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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在黎池的夜色里,我偷走了最后一吻 猪猪,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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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演出落下帷幕,全场掌声经久不息。米莎利大师拉着吴愔愔上台接受鲜花,闪光灯疯狂闪烁,定格她融合中西舞蹈的高光瞬间。台下同行与工作人员纷纷庆贺,邀约她结束后同去旅行散心,吴愔愔全都温和婉拒,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疲惫。
时序走入国内的十一月,初冬已然降临。今天正是11月15日,距离吴愔愔的生日,只剩短短两天。满城梧桐早已褪尽叶片,冷冽的北风卷着寒意穿梭在城市楼宇之间,也吹进大剧院空旷的回廊,为这份盛大落幕,蒙上一层无声的悲凉。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选在了这个节点,亲手斩断这段感情,天亮之后,便要奔赴万里之外的异国。
人群散去,空旷的大剧院后台只剩焦溱昱一人静静等候。他推掉了集团高层连夜召开的线上会议,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专程空出完整的一夜,只想陪她卸下五个月奔波的疲惫。看见她一身舞裙缓步走来,他快步上前接过她沉重的演出道具箱,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眼下经年不消的淡青乌色,指腹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满心满眼都是难以言喻的疼惜。
“一一,巡演全部结束了,往后不用再天南地北来回跑。”焦溱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几缕被汗水黏在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语气轻快,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我订了城郊私汤别院,整套院落单独包下,没有外人打扰。泡一泡温泉舒缓你浑身劳损的筋骨,之后我们就回黎池公寓安心住下,慢慢规划小院的装修。等‘护航’公益项目全面落地,我就和你领证。”
吴愔愔垂眸看着无名指那枚素净的银戒,那是他从前赠予她的信物,此刻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一阵痉挛。五个月的缓冲期限到此为止,焦耿、焦芃琳当初定下的约定,如今到了必须兑现的时刻。再过两日便是她的生辰,她不是不向往能在爱人身边度过生日,可现实横亘在前,这份念想终究只能是奢望。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全身重量悄悄靠向他,贪恋着这最后一夜虚假安稳的依偎。
私汤别院极为清幽独立,高墙围合隔绝外界,庭院内的露天汤池水汽氤氲,温热泉水不断翻涌,暖雾缭绕漫向夜色。周边没有监控,四下寂静,只听得见泉水汩汩流动的轻响。
换好衣物,焦溱昱踏入汤池,回身伸手稳稳牵住缓步走来的吴愔愔。温热泉水漫过两人腰腹,暖意丝丝缕缕浸透连日奔波劳损的躯体。他从身后环住她,胸膛贴着她单薄的后背,下颌轻轻抵在她肩窝,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舞衣熏香。
温热泉水让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他心底悄悄生出一点想要亲近她的念头,漫长异地巡演积攒的思念翻涌上来。可指尖刚刚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他就敏锐捕捉到她脊背瞬间绷紧的僵硬。吴愔愔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指尖轻轻攥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力道克制,没有用力掐压,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抗拒:“溱昱……我还是放不开,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骨子里内敛羞涩,纵然是私密私汤,依旧不习惯在此处交付亲密,更何况此刻心中装着离别心事,根本无法坦然投入情爱。焦溱昱心头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消散,只剩下对她的包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收回手,温热的掌心转而揉了揉她被水汽濡湿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廓,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是我考虑不周,怪我。”他牵着她走出汤池,取过宽大的浴巾将她严严实实裹住,连发梢都仔细拭干,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护住易碎的珍宝,“我们不在这边逗留,回公寓再说。只要是你觉得舒服的方式,全都依你。”
两人简单冲洗过后,驱车赶回黎池这套他们时常暂住的私人公寓。屋内处处留着两人相处的痕迹:沙发上搭着他的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烟草与皮革味;飘窗摆放着她练功的水袖,柔软地垂落;书桌下压着他亲手绘制的小院图纸,一笔一划勾勒着两人畅想的未来。往日让她心生期待的一切,此刻却都变成割裂心口的利刃。
晚饭是焦溱昱亲手下厨做的清淡菜式,记得她跳舞肠胃偏弱,所有菜品都做得软糯适口。他素来知晓她吃饭时喜静,便也依着她多年的习惯,席间只安静替她布菜,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温软,并未多言。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吴愔愔垂眸盯着白瓷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机械地咀嚼着。他频频给她夹菜,每一筷子都精准是她偏爱的口味,可那些往日会让她心安的体贴,此刻却像细沙堵在胸口,沉得她喘不过气。他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她将碗里的食物一点点吃完,而她全程心不在焉,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藏着化不开的悲戚。再过两天便是她的生日,她在心底苦笑,这份生日,注定不能与他共度。
