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如肆禾》无尽雪

10、第 10 章 我在这等你

　　球场上的比赛越来越激烈，观众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夏紧张地捏住姜禾的胳膊，一看她云淡风轻的样，许夏忍不住问道：“你不紧张吗？”

　　姜禾抿唇，笑意直达眼底：“还好。”刚开始是有点紧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陈肆野。

　　她相信陈肆野能拿第一。

　　一旁的段牧七看着篮球上的场景，神色由刚开始的平和逐渐转为凝重：“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

　　姜禾刚好听到这一句，转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段牧七欲言又止，像是担心什么似的，好久没开口。

　　许夏野也转过头盯着段牧七。

　　段牧七被这两人盯得头皮发麻，他抬手，指着球场一个人影，缓缓开口：“你们看那个男生，发现什么不对劲没有？”

　　段牧七指的那个男生是周则声。

　　姜禾顺着段牧七指的方向瞧去，她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衣角的手慢慢渗出冷汗。

　　周则声每次都在找机会绊倒陈肆野，但陈肆野似乎很敏锐，次次都躲开。

　　姜禾希望陈肆野一直这么好运。

　　可事实却没如她的意。

　　球在陈肆野的掌心一上一下跳动，每次球快要脱离他的掌控时，他又快速地调整动作，像给了顽皮的球一颗糖吃，这球又乖乖地回到陈肆野手中。

　　他动作很快，腰身矫健有力，好似一只蓄满了力的猎豹，他越身，就在他快要把球抛出的那一刻。

　　一股强大的力从背后袭来，猝不及防。

　　准确来说，是陈肆野故意不躲开的。他想看看周则声是否真的对他这么恨。

　　“砰”的一声，连人带球，重重地摔倒在草坪上。

　　刺痛感从陈肆野的右指尖逐渐蔓延到右手臂，像被刀子刮了一样。

　　陈肆野强忍着痛，转头，看了一眼周则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很浅，转瞬即逝。

　　既然没放下，那还不如恨他更多一点。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点。

　　陈肆野睫毛微颤，眼底嘲讽意味拉满。

　　意思很明确：

　　你堵上违规的操作，也赢不了我。

　　周则声受了刺激，刚才还愧疚的心情，一瞬间烟消云散，眉心拧紧，眼中翻涌着暴戾的情绪，一浪接一浪。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抓住陈肆野的衣领，用尽全力，狠狠地往陈肆野的脸上揍去。

　　陈肆野没反抗，承受了这一拳。

　　顿时，他清隽的脸庞显现出青紫，嘴角微微渗出鲜红的血，顺着肌理流到肩颈，鲜血像墨水一样在校服上晕染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球场和观众台上乱如麻。

　　“二中犯规，一中胜。”裁判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球场。

　　周则声听到最终结果，眼尾猩红，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发抖。

　　陈肆野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眼底一片幽深。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倾身，凑到周则声耳边，只用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我不欠你了，周则声。”

　　“你说不欠就不欠吗？！”周则声呼吸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手在悬半空中，正准备落下去。

　　就在这时，段牧七冲了过来，握住了周则声的手腕，眼神凝重，声音很大带着怒气：“周则声，你够了。”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段牧七朝着周则声吼道。

　　球场和观众台上一阵骚动，为了封锁消息，志愿者们不得不立刻疏散人群。

　　姜禾看到陈肆野被打时，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甚至还是小跑过去的。

　　她蹲下身来，没关心他，反而瞪了陈肆野一眼：“还好吗？”

　　明明能躲开的，非要受这一拳，自己找罪受。

　　陈肆野抬起左手，毫不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他没让姜禾担心，语调散漫：“死不了。”

　　正常人应该都是右手才对，怎么抬的是左手？

　　姜禾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眸光一凝，视线落在陈肆野的右手臂上。

　　他的右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陈肆野注意到姜禾的视线，喉咙一紧，做贼似地把左手往后放，试图避开她炙热的目光。

　　姜禾抿了抿红唇，没说话，眉毛微蹙。

　　二中的球员们来劝架，说：“算了，这事本身就是我们不对，闹大了就不好解决了。”

　　周则声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嗯。”

　　他看了一眼陈肆野，左脸颊上有一团乌青，嘴唇因为失血变得苍白干燥，少年的眸子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昔日好友，如今分属两大阵营，真是造化弄人。

　　陈肆野依然是那么的狂妄不羁，是在场所有人的焦点，而他呢，不过是躲在臭水沟里老鼠罢了，人人喊打。

　　周则声没出声，在原地呆了几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始终说不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因为说出这三个字，就证明这几年他确实是做错了，他在陈肆野心中就犹如跳梁小丑般，不上不下。

　　以后都别见了，这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姜禾眼看周则声要走，她快步上前，挡住周则声的去路，为陈肆野讨说法，声音很坚定：“你伤了人，没道歉，还有医药费。”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会有个小姑娘来为陈肆野要道歉。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姜禾和陈肆野。

　　气氛在空中凝结成霜，一触就破。

　　陈肆野心里一颤，右手臂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

　　小姑娘没注意到周围突变的气氛，她直勾勾地盯着周则声，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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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务室内，周则声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看着室内的情形。

　　陈肆野把手递给医生，姜禾站在一旁，整颗眼珠子都落在陈肆野的右手臂上，一张小脸上满是焦灼，像是在等待医生下死亡论断书。

　　“就是普通的脱臼，不用担心。”医生拿起一瓶酒精递给姜禾，“这个给他擦一下脸。”

　　“我就说没啥大问题，你还非不信。”陈肆野注意到门边的周则声，压低声音，“你还把他叫来。”

　　“陈肆野，没啥大问题，那你手别颤啊。”姜禾轻轻扫过陈肆野手臂，连名带姓地叫他。

　　手都颤半天了，还在这诡辩，当自己是忍者神龟吗？

　　陈肆野喉咙一哽，即将说出口的话，被他快速收回。

　　“你们别吵了，先正骨。”医生轻笑，定定地看着姜禾和姜禾，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正完骨你们再吵。”

　　姜禾尴尬得想当即找条地缝钻进去，奈何没有，于是她只得偏头，看向门外，还没找到一个参照物，却与周则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当即撤离视线，一秒都不想看到周则声。

　　她在篮球场上拦住周则声，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没给陈肆野道歉，另一方面......

　　“走了。”陈肆野摸了摸她的发顶，“今天，哥请你吃好吃的。”

　　在她出神之际，陈肆野的正骨已经结束。要是以往陈肆野这么摸她，她定要叫嚣一番，可今天她懒得和陈肆野扯。

　　周则声还在门外，没走，淡淡瞥了一眼陈肆野。

　　另一方面......陈肆野也该和周则声做个了断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两个的纠葛，只是没戳破罢了。

　　姜禾撩起薄薄的眼皮，抬手指向门边，带着命令性的口吻：“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和他说医药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