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先生·倾心愔情》真真姨吃一碗刨冰

2、她的体面与他的注意 “送药”

　　榕城美术馆，一层“晨曦艺廊”。
　　【铮然集团】与【云栖舞苑·赵翢颍舞蹈工作室】联手举办“艺术疗愈”公益影像展。
　　铮然集团（焦氏）常年资助边缘群体艺术疗愈项目，此次展览展示了舞蹈对产后情绪调节的积极影响。赵翢颍是项目负责人，吴愔愔是其工作室的王牌老师及康复案例分享人。
　　下午四点，展厅人流稀松。
　　吴愔愔刚结束一场关于“舞蹈与产后情绪调节”的分享会。她并不适应这样公开的场合，扩音话筒轰鸣，聚光灯刺得人眼发酸。
　　她从二楼缓步走下来，步子放得很轻。
　　身上这条丝绒新裙稍稍落座便容易起褶皱，她时刻留意着轻轻提起裙摆，避免布料蹭到冰凉的楼梯扶手。周身萦绕一缕清淡茉莉香，是出门前特意薄喷的，用来掩去方才排练过后残留的沐浴露气息。
　　她停在巨幅展板《破茧》面前。照片定格一名舞者孤寂的背影。
　　她微微侧首凝望画面，脸上褪去对外的职业浅笑，眼底漫开浅浅疲惫，神色有些出神。思绪飘回临城老家，想起父亲总念叨腰疼，却舍不得贴上一贴膏药的倔模样。
　　下意识抬手，隔着厚实丝绒，轻轻按压后腰。那是从前夜班护士生涯落下的旧伤，转行跳舞之后，这里总是格外怕劳累。
　　展厅角落，焦溱昱静静立在落地窗边。
　　他本是陪同姐姐焦芃琳过来视察公益项目，并不太喜欢展厅里层层叠叠混杂的香水气息，反倒偏爱干净清爽的草木沐浴香气。他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翻阅项目资料，余光捕捉到一抹雾霾蓝的身影。
　　抬眸望过去，目光落在吴愔愔身上。
　　他并不热衷奢侈品，奈何姐姐焦芃琳素来深谙时尚，耳濡目染之下，一眼便能分辨出这身丝绒礼裙价值不菲，绝非仿品。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按揉后腰的手上。
　　他略通运动康复，心底暗自思忖：“这个按压位置不太对，这样按揉，缓解不了腰肌劳损，反而会加重腰椎负担。”
　　他静静看着她，自始至终脊背绷得笔直，不肯倚靠墙面半分。像是爱惜身上崭新的衣裙，更像是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拼尽全力维持一份得体体面。
　　周遭不少来宾故作姿态，处处彰显身份，唯独眼前这个人，小心翼翼撑着属于自己的体面。
　　淡淡的茉莉香气飘过来，用量克制轻柔，不张扬，像是普通人尽力想要把自己打理得体的小心思。
　　精致妆容遮掩不住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焦溱昱望着她，心中并无半分戏谑，只剩几分恻隐。如同看见一株小草，在石缝之中拼尽全力向阳生长。仅此而已，尚未心生爱慕，只是旁观者发自内心的不忍。
　　“溱昱，发什么呆。”赵翢颍带着几位捐赠客商快步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吴老师，几位捐赠人想再听你简单分享几句。”
　　一行人簇拥上前，其中一位挺着啤酒肚的李总急于抢占镜头C位，胳膊大幅度挥扬，手肘直直朝着吴愔愔撞过来。
　　吴愔愔眉头一蹙，慌忙想要后退，身后就是坚硬的展板金属支架，已然退无可退。
　　角落里的焦溱昱见状，几乎本能上前半步。没有喧哗，没有高声提醒，他侧身移步，宽厚的肩背稳稳隔在吴愔愔与李总中间。
　　“砰”的一声闷响。
　　李总的手肘重重撞在焦溱昱后背。
　　“哎哟！”李总吃痛低呼，转头正要发作，看清来人是铮然集团的焦溱昱，神色一滞，气焰瞬间收敛，悻悻收回手臂。
　　焦溱昱神色温和从容，眉头也未曾蹙起半分，仿佛方才受撞击的不是自己。他抬眼淡淡扫过吴愔愔，目光平静柔和，确认她安然无恙，礼裙完好没有褶皱，才微微颔首。全程没有唐突对视，没有刻意邀功，更没有说一句“小心”，做完便退回到窗边，重新低头翻看手机，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恰似一树宽厚枝干，默默替小花挡住袭来的风雨，而后归于平静。
