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P.来处 我是我哥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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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哥捡来的。
至于来处，我小时候曾多次追问过奶奶和哥哥，只是他们对这个话题，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缄默不言。
不过据我听到的闲言碎语来判断，我当初应该是在村口的垃圾桶边被我哥捡到的。
奶奶说，那天是个阴天，我哥把我捡回去时，我的襁褓中没有任何东西，只依稀看出是出生一到两月的孩子。
那天我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们。
奶奶听完了缘由，没有责怪哥哥，反而夸了他，还顺带给我起了个名字。
让我随她姓李，叫李承欢。
是承欢膝下的那个承欢。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刻，不知怎的，我咧开嘴朝他们笑起来。
他们见我笑，奶奶便问，“你也喜欢这个名字是吗？小承欢？”
哥哥在一旁替尚处年幼的我回答，“肯定喜欢！你看他笑得多高兴啊。”
这就是我的哥哥，他的名字叫李倾安。
倾心的倾，平安的安。
哥哥和奶奶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据我后来长大之后所知，哥哥当时的名字不叫“倾安”，是个土名儿，我不知道叫什么，我哥也不肯告诉我。
至于为什么他后来成了我的哥哥，还得说回1975年的那年夏天。
我哥那年五岁，尚处在记事的年纪，家里就已经鸡犬不宁。
他的母亲是当时整个月亮山公认最漂亮的女人，喜欢打扮，偏偏嫁了个传统男人，又有个刁钻挑刺儿的婆婆，觉得她这样浓妆艳抹的形象不好，整日整日地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丈夫又不懂婆媳关系，遇事儿就是偏帮自己母亲。
他的母亲每天一肚子气没地儿撒，除了化妆捯饬自己之外，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骂我哥。
我哥那会儿是个闷葫芦，脾气又拧，并且非常能忍，还是平时有事都不习惯吱声的那种人。大概除了护着我之外，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值得他动怒的了。
就这样闹了几回，他的父母离婚了，母亲觉得这地方不能呆了，便毅然决然地远走他乡，从此便再也没回来过。
他的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要搬家，他的奶奶觉得带着个拖油瓶不好给找二婚，就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在老家没带走。
当时村里的人都疯传，说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因为当时奶奶是独居，又恰好是哥哥家里附近的邻居，见状便站了出来说，“你就跟着我过吧，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才不是没有家的孩子。”
就这样，一个三人小家就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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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时候，我五岁，李倾安十五岁。
那时候我还没有去上学，全靠在家里的奶奶教我识字，我哥那会儿刚上高中，每天走读，只有下午那会儿会回来。
月亮山里的孩子大多都结伴在一起玩，但他们都太小，不懂分辨对错，只听村里传我的闲话，觉得我来路不明，身上不干净，都不跟我玩。
其中有几个常私下偷偷针对我，只是没蹦跶到我脸上，我也尚且在忍。
因为奶奶说过，行事不能太过冲动，要三思而后行，我觉得对，就一直奉行着这个道理。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纯属是意外。
某天下午，我走在李倾安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想着去接他放学。
就是那时，有一堆人把我围在一处，他们的脸上均露着挑衅的神色。
我抬眼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认出有几个针对过我的眼熟面孔，镇静道，“麻烦请让开。”
为首的那个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反而抬了抬头，以一种近乎鄙夷且盛气凌人的俯视角度看着我。
