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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N.思念 你说得对, ...

  •   说起来,我也的确是有几年没见过傅知妙了,自从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鲜少见面了。

      虽然这也勉强算是久别重逢,但我们彼此之间的情谊还在,聊起天来就不会显得生分。

      走在路上,我随口问她,“最近还好吧?”

      “当然都好。”傅知妙偏过头来冲我挑了挑眉,神色里满是得意,“姑奶奶我这几年也是有存款买新车的能力了,待会让你坐我的车开开眼啊。”

      我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可听完后还是不免失笑道,“厉害了。”

      直到坐上她的车,我才对她这几年的变化有了实感。

      我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变化挺大的街道,正走神儿呢,傅知妙忽然开口来了句。

      “哎,这次回来还着急走么?”

      我随口答了一句,“不走了啊,打算留下来扎根了。”

      傅知妙语气里有些庆幸,“挺好啊,奶奶知道之后肯定很高兴,她今儿还说要去市场买菜回家做好吃的呢。”

      我笑了笑,说,“是有好些年没吃过乔奶奶做的饭菜了。”

      离开家久了,确实有点想念。

      -

      刚一下车,我还没来得及回家一趟,就被迎面而来的乔奶奶一把抱住。

      随后她用那已满是褶皱的双手,轻抚过我的脸,声音缓而珍重,仿佛我是什么古董似的。

      谁料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说我瘦了。

      “怎么瘦这么多,当初说好的常回来、多寄信,结果你工作一忙起来,两样事儿就一样都顾不上了,可想死我了。”

      我听完,便想起了她临别前说的那些絮语,此刻场景与当初有些重叠,以至于我不禁晃了下神,然后冲她笑,说,“我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吗?”

      乔奶奶松开我,忍不住打了我的胳膊一下,小声咕哝了句,“臭小子,就会转移话题。”

      傅知妙站在我们身后,这会儿终于可以插上话了,就对我说,“有好些年没见你回来了,奶奶可是每天记挂着你呢,闲下心来的时候就喊你的名字,承欢承欢地叫啊,我在家都听得腻了。”

      乔奶奶听完也佯装愤怒地打了她胳膊一下,道,“就你会说话是吧?”

      就这一下,于我而言,只是打闹似的些许疼痛,可一旦有人和我同样挨了这么一下,我心里就一下舒坦了。

      没别的,纯幸灾乐祸。

      “李承欢你笑个屁。”傅知妙也不知是眼尖还是就盯着我呢,我上一秒刚笑没两秒,后一秒她就冲我叨叨,“你就仗着今儿你刚回来吧,等过段时间我绝对笑回去。”

      “行啊,我等着。”

      这对话太幼稚,可所有人都乐在其中,以至于忘了时间,还是有人推门从屋里出来提醒了句,我们才止住了在院里叙旧的话头。

      “都堵院子里站着聊天儿不累啊?”

      我抬眼看过去,竟是傅知微。

      “知微姐?”我对此感到有些诧异。

      我诧异的并不只是傅知微回来了,而是她身旁跟着个稚嫩的男孩,模样十分像她。

      “好久不见啊承欢,”傅知微也冲我笑了一下,“快进屋来吧,就等你回来了呢。”

      -

      饭桌上,经过一轮嘘寒问暖之后,我才了解到,原来傅知微早就在六年前结了婚,伴侣是当初和她同班的、排名总追在她后边的同学,姓闻。

      婚后一年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刚才见到的男孩是哥哥闻远,现在在饭桌上啃着鸡腿的女孩是妹妹闻芳。

      两人在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最后因为小孩子户口读书的问题,选择了回到S省,搬到了傅知妙所在的城市,好彼此有个照应。

      那里离月亮山并不远,加上交通便利,开车回来不过一个半小时,所以她们才都回来了。

      傅知妙则已经在省内一家银行里干到了经理的职位,没有恋爱,有空了就跑回家里看看,或者陪侄子侄女玩,非常自由。

      家里的人身体都非常健康,一切无恙,饭桌上氛围融洽,大家笑聊家长里短。

      真好,家人都在。

      “哎,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把我喊回神的是傅知妙。

      我回过神来,看向傅知妙,说,“没事,我就是在想,要不要回附中一趟。”

      说完,又问她,“你这几天有空么?一块儿回学校看看?”