　　活动落幕，宾客渐渐散尽。
　　吴愔愔心口尚有余悸，她清楚方才是那人出手护住了自己。转头望向方才的角落，焦溱昱已经离开，窗台上只余下一杯没有喝完的温水。
　　心底滋味复杂难言，谈不上浓烈感激，又隐约有一丝别扭。对方自始至终未曾与她对视，好似只是顺手解围。
　　她拿出手机，点开语音，语气尽量轻快：
　　“爸，妈，钱已经转过去了。今天参加公益活动，虽然很累，但整体还算顺利。这条裙子贵是贵些，但是很耐穿，之后还能接着用。爸，你的腰疼别总硬扛，我买了进口膏药，效果不错，我后续给家里寄回去。”
　　发送完毕，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此刻焦溱昱已经坐进楼下车内。
　　司机轻声询问：“焦先生，我们直接回宅邸吗？”
　　焦溱昱没有应声，指尖点开姐姐焦芃琳刚刚发来的活动相册，一张照片恰好拍下吴愔愔侧身蹙眉按压后腰的模样。
　　他把手机转向身旁副驾的焦芃琳。
　　“姐，你看这位吴老师。”焦溱昱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她腰部旧伤明显，站姿绷得太紧，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长期这样高强度排练舞蹈，身体损耗会很大。”
　　焦芃琳瞥了一眼照片，轻笑出声：“哟，什么时候我们焦哥也开始钻研运动康复了？人家那是舞台从业者的职业素养。”
　　“是敬业，但不能拿身体硬熬。”焦溱昱微微摇头，语气诚恳，“那条礼裙看着价值不菲，想来是她格外珍视的衣物。只是一味硬撑，落下顽疾得不偿失。”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焦芃琳：“姐，工作室那边，我们以公益物资的名义，送一批进口腰肌舒缓膏过去吧。专门针对慢性劳损，效果很好。不要提及是我个人的心意，算作集团给到授课老师的健康福利。”
　　焦芃琳挑眉：“哦？为何要特意送过去？”
　　“只是不想我们合作的项目老师，把身体累垮。”焦溱昱淡淡一笑，“万一腰伤加重，后续影响展演，也是项目损失。再者说，身体终究是一个人最根本的本钱。”
　　顿了顿，他语气多了一丝细碎的期许：“希望她懂得好好爱惜自己。将来若是成家，总不能一身病痛。”
　　焦芃琳忍俊不禁：“你倒想得长远，人家还不知道有没有打算成家呢。”
　　焦溱昱浅浅勾唇，不再多言：“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
　　吴愔愔刚刚结束一节私教课程。
　　换下练功服，穿上一身日常绯红连衣裙。昨天的雾霾蓝丝绒长裙已经送去干洗，被她细心收纳进衣柜。落座前，她照旧铺上自己随身带来的棉麻坐垫，多年的习惯，事事顾及体面。
　　“叩叩。”前台小妹敲门走进教室，双手捧着一只浅米色硬纸盒，封装整齐，贴着打印标签：致：云栖舞苑全体教师——铮然集团公益健康礼赠。
　　“吴老师，赵老师通知，这是昨天公益展赞助商送来的福利，每位授课老师一份。里面是进口肌肉舒缓膏，排练劳累的时候可以用来舒缓肌肉。”
　　“公益健康礼赠。”吴愔愔低声默念一遍，心头疑虑散去大半。铮然集团她早有耳闻，焦家行事向来大方周全。
　　原来是集团统一发放的福利。
　　她接过沉甸甸纸盒，拆开包装，几支做工精致的膏剂静静躺在盒内，没有刺鼻西药气味，萦绕淡淡的草药清香。外文说明她不甚熟悉，但上手质感便能分辨，绝非市面平价货品。
　　“能跟着赵老师，合作上铮然这样的企业，实在幸运。”吴愔愔心中感慨。
　　她旋开一支，取少量涂抹在手腕内侧试用，膏体细腻，清凉感缓缓漫开，体感十分舒适。后腰旧伤隐隐作痛，她第一时间想到老家常常腰疼的父亲。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送语音，声音透着难得松弛：
　　“妈，今天收到赞助商送来的进口舒缓膏，试用过，效果很不错。我打算多买一些寄回家，给爸调理老腰。我在这边一切安好，老板体恤员工，工作室氛围也好，你们不必为我操心，该吃就吃，别太过节俭。”
