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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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知衍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江亦辰察觉他这反应，轻挑了一下眉，松开他的肩头，轻蔑的笑出声。
“呵哈哈哈！”
沈知衍手里的酒杯几乎快被他捏出裂痕。佟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清晰地感受到主子升腾的怒意。
“江少，我们主席他今晚状态不好，不便商谈这些事…”
“哗！”
江亦辰一脚踢飞了旁边的空酒瓶。
“佟泽助理是吧？跟着你沈主席进了这种地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笃定自己握住了对方的把柄，料定沈知衍不敢轻易动他。
“江少！注意你的言辞！我对沈主席的陪同纯为工作所需！”
“佟泽！”沈知衍沉默片刻，又厉声制止。
“可以了。”
他尽力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
“话我说完了。”
他丢下一句，不再看江亦辰一眼，径直朝着会所门口走去，挺拔的背影融在光影。
佟泽连忙跟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人群尽头。
原地只余下江亦辰一人站在吧台旁，眼底阴晴不定。
下一秒，酒杯重重地按在桌子上，玻璃之间巨大的碰撞声让包厢里男女都愣得像静止画面。
沈知衍，你还真不是什么善茬啊。
——
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临街的画廊外。
岳清晏绕了路在艺术街口那家粤式早茶买了点早饭，自己平日起不来弄早饭，加上也不会做，干脆天天买了。
“谢谢。”她礼貌接过了叉烧包。
拎着满满两大袋早点转身回画廊，一楼展厅还安安静静没客人，她轻步走上二楼休息室——这里平时就给两个兼职小姑娘当宿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小声的外语朗读。
岳清晏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推门进去。
俞湘窝在靠窗的单人床上，被子卷到腰腹，头发乱糟糟散着，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脸上还带着化了一半的妆，又是刚收拾到一半就困得又眯了会。
另一边书桌前，唐一斐倒是早就坐起身，校服外套随便搭在椅背上，摊开一本意大利语教材，嘴里反复念着单词，手边还放着厚厚的B2备考习题册。
“沫兮姐？你怎么买这么多吃的。”唐一斐听见动静抬头，连忙合上书本站起来。
俞湘听见早饭两个字，瞬间精神了半截，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伸手就想去扒塑料袋：“沫兮姐！有没有流沙包，我昨天念叨一天了！”
夏沫兮把袋子放在书桌，顺手拉过旁边闲置的小凳子坐下，指尖点了点唐一斐摊开的外语书：“又早起背意大利语？”
唐一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过一个奶黄包拆开：“嗯，一直想去佛罗伦萨读油画，跟你当年一样，得先把B2证书考下来，每天早起多背会儿稳妥点。当初魏老师推荐我来这儿兼职的时候，还跟我说你留学那段经历特别厉害呢。”
俞湘叼着叉烧包，顺便擦了擦上底妆带到唇上的粉底液：“一斐也太卷了，我每天多睡十分钟都觉得赚了，对了沫兮姐，今天还能开单不，上次几个老板来了，那个效应，来开钻石VIP的不下十个。唉，有钱真好。”
“你们也挺辛苦的，还出来勤工俭学的，快期末考试了吧。”
“唉姐，”一提到考试两个女孩子都唉声叹气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岳清晏被两个人反应逗笑了，“快吃吧快吃吧，收拾好了一会就有客户了。”
俞湘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面的包装袋，又跑去卫生间补完剩下的半张脸，没一会儿就打理妥当，抱着接待台账下了楼。
唐一斐还坐在书桌前，捧着意大利语单词本低声默念，指尖在单词下面来回勾画。
岳清晏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她的书页，声音放得柔和：“不用急着赶进度，先跟着下楼吧，展厅说不定马上来人。”
唐一斐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合上习题册，把书本规整收进帆布包，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
她跟在岳清晏身后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展厅，落地窗透进明亮日光，偌大的展厅里客人寥寥，靠窗的油画展区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诶！那不岑望吗？”
“嗯？谁？”
唐一斐一个劲儿往楼上躲，岳清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问的什么话，明明展厅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大幅风景油画前，指尖轻抵下颌，目光落在画布上看得认真，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上散发文艺气质。
“那是市长侄子，上两天还和沈主席来了来着。不是，我哪想到这么一大清早就有人来还是这么个大客户，我都没收拾体面点。”
唐一斐拽拽身上的睡裙，“等我会我上楼换个衣服！马上！”
然后踩着洞洞鞋嗒嗒嗒地跑上楼。
岳清晏下楼后俞湘一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沫兮姐，就是我说的岑先生，刚办钻石VIP的。”
