还要明亮,“叫‘你的银环穿在我的银环上面,下面是那颗被你摸热的铜枇杷’。”
      岑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他低头,把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的最后一样东西摊开——是一根崭新的红绳。比刚才那根更细更亮,系成了一圈完整的圆环,大小刚好能套进一个人的手腕。“那这根红绳——”他把那根红绳手环举起来,“就叫‘你的银环穿在我的银环上面,下面是那颗被你摸热的铜枇杷,再用一根新红绳把手腕拴住’。”
      谢淮看着他掌心里那根红绳手环,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什么时候又打了一根?”
      “上个月。你说那根旧红绳有点磨了,我就去铜匠铺又打了一根细的,编成手环。”岑野把那根红绳手环往前递了递,“现在那三样东西有了新绳子拴着,你的手腕有没有新东西拴着?”
      谢淮的呼吸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腕——冬天的手套已经摘了,春天的叶脉手链被他换到了右手腕上,左手腕空着,露出一截干净的皮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腕伸到了岑野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着,是一个“你来”的姿势。岑野把那根红绳手环套上了他的左手腕。红绳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松松地绕了一圈半,系成了一个很小的结,余下两缕细穗垂在脉搏上方。
      谢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崭新的红绳手环。它细细的,红得鲜艳,在晨光里像一条刚刚开始流动的血脉。他转动了一下手腕,红绳在他皮肤上轻轻滑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贴住了。“它叫——”
      岑野接过了他的话:“它叫‘冬天走了,春天来了,夏天又到了,你手腕上永远有一根红绳’。”
      谢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左手腕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根红绳,然后把它放下来,两只手并排垂在身侧——左手腕上系着新红绳,右手腕上系着叶脉手链。一左一右,一红一绿,在五月的晨光里并排躺着,像两条安静交错的河。他站定,然后抬头看着岑野。身后的枇杷老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满树的叶子和果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跳动着。
      “岑野,”谢淮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五月初早上一片被露水浸透了的枇杷叶,“你去年问我,等铜枇杷和银环被摸到和你皮肤一样温度的时候,你想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是——”岑野看着他,“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准备好了。”谢淮又往前迈了那最后半步。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了。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的缝隙里,像一个温柔的烙印。谢淮伸出手,把帆布袋上那串三件套——小银环、大银环、铜枇杷——一起攥进了掌心里,金属的凉意和温热的体温在他掌心相遇,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温度。“那个问题的答案是——”
      晨光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明亮。风停了。枇杷树的沙沙声安静了。整片校园仿佛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谢淮看着岑野的眼睛,他眼底的水光终于没兜住,一滴、两滴,顺着颧骨的轮廓滑下去,经过那颗小痣,滴落在浅蓝色衬衫的领口上。但他没有抬手擦,只是任由它们滑落。“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准备好了。从去年枇杷熟的那天,从你把第一颗枇杷放进我掌心那天,从你送我第一枚银环那天——我就准备好了。我只是在等,等你把四季都送完,等新树发芽,等旧树重新结果,等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我手里了——然后告诉你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一个字轻到几乎被晨风吞没了。但岑野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落进了他胸膛里那个安静等待了一整年的位置,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落入土壤。
      岑野伸手,把他的左手腕握住了。握住那根新红绳覆盖下的脉搏跳动的地方。他低头,嘴唇贴在了那根红绳的表面——贴在了谢淮手腕内侧脉搏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红绳的触感在嘴唇下有一点点粗粝,但底下是温热的、正在快速跳动的脉搏。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岑野的声音低而清晰,从谢淮手腕上方传过来,“我去年夏天在铜匠铺打铜枇杷的时候,打了两颗。”
      谢淮的呼吸顿住了。
      “一颗穿在了你帆布袋上。另一颗——”岑野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又是一颗铜枇杷。和谢淮帆布袋上那颗一模一样大小,一模一样的橙黄色铜质,一模一样的五角星形果脐,只是表面光滑崭新,没有任何被摩挲过的痕迹。“我一直留着。留在口袋里,留了一整年。没有摸过,没有戴过,等着它被放进你掌心里的那一天。”
      他把那颗崭新的铜枇杷放进了谢淮空着的右手掌心里。两颗铜枇杷,一颗旧的、被摸了一年,一颗新的、从没被碰过。现在它们在同一个人的掌心里相遇了。谢淮低头看着右手心里那颗崭新的铜枇杷。它干净、崭新、光亮,像一颗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真枇杷。他把它攥进掌心里,抬起头来看着岑野,眼泪终于没兜住。
      “岑野——”他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你——你从去年夏天就在等今天——”
      “从去年夏天就在等今天。”岑野说,“等到今年夏天,等到了。”
      他伸手把谢淮脸上的泪痕擦掉了。拇指擦过颧骨上那颗小痣,擦过湿润的皮肤表面,在晨光里留下一条浅浅的湿痕。“现在你有两颗铜枇杷了。一颗被你摸了一整年,是旧的。一颗刚从口袋里拿出来,是新的。”
      谢淮攥着那颗新的铜枇杷,声音还带着泪意,但嘴角已经开始弯了:“那这颗新的,从今天开始——我再摸它一年。”
      “然后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你再给我一颗。”
      “我一共打了多少颗?”