　　收好药膏放进随身背包，她完全没有联想到美术馆角落里那个出手相助的男人，只当这是努力工作换来的企业福利。
　　同一时刻，私人健身房内。
　　焦溱昱刚刚完成一组力量训练，擦拭额角薄汗，手机弹出助理的工作汇报。
　　【助理：焦先生，按照您的吩咐，舒缓膏礼盒已经送至云栖舞苑，登记为公益集体礼赠，接收人为吴愔愔老师，没有暴露您个人，不会穿帮。】
　　焦溱昱看到消息，微微点头，坐在健身凳上，眼底含着淡淡的关切。
　　“想来应该已经送到她手上了。”他低声自语，“但愿她懂得按时使用，好好养护腰部旧伤。很多人拿到上好的物资，总习惯舍不得用，存放搁置直至过期。”
　　他略一思索，拨通助理语音电话，语调平和有礼，不带半分命令感：
　　“下周你前往工作室做公益项目例行回访，顺便问询一下吴老师，舒缓膏的使用感受。对外就说是集团统计公益物资实际使用反馈，做后续项目优化，不要特意点明是针对她个人。”
　　“明白，焦先生。”
　　挂断通话，焦溱昱放下手机，重新投入训练，心里却忍不住挂念：希望她不要一味隐忍疼痛。
　　一周转瞬而过。
　　焦溱昱正坐在家中客厅，翻阅公益项目文件，桌上放着一杯清茶。心里一直记挂回访的结果。
　　“叩叩。”助理敲门进入，手里拿着记事本，神色有几分微妙。
　　“焦先生，上周送过去的舒缓膏，我完成回访了，和吴愔愔老师简单沟通。”
　　焦溱昱抬眸，神色温和：“怎么样？药膏用着是否贴合？有没有按时涂抹？我还担心她会舍不得拆开。”
　　助理轻咳一声，强压住笑意，如实汇报：
　　“吴老师反馈，药膏效果十分出色。她有护士从业经历，能够分辨药膏的成分与价值，清楚这是很难在国内买到的品类。”
　　焦溱昱眉眼舒展，轻轻颔首：“那就甚好，能缓解她的腰部不适就好。”
　　助理继续说道：“只是……吴老师并没有优先留给自己使用。她托从前医院的同事渠道，额外购置十几盒，全部寄回临城老家给她父亲调理慢性腰肌劳损。她特意嘱托我，代为向铮然集团表达诚挚谢意，说药膏对她父亲的腰痛改善十分明显。”
　　空气安静片刻。
　　焦溱昱微微一怔，手里的文件轻轻搁在桌面，眼底写满错愕，随即化为一声无奈的浅笑。
　　“全部寄给她父亲了？”他低声重复，语气没有恼怒，反倒满是感慨，“原来如此，倒是一片孝心。”
　　助理：“吴老师还说，自己日常会坚持热身拉伸，核心力量尚可，腰部尚且可以扛住工作消耗。还说如果下次您到工作室视察，她可以简单演示。”
　　焦溱昱闻言，无奈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我那天在美术馆看得真切，她按压腰部的姿态骗不了人。哪里是全然无恙，不过是习惯咬牙隐忍罢了。”
　　他停顿片刻，看向助理：“老人家腰痛得到缓解是好事，我本意也是希望这份药膏能够帮到人。只是，她也该多顾及自己。”
　　助理试探询问：“需要我通知采购部再追加一批送过去吗？或者委婉提醒吴老师优先顾及自身伤病？”
　　焦溱昱摆了摆手，温润的眼眸含着几分哭笑不得：
　　“不必刻意追加。若是再送，恐怕又要尽数寄回老家。这话也不好直白说出口，礼盒名义上是集体公益福利，单独叮嘱反而显得唐突。”
　　他长叹一口气，眼底藏着一丝真切的担忧：
　　“老人家固然要紧，但她自己的身体同样耗不起。总不能仗着年轻，便把伤痛置之不理。”
　　助理忍着笑意：“那我会转告赵翢颍老师，提醒工作室各位舞蹈老师重视职业损伤防护。”
　　“劳烦你。”焦溱昱淡淡应声，“希望她别等到伤痛加重，才想起好好养护。下次如果有机会碰面，我倒想当面问问她，腰伤到底扛不扛得住。”
　　助理躬身退下。
　　客厅只剩焦溱昱一人，他靠在沙发上，回想起美术馆那个脊背绷得笔直的身影，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一片好心送去调理她腰伤的药膏，到头来全数送到她父亲手上。
　　他并无半点生气，只是心底，对这个坚韧又孝顺的姑娘，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