他大概以为我会感到害怕，但事实是并非如此。
我知道他叫孙虎，是整个月亮山最跋扈的小霸王，平时家里溺爱着，在外面也拉帮结派，看不惯谁就欺负谁，只是他喜欢耀武扬威的同时，不会去找那些比他更凶的人自找难堪。
总结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的奶奶。
他的奶奶姓王，平时总爱趁李倾安上学的间隙来找我奶奶搭话，字里行间全透露着对我哥的不喜，不仅如此，还当着我面说。
那就更讨厌了。
“我们来陪你玩儿一下嘛，又没有恶意。”孙虎说。
我无心与他周旋，依然冷言道，“让开。”
料是见到我如此油盐不进，他有些恼羞成怒了，“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以为你自己多帅呢，结果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就活该你和你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攥着拳头朝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孙虎被我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也朝我动起手来了。
我并不让着他，一个人在人堆里挥着拳头。其他人也没想到事态这么激烈，顿时撤开几步观望着。
有几个和孙虎玩得好的人上前帮架，他们都朝我挥出拳头，我没在怕，一个人也能应对自如。
过了五分钟，有人朝这边喊，“你们干嘛呢！”
混乱中我辩识到她的声音，我知道是傅知妙来了。
她一来，人群立刻就散开了，她整个人冲了进来，抬手就把压在我身上的两个人给拽开，并迅速加入战局中帮我对付孙虎他们。
傅知妙打起架来的狠是整个月亮山都有目共睹的，所以她一来，很多人都因为害怕而跑开了，生怕因此会受到波及。
我不知疲倦地与孙虎缠斗着，不久才彻底被拽开，满身伤肿和沙砾的我被抱进了怀里，随后忽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皂香混合着阳光的气味。
我打累了，懒得睁眼，但我却知道这是我哥来了，于是安心地埋在李倾安的肩头。
孙虎一见到我哥他们来了就开始哇哇地哭，傅知妙被她姐拽着拍身上沾到的灰尘，闻声吼道，“你哭什么！”
孙虎装可怜很有一套，那样子看上去是真的委屈，他哽咽着说，“是……是李承欢先动手打我的！”
傅知妙气得火冒三丈，抬起手来又准备动手，无奈被她姐傅知微拽住手腕，挣脱不开，只能吼，“你还说？！明明是你们先欺负他的！”
这一吼，李倾安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冷下脸来质问孙虎，“是你欺负我弟？”
孙虎极为忌惮李倾安，被这话吓得不敢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哭。
哭声很快引来了大人，其中当然有孙虎的奶奶。
他一看到有救星来，立刻扑倒他奶奶怀里，嚷嚷着说有人打他了。
王奶奶脸上顿时有了怒意，她拔着嗓子冲我们喊，“谁欺负我们家小虎啦？！”
她的眼神一一扫过了我和傅知妙，心里一下就有了人选。
于是她开口就是跟我们的哥姐说，“倾安，知微啊，能不能看好你家老小啊，别让他们惹事儿了！”
傅知妙：“我！……”
她才刚冒出一个字音，就被傅知微捂住了嘴，只能无奈熄火。
“王奶奶，咱们先不论是谁欺负谁，现在的场面是孩子们都有受伤，您不能因为孙虎的一番话，就断定是我们犯了错吧？没有这个道理。”傅知微说。
“那我不管你什么道理，反正我孙子就是被人打了。”她蛮不讲理。
双方各执己见，都争执不下。
这事儿最终还是闹到村委会那儿去了，我奶奶也到了场，她一见我身上的伤就心疼得倒抽气，连忙俯下身来问我疼不疼。
我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王奶奶见状朝我奶奶告状，“不是我说芝兰啊，看看你家孩子给我们家小虎打成什么样儿啦，怎么就下手这么狠呢。”
奶奶有点生气，但仍站起身来面对着她，语气尽可能平和地说，“映蓉，我觉得这事吧，不一定非得是承欢的错，你不如先听一下孩子们怎么说？”
傅知妙的奶奶也立即开口附和道，“就是啊，没凭没据的，万一你们家小虎也有错呢？”
王奶奶登时又没了话讲。
村长要我们把前因后果说一遍，我是那个全程在场的人，所以我把过程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傅知妙也把她看到的都说了。
只有孙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王奶奶还想反驳什么，但听在座的其他人听完都跟着劝她，实在也说不出什么了。
这件事的后续是劝开了，但是我们这梁子也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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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把我和李倾安领回了家，那时候天已经刚刚擦黑，她去做饭，让李倾安帮我洗澡。