      傅知妙说,“明天我有事儿,后天吧,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笑了下,说,“好。”

      -

      翌日,我独自一人拿了点东西,上了山。

      大学还未毕业的那几年里,我只要有机会回松岭,基本上都会来这里跟他们聊两句天,简单报下平安什么的。

      毕业之后,我因整日忙于工作,闲暇下来也几乎都在想复仇的事情,回来的频率就远不如几年前了。

      现在有时间了,当然要好好叙个旧。

      我缓慢地擦净他们的墓碑,分別在他们墓前放了一束洋桔梗。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我蹲在地上,先跟奶奶说着话,声音很低。

      “奶奶,我挺久没来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想不想我啊?我反正是挺想你的。你怎么都不来梦里看看我,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

      说完,我吸了下鼻子,冲墓碑上的照片笑了一下,“不过不来看我也没事儿,我可以看你的照片。我跟你说我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在北京不愁吃不愁穿的,你在上边儿不用担心我啊。”

      ……

      太久没见,我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有些完全是即兴脱口而出的话,所以具体后面的内容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是我说完之后,又缓慢地移到了李倾安的墓碑前面,抬起手来抚过那上面冰冷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了点,仿佛正冲我无声地微笑着。

      我盯着他的脸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哥,你看见了吗?”

      “我帮你报仇了。”

      “他们都去坐牢了,都遭报应了,我厉不厉害?”

      说完这句,我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下。

      “可是你真的好傻啊,明明还没到这个地步不是吗?……算了,这点事儿也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说。”

      说到这里我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这才继续往下说着。

      “过了这么久了,再深的执念都该消失了。”

      说完这句的时候,山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凉风抚过后,在层叠错落的枝叶上方,流云也随之动了一下。

      “我可能只是……”

      “只是想你们了。”

      “啪嗒——”天上开始下起细雨。

      雨水滴在墓碑上,顺着轨迹往下滑落,正巧经过照片中人的脸颊,仿佛他们也在无声地悲恸似的。

      我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雨,可收拾好东西下山回到家时,还是被乔奶奶发现,然后训了我一顿。

      说完还把我赶去洗了个澡,要不待会感冒了不好。

      我只得听话照做。

      -

      第三天,正好是周五,我和傅知妙一起回了附中。

      附中门口的保安还是之前那个,由于我们这次回来探望,已经提前告知陈念佳了,所以只用告知一声,便很轻松地进来了。

      附中的变化其实不算大,甚至还能和我记忆里的那些场景一一对上。

      傅知妙边走边望着周围,感慨道,“虽然我一直就在S市内,但也真是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我叹了口气,也附和道,“是啊,一晃眼,又十年过去了。”

      我们都长大了。

      国家的发展日新月异,我们都在时间的流逝里褪去了青涩,渐渐长成了人,可纵然如此,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改变。

      譬如在回到学校之后,我们心里依然住着一个会笑会闹的青年。

      陈念佳这些年没怎么见老,对比我们来说,模样和十年前差别不大,可她仍然在我们去教室“逮”到她之后,一眼就认出了我们。

      傅知妙自然地走上前去和她拥抱,“好久不见啊,陈老师。”

      “好久不见,欢迎你们回来。”陈念佳说完了松开了手,转而也抱了我一下。

      她看着我,笑了下说,“承欢长高了不少嘛,但就还是挺瘦,要记得好好吃饭啊。”

      我点头说,“会的。”