      “你打了多少颗?”
      岑野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张叠好的收据,铜匠铺的,上面写着——铜枇杷,小号,五十颗。谢淮看着那张收据上的“五十颗”三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里攥着那颗新铜枇杷,左手腕上的红绳在他笑得发抖的时候轻轻晃着。
      “五十颗——你打了五十颗——你要送五十年——”
      “一年一颗。送到我们五十岁。”
      “那五十岁之后呢?”
      “五十岁之后——送枇杷树结的果子。真的那种。”
      谢淮笑着笑着,眼角的泪又被笑出来了。他抬起右手擦了擦眼睛,擦完之后把右手伸到岑野面前,掌心里摊着那颗崭新的铜枇杷。“那今年夏天这颗我收下了。”他把崭新的铜枇杷放进了帆布袋里,和那颗旧的、两枚银环并排放着。四样东西在帆布袋的夹层里挤在一起,被一根红绳穿成一串,又被一根新的红绳拴在手腕上。
      他拉好拉链,抬起头来看着岑野。晨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把整棵枇杷树照得发亮。五月的天空蓝得透底,枇杷老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像无数面正在挥舞的绿色旗帜。
      “岑野,”谢淮说,“你送我五十颗铜枇杷。我回你五十个春天。”他伸出左手,手腕上那根新红绳在晨光里红得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一个春天换一颗枇杷。五十年换五十颗。”
      岑野伸手把他那只伸出来的左手握住了,握在掌心里。红绳的触感和皮肤的温热隔着两个掌心传递着,像一条正在接通的道路。“那我送你五十颗枇杷的时候,你在哪?”
      “我站在枇杷树底下。”谢淮说,“每一年的枇杷树底下。”
      晨风从歌乐山上吹下来,把整棵枇杷树的叶子吹成一片绿色的浪。满树的青果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有的开始变黄了,有的还是青的,大大小小地缀在叶间。那颗被摘走的顶梢果留下的空位处,阳光正从那小缺口里漏下来,落在那棵被埋了一年、发芽、长大、正在阳光下安静站着的新苗的顶端。
      “走了。”岑野松开他的手,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第一节是语文。”
      谢淮跟上来。他走在岑野右边,左手腕上那根新红绳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帆布袋里的四样东西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着——两颗铜枇杷、两枚银环——发出极轻的金属相击声,像一串被浓缩了的风铃,在五月的晨光里响了一路。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谢淮停下来,偏头看着岑野:“你口袋里还有多少颗铜枇杷?”
      “四十七颗。”
      “那明年这个时候——”
      “再给你一颗。”
      “后年——”
      “再给一颗。”
      “五十年后——”
      “五十年后,你帆布袋里有五十颗铜枇杷,串成一大串。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谢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袋,好像已经看到了五十年后那个被五十颗铜枇杷和五十枚银环缀满的袋子的样子。“那五十年后——我拎着那个袋子走过来的时候,你还能认出来吗?”
      岑野站在教学楼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你拎着五十颗铜枇杷走过来的时候,全重庆的枇杷树都会认出你来。”
      谢淮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教学楼。帆布袋在他肩上晃着,里面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被晨光和脚步声淹没了。岑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四十七颗铜枇杷,等着被一颗一颗地送出去。一颗枇杷换一个春天。四十七颗,换四十七个春天。
      他不知道四十七年后的重庆是什么样子,谢淮是不是还会站在枇杷树底下等他,但他知道,他的口袋里永远有下一颗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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