李倾安把浴桶搬到院里来，随后借着昏暗的灯光，在井里给我挑水上来洗澡。
我被他勒令坐在木凳子上不许乱动，就只好睁着眼睛看着他忙活。
很快装好了水，我自己利索地脱了衣服，随后让我哥把我抱到桶里泡着。
浴桶很高，我整个人站进去，水会没过我的胸口。
因为今天我是伤号，所以我哥拿皂角给我洗头洗澡时力道格外轻，我笑嘻嘻地跟他说，力道可以重一点，我又不是小姑娘。
李倾安没说话，他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安静得吓人。
我有些害怕了，伸出手去碰了碰李倾安的手，问他，“哥，你生气了吗？”
李倾安手上动作没停，用澡巾给我把身上搓干净，一面搓一面回道，“我生什么气啊。”
我语气笃定，“就有，你以前帮我洗澡的时候，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李倾安给我擦洗的手停了一下，半晌后又继续。
我听见他说，“你知道你今天做错事了吗？”
我点头说我知道。
李倾安擦拭的手停了一下，避开了我的伤口，复又继续，“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说：“因为我把孙虎揍了一顿。”
“不是。”李倾安否定道。
“那是为什么？”
“我生气是因为，你只是因为别人嘲讽你的一句话，就上手揍了他一顿，害得自己也满身伤，这非常不值当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我小声咕哝了句，又反驳说，“还不是因为他把你也一起说了，不然我才不稀得动手呢。”
李倾安将我身上洗干净，可能是没听清，他又问了我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冲他笑，张开手示意他抱我起来。
“等着，我去给你拿毛巾。”
……
我在屋里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开饭了。
今晚的菜是一盘土豆丝和蒜泥茄子，主食是晌午剩下的棒子面粥，我隐约闻到，厨房的锅里应当还卧着一锅西红柿蛋花汤。
奶奶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粥，我累饿了，刚一到手就呼噜呼噜地喝起来，奶奶忙说让我慢点。
李倾安吃饭多数时候什么也不说，我和他不一样，我喜欢跟奶奶说一堆有的没的。
今天桌上倒是安静不少，我们两个都没说话。
奶奶见气氛不对，几次想挑起话头，都无果，只好在吃完饭后，问，“倾安今天跟我们一起睡吧？”
我本来就跟奶奶睡一屋，闻言我抬眼偷偷去瞄李倾安的神色，他的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但这次，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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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和奶奶都洗完澡，奶奶给我把身上的伤都简单处理了下，见伤得不重，才让我和哥哥上炕。
我们躺在炕上，李倾安睡里面，奶奶睡外面，我睡他俩中间，这样他们要是谁想抱我，只要略一伸手就能做到。
我莫名有些兴奋，但也清楚奶奶为什么要让李倾安和我们一起睡，于是忍不住开口问，“奶奶，我今天没听您话动手打人了，您不高兴吗？”
奶奶没说高兴不高兴，情绪仍然平和，只说，“你也知道今天动手是不对的吗？”
我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不料奶奶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她反而说，“偶尔打一次架算不得什么，况且你打架是因为别人先来挑事儿，这只是被逼无奈，不是吗？”
我听完，感觉李倾安的身子动了一下，他可能和我一样不可置信。
“您不怪我吗？”我继续问她。
“怎么舍得怪你啊，你也被打成这样了，再怪你我都不忍心。”奶奶开玩笑说。
这话的意思和李倾安说的其实差不太多，我听进去了，并在心里保证以后尽量不再犯。
“你们啊，不管发生了什么，在我这儿，平安快乐最重要。”
奶奶说完，忽然有些感慨，她说，“别说你们打架了，就是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冲动起来，打架可都是家常便饭。”
“真的？”我和李倾安异口同声地问。
奶奶没说是或不是，只说。
“今晚我给你们讲个睡前故事吧，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P.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