直到两人放下碗筷,厨房收拾妥当,他才拉着她在飘窗边坐下。窗外黎池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开,初冬的夜风拍打着玻璃窗,他这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温热而粗糙,絮絮说着集团近期的好消息——林筌嵩的资本陷阱已经全部拆解,摇摆不定的股东彻底归心,他距离坐稳继承人位置只差最后一步。他规划着两人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常,全然不知身边人早已心如死灰,暗暗做好了独自远走的打算。
他絮絮说着往后小院要搭建露天练功台,安置恒温浴缸,样样都顺着她的喜好规划。吴愔愔安静听着,只偶尔轻轻应声,每一句对未来的畅想,都像细沙反复磨着她的心脏。
聊至夜色彻底沉落,焦溱昱拉着她一同走进浴室。宽大的浴缸放满温水,氤氲的水汽漫满整个房间。他耐心替她解开发绳,指尖轻柔梳理她的长发,发丝在他指间流淌,像黑色的绸缎。他细细替她擦拭肩头、脊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呵护易碎的珍宝。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身边毫无防备、满心憧憬相守的男人,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洗去一身疲惫,焦溱昱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紧,打横抱回卧室。他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流伴着指尖穿梭在她发间,动作细致而绵长。他力道极轻,生怕扯痛她一丝头发,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那份沉甸甸的珍视让她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份温柔。
发丝干透,他关掉吹风机,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焦溱昱绕到她身前,单膝跪地,从丝绒钻戒盒中取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钻石火彩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闪烁。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镜子里的她,眼底像是盛满了碎星,声音低沉而郑重:“一一,嫁给我,好不好?巡演结束,集团的麻烦也快要彻底了结,这次,我不想再等了。”
吴愔愔看着镜中他虔诚的眉眼,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垂眸,指尖微微蜷缩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良久,才轻轻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溱昱……让我再好好想想,好不好?”
她不是不想嫁,是不能。焦家那道门第鸿沟横在两人之间,她母亲的顾虑、焦溱昱父亲的排斥,还有五个月缓冲期的约定,都注定她没有资格收下这枚戒指。这份期许太过沉重,她承担不起。
焦溱昱举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骤然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死死盯着镜中她低垂的侧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楚。但他从不会逼迫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钻戒放回丝绒盒,轻轻扣上锁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将盒子稳稳留在梳妆台上,没有挪动分毫。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在她发心短暂停留,低笑一声,嗓音却哑得厉害,裹着强压下去的涩意:“好,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
他转身走向厨房,挺拔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他将温在恒温水浴里的牛奶倒入杯中,试好温度才递到她手中,刻意放缓语调,掩饰心底的失落:“喝了暖胃,早点休息,我们不急。”
吴愔愔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感受瓷杯传来的暖意,小口小口吞咽,甜腻的奶香此刻只剩苦涩余味,死死哽在喉间。她望着他独自收拾杯子的落寞背影,一想到天亮之后自己就要彻底消失,连即将到来的生日都要在异国孤身度过,巨大的不舍与绝望冲破所有理智。她不能把遗憾留到天亮,哪怕只有这一夜,她也要完完整整记住他的一切。
放下牛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轻响。她顺手将空杯放入水槽冲净,擦干台面最后一丝水渍,不留下片刻她曾犹豫过的痕迹。她像是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近,主动急切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力道沉重,裹挟着无处安放的绝望与不舍,舌尖漫开泪水的咸涩。
这一夜的温存,是吴愔愔倾尽全部心意的无声告别。
焦溱昱短暂错愕,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只当她是被求婚打动,或是漫长异地积攒的思念终于爆发,满心温柔地回应她的主动,全然没读懂她眼底藏到极致的诀别。
一吻落幕,吴愔愔轻轻推他躺倒在床上。焦溱昱虽仍有几分茫然,却顺从躺下,眼底盛满纵容,甚至生出一丝失而复得的柔软。她俯身靠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再次主动贴近相吻。她偏爱这般近距离对视,清晰看清他眼底只映着自己的模样,今夜,她要把所有相处细节,一字不落刻进骨血。
焦溱昱很快平复心绪,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温柔配合,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她脸上。吴愔愔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唇瓣,细细摩挲下颌利落的线条,只想牢牢记住他所有的模样、体温与独有的气息。
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滴落在焦溱昱胸口,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指腹温柔擦去她的泪水,语气满是慌乱心疼,夹杂一丝懊恼:“一一,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求婚太心急,吓到你了?”
