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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最后一个月缓冲期 浴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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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月·愔愔在新松市覃畔区巡演
新松市覃畔区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整座城市被厚重潮湿的乌云死死捂住,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闷黏湿气,胸腔总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让人喘不过气。
焦溱昱搭乘跨城专车赶过来时,外头的暴雨已经肆虐了半个钟头。豆大的雨珠疯狂砸在排练厅整面落地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像一道隔绝世间的雨幕,又像一声不停倒数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吴愔愔,焦耿定下的五个月缓冲期限,又缩短了一截。
排练厅内冷白的无影灯直直垂落,空气里混杂着舞蹈地胶、汗水与淡淡的安神草药味。吴愔愔刚刚结束连续三小时的高强度联排,整套融合古典与现代的剧目反复打磨,早已耗尽她全部力气。轻薄的白色练功服被层层汗水浸透,牢牢贴在单薄的脊背与腰腹,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嶙峋,肩骨、腰骨的轮廓突兀地显露出来。
她浑身脱力地斜靠在木质把杆上,胸口剧烈起伏,细细的喘息声在空旷安静的排练厅格外清晰。额前、鬓角的碎发全部濡湿,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唇瓣因为长时间憋气练功失了血色,整个人看着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勉强抬眼,视线撞进焦溱昱焦灼的眼底。
他不顾外头滂沱大雨,下车后一路快步冲进大厅,价值不菲的定制深灰西装肩头、下摆溅满浑浊的雨水,领带松垮歪斜,皮鞋鞋边沾着泥点,全然没了平日里执掌集团时沉稳利落的模样。他所有注意力全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三两步大步跨至她身前,不等她开口,温热的手掌直接贴上她的额头,仔细感受她体表的温度。
“一一,怎么出这么多汗?脸色差成这样,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焦溱昱眉头紧紧拧成一道深痕,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与焦灼,指尖还顺势抚过她单薄的肩背,触到一片冰凉潮湿的布料,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巡演强度这么大,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
吴愔愔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目光,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惶恐、酸涩与不舍尽数暴露。她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无名指那枚银戒,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着掌心,时刻提醒她现实的鸿沟。
这是巡演第四个月,是他每月跨越山河奔赴而来的第四次相见,距离必须主动离开的终点,只剩最后一个月。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雨声里的一缕回音:“猪猪,我没事,只是今天排练加了难度,练得狠了些,歇一会就好。”
话音落下,她顺势卸去全身力气,软软地往他怀中靠去。将整张脸埋进他尚且带着室外雨凉的西装衣襟,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她不敢和他坦白所有重压,只能借着思念,贪恋这短暂的相拥,把每一次依偎,都当作离别前的预演。
焦溱昱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手掌轻轻顺着她汗湿的后背安抚,低声叹出一口气,满心都是对她奔波劳碌的怜惜。
一行人回到提前订好的高层酒店套房,窗外暴雨倾盆,水帘隔绝了街道所有喧嚣,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焦溱昱随手将沾了雨水的外套扔在玄关沙发,顾不上擦拭身上潮湿的水渍,径直走进浴室调试水温。恒温热水缓缓注满宽大的浴缸,氤氲温热的水汽很快漫出浴室,驱散了周身湿冷的梅雨季寒气。
他折返客厅,打横将浑身酸软的吴愔愔抱进浴室。她没有抗拒,手臂自然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温热的水流没过两人四肢,暖意缓缓熨帖着她在外奔波多日的冰凉躯体。吴愔愔靠在他宽阔安稳的胸膛,闭目靠伏,任由他耐心细致地替她清洗长发。骨节分明的手掌穿插在她发丝间,指腹轻柔按摩紧绷的头皮,力道轻缓,生怕弄疼她半分,温柔得如同呵护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瓷器。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不断滑落,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男人的轮廓。
“一一,如果实在太累,后面剩下的巡演场次,我和米莎利大师沟通,帮你推掉几场好不好?”焦溱昱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嗓音低沉疲惫,藏着连日处理商战的心力交瘁,“集团这边的隐患我已经清理大半,再坚持一小段时间,所有纷争都会平息,我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彻底解脱。”
吴愔愔的心骤然狠狠一缩,尖锐的酸涩顺着血管瞬间涌满四肢百骸。
他口中的“解脱”,是挣脱焦家内部的博弈、林筌嵩的商业算计,是卸下所有重担,和她奔赴黎池那座种满桂花的小院相守一生。
可只有她清楚,这份他心心念念期盼的安稳,代价是她必须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独自远赴异国,斩断所有牵绊,做那个成全他继承人身份的路人。
心口像是被暴雨灌满,闷痛得喘不上气,鼻尖发酸,险些克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她不敢出声,害怕一开口,藏了四个月的委屈、无奈与那句沉重的告别,会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她猛地转过身,湿漉漉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唇瓣沾着浴缸溅起的温水,吻里裹着化不开的咸涩,她用绵长急切的吻堵住他未完的话语,吞没所有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苦衷。
“猪猪,猪猪,别说话抱紧我。”她唇瓣贴着他的下颌,声音细微颤抖,脆弱得如同狂风暴雨里快要熄灭的烛火,一字一句都浸着隐忍的苦楚。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哗啦啦的雨声层层叠叠,掩去了浴室里所有细碎的动静。
这一夜,焦溱昱心底莫名缠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仿佛冥冥之中感知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骨子里的占有欲前所未有地浓烈。他牢牢禁锢着她,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轮廓,在她肌肤上留下深浅交错的印记,一遍又一遍确认她真实存在于自己怀中,确认她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他将这场亲密当作紧绷生活里唯一的停靠,是动荡商战里唯一能牢牢抓住的锚点,只想借此刻的温存,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吴愔愔安静承受着他所有汹涌的情绪,主动回应他的每一次贴近,纤细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紧绷结实的背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每一次相拥、每一次贴近,她都默默刻进灵魂深处,当作往后孤身漂泊岁月里仅存的念想。
她睁着双眼,水雾朦胧的视线落在昏暗灯光下他汗湿的侧脸,隐忍的眼泪无声滑落,一滴滴融进浴缸温热的水里,不留半点痕迹。
他在用相拥确认归属感,拼命抓住属于两人的未来;
而她,在用这场滚烫的亲密,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无声献祭,祭奠这段从一开始就跨不过门第鸿沟、注定无法圆满的爱恋。
漫长雨夜过后,天光微亮,雨势渐缓。
吴愔愔靠在焦溱昱怀里沉睡,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心底清楚,属于他们能够坦然相伴的时光,只剩下最后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