      傅知妙在一旁拆台拆的丝毫不留情面,“你就听他说吧,前两天我奶奶做的那些饭菜,他都没吃完呢。”

      “是吗?”陈念佳佯装附和地问我。

      我没回答,只是说,“乔奶奶做菜分量很足,大家都没吃完。”

      所以这事儿赖不着我。

      陈念佳看我们斗嘴看得无奈,只得说了一句,“行吧。”

      走廊里有许多学生叽叽喳喳地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些会因为好奇而向我们这边投来目光。

      聊天间隙里甚至有人大胆地上前来问陈念佳,“陈老师,这两位是谁呀?”

      陈念佳说,“当然是你们的学长学姐了,我以前当班主任的时候带的学生,非常优秀的。”

      语气里全是骄傲。

      傅知妙接着话头冲那问话的小姑娘打招呼,“你好啊学妹。”

      “学姐好!”说完又对我说,“学长也好!”

      我也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后边儿传来了挺大一声呼喊,可能是在叫她,于是面前这姑娘匆匆和我们道了别,转身跑走了。

      陈念佳这时也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办公室聊。”

      路上,傅知妙和陈念佳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傅知妙问,“您还有在当班主任吗?”

      陈念佳答,“有啊,刚才那个就是我们班的学生,别说,跟你性格还挺像的。”

      “我也觉得是。”

      到达办公室坐下,我们彼此简单地叙了个旧,说了下这些年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被问到我,陈念佳先是对我的辞职感到惊讶,后面联想到什么之后也并未多言,只是问我日后的打算。

      我笑着说,“反正有存款呢,暂时还不着急。”

      陈念佳点点头说,“知道了。”

      那天我们聊了挺多的,应该是太久没见,我和傅知妙走出附中校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

      周末两天,傅知微他们有工作要忙,便先行回了市区,只留下闻远和闻芳在月亮山。

      傅知妙这两天休息,我就和她一起陪着两个小孩子玩。尽管和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我们还是只花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迅速熟络了起来,甚至亲密度隐隐有即将赶超傅知妙的势头。

      傅知妙对此也难得没有很生气,要是两个孩子不亲我,她说不准会更生气些。

      毕竟在这姑娘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我也算是她的家人,而没有家人是不需要亲近彼此的。

      -

      那几天,我基本都在收拾家里的东西,被乔奶奶他们问起,我就统一用太久没回来为借口以此搪塞过去。

      那几天晚上我总是失眠,时睡时醒的,然后又会起身来拿纸和笔写些东西。

      月亮山已经彻底入秋,早上空气有些凉,我出门之前只套了薄薄一件卫衣,把信封遗留在饭桌上拿了一本东西摊开压好后,便出了门。

      这几年里,月亮山的年轻人基本都走出去了,小孩子在镇上上学,老人不是在家呆着,就是在田里耕种。

      所以这个时间点上,村子里其实没有多少行人。

      我一路绕着躲着,总算是避开了那些可能会碰上的人。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处“池塘”,难免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我目光沉静地盯着湖心,叹了口气,开始自语,“哥,你说得对。”

      “我确实恨你。”

      我抬起腿,踏进了水里。

      “你难道觉得为了我选择死去,是一件很大义凛然的事情吗?”

      水已经漫过我的小腿,走路都变得艰难。

      “我告诉你。”

      “写信没有用,我要听你亲口说抱歉。”

      一步又一步,水位线达到我的腰间。

      “我要你亲口承认爱我,也要你当着我的面道歉。”

      我已寸步难行,在选择结束之前,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但凡少了一样,我下辈子和你没完。”

      话毕,我脚下踩到的泥与石子陷落,在一瞬间猛地堕入湖心,呼噜的水疯狂涌进我的喉道里,我没打算挣扎,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沉。

      湖底很暗,莫名地,我在闭上眼之前,忽然抬起手来,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虚空地抓了一下。

      只是这次,再没有人来救我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N.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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