吴愔愔轻轻摇头,带着浓重哽咽将脸埋进他颈窝:“没有,只是……忽然很想哭。”
“傻丫头。”焦溱昱将她抱到身侧搂紧,掌心温热地顺着她脊背安抚,“对不起,是我太急躁,我们慢慢来,不着急谈婚事。”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低沉温柔的嗓音尽力抚平她的情绪。
吴愔愔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肩膀微微发颤,哭得愈发失控。
(心底无声独白:不是的,猪猪。不是你太过急切,是我,天亮就要离开了,我根本没有资格嫁给你。再过两日就是我的生日,可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她收紧手臂轻轻环住他,脸颊紧贴他的肌肤,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散。
“猪猪,”她红着眼眶抬头看他,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缕一缕,眼底映着他模糊的轮廓,“我们继续好不好。”
“你确定不哭了?”焦溱昱满心顾虑,指尖反复擦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
“嗯。”她主动凑上前吻掉他的唇角,泪水的咸意漫开,“我想继续。”
焦溱昱静静凝望她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终是轻叹一声,低头回应她所有爱意,吻干她脸颊的泪痕:“好,全都听你的。”
这一夜,她始终和他紧紧相拥,面对面贴近彼此,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怀抱。她清清楚楚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漫长异国岁月,她再也无法这样依偎着他,再也不能近距离凝望他的眉眼。
她将脸颊埋进他颈窝,贪婪捕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香气,混合着此刻温情的气息,牢牢封存在记忆里,当作往后孤身漂泊唯一的念想。
焦溱昱只当她是难得脆弱撒娇,笑着低头吻她发顶,丝毫察觉不到她心底撕心裂肺的诀别,困意袭来时,还下意识收紧手臂圈住她。
一切平息已是后半夜,连日处理集团事务、来回奔波看她演出的疲惫彻底压垮焦溱昱。他揽着她,很快沉沉睡去,均匀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颈侧,手臂依旧牢牢箍着她的腰,潜意识里怕她在梦里走远。
吴愔愔全无半分睡意,睁着双眼静静窝在他怀里。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一半照亮他安稳的侧脸,一半隐入阴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他眉头微蹙,想来是做了一场关于两人安稳相守的美梦。她伸出指尖,极轻地抚平他紧锁的眉峰,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柔软的薄唇,直到确认这张脸已经完完整整刻进心底。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慢慢从他怀中挪出身形,坐在床边静静凝望他熟睡的模样许久。昏暗中,他睡颜平和,长睫垂落,全然不知身边人即将彻底离开。而后她微微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片轻如羽毛的吻,带着未干泪水的湿意。
“猪猪,我爱你。对不起,再见了。”
声音细若蚊蚋,裹着浓重哭腔,消散在寂静夜色里。
焦溱昱睡得深沉,毫无察觉,不知道这是吴愔愔最后一次依偎在他身边。
她起身穿戴整齐,走到衣柜旁,拉开最底层暗格,拖出那只早就收拾妥当的行李箱。早在巡演中途,她就悄悄备好所有证件、衣物、积蓄,一直藏在这里,焦溱昱只当里面堆放旧演出服,从未翻动。箱体滚轮贴着静音胶条,滑动时只发出微弱细碎的声响。她顿在原地,屏息凝神静听了几秒,身后卧室传来的呼吸声依旧平稳悠长,她才敢继续拖着箱子,像拖着一颗即将破碎的心,缓缓走向玄关。
折返梳妆台前,月光落在台面那只丝绒钻戒盒上。她指尖颤抖着,缓缓褪下无名指那枚陪伴许久的银戒,轻轻掀开盒盖,将素银戒指悄无声息地放回原处,与那枚钻戒静静相依。她甚至没有挪动盒子分毫的角度,仿佛从未动过。随后轻轻扣好盒盖,拿起桌上的公寓房门钥匙,平放在首饰盒一旁。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她分毫未取,干干净净归还,不给他留下任何可以追寻自己的念想。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卧室,月光勾勒出床上男人模糊的轮廓。一想到两日之后自己的生辰,只能隔着汪洋独自度过,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她咬紧牙关,指甲轻轻抵在掌心压抑哽咽,轻手轻脚拉开公寓大门。
咔哒一声细微轻响,房门闭合,彻底隔开两个世界。
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几秒后又归于昏暗。吴愔愔拖着行李箱缓步前行,积攒整夜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地板,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对不起猪猪,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早遇见你,没有门第阻隔,没有两难抉择,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