岑望原本正凝神端详画布，隐约听见身后细碎的说话声，侧过身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夏沫兮身上，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温和笑意。
岳清晏看着他缓步朝这边走了两步，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对方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熟稔：“夏小姐，早。”
俞湘立刻收敛了方才随意的神态，攥紧手里的台账，拘谨地站在一旁不敢多出声。
岳清晏微微颔首回应，神色从容平和：“岑先生早上好。”
“今早路过这边，想着进来看看上次看中的那幅海岸油画，不知道还留在展厅吗？”
岑望目光扫过一旁的画架，随口询问，“上次和沈主席一同过来，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细聊。”
俞湘听见沈主席三个字，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安安静静站在侧边听两人对话。
岳清晏抬手指向展厅西侧展区：“还在原位，我带您过去看看？需要调整装裱样式，我这边也可以安排。”
岑望轻轻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疑虑，嘴上却依旧是温和客套的模样：“劳烦你了。”
岳清晏余光瞥见楼梯口，楼上传来唐一斐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小姑娘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工装，手里攥着擦画用的软布。
岳清晏侧过身，打算领着岑望往西边展区走，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身侧俞湘凑过来小声嘀咕。
“沫兮姐，我跟着一起过去搭把手吗？”
岳清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吩咐：“你在前台守着，万一再有客人进来没人接待。”
俞湘乖乖点头，抱着台账退到接待台，眼睛却还忍不住往两人的方向瞟。
走到那幅海岸油画跟前，岑望抬手隔着半尺距离细细打量画布上的光影，随口闲聊。
“沈主席眼光可毒着呢，一般东西可都入不了他眼，当时我就觉得你眼光很独到，店里这批作品风格都很舒服。”
岳清晏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只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收的，碰巧合各位客人心意罢了。”
岑望顿了顿，视线又落回她脸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半开玩笑似的开口：“说句实在的，我总觉得看着你格外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岳清晏心底微顿，扯出一抹清淡的笑：“京芜就这么大，您又这么爱好艺术，或许是在哪场沙龙远远碰过一面。”
她刻意转开话题，指着画布上的海浪纹路：“这幅是青年画家的写实作品，前阵子刚从画展收回来，您要是喜欢，我可以拿画家的创作手记给您瞧瞧。”
她有的时候确实相信萍水相逢这东西，毕竟自从的她有几天没碰到过沈知衍了。毕竟那样的人物估计也不会多在哪个不起眼的社交活动里为一个女孩子多停留几瞬间。
别说是艺术对他是消遣，自己整个人对他来说可能都是一种消遣。
岑望没再揪着眼熟的话题追问，指尖点了点画布：“不用拿手记，我就是顺路过来确认一下，这幅我定下，后续手续晚点我让助理过来对接沫兮小姐。”
岳清晏应声应下，刚要开口应声，就听见前台传来俞湘轻悄悄的吸气声，想来是听见“定下画作”，暗自惊叹这笔大单。
——
那个午后画廊光线温软，她正低头整理新一批装裱完的画作。
“沫兮姐，你有一笔私人定制订单。”
画廊接到私人定制画作的订单本不算少见，但是很少有要求作者亲自送画上门签收的私人订单。
她接过唐一斐递来的登记信息，上面只有一串陌生号码与宅邸地址。
“沫兮姐这是客户的信息，说不用打电话他在忙。”
“好。”
“沫兮姐，”唐一斐带着一些不解，“这客户怎么指定你去送？”
“不清楚。”岳清晏笑了笑没再说话，顾客就是上帝，照做就行。
她依着号码发去短信确认，对方回复得很快。
【画打包好了吗？】
岳清晏快速敲击键盘回复，
【准备好了，地址是这里没错吧。】
对面立刻显示已读，【没错，园区大门到住处路途很远，我短信发路线指引你进来。】
【好。】
岳清晏也没多想，毕竟一些收藏家可能就是想当面认识一下同行的画家也正常。
她仔细裹好画作、拎起画袋，按着地址打车，一路抵达宅邸园区大门
府邸大门口越往里走，周遭环境越是静谧奢华。
这不是闹市别墅区，是一片极为私密的独立宅邸园区，高墙绿树掩映，沿途欧式浮雕人工景色，处处透着低调矜贵的顶层格调。
她按着短信指引一路深入，绕过连片的绿植景观，视野骤然开阔。
【你好，我进到园区里面了。】
【进门靠右沿梧桐道直行，穿过水景回廊，顺着青石步道往里。】
大片修剪平整的翠绿草坪铺展延伸，天光透亮，风拂过草叶簌簌轻响。
眼前这片草地看着像私人高尔夫球场，但明明人影都没有。
自己没跑错地方吧。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办法，那人备注了别打电话，但没辙这突发情况。
“喂你好，我到一块草坪这里了，你在吗？”
对面秒接，可是没声音。
“你好？”
“——嘟——”
？？？
对面挂电话了？
什么客户莫名奇妙，让自己送货上门还不露面。
【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了，麻烦来取一下吧。】
刚编辑发送完毕，手机立刻弹出新消息提示，叮的一声轻响。
【夏小姐没看到我吗？】
她错愕了几秒，回眸间，草坪中央的男人，身形挺拔矜绝，白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
他站姿松弛从容，侧身对着远方球洞，微微躬身，挥杆的动作流畅干脆，是久经上位的沉稳笃定。
岳清晏脚步瞬间顿住。
“沈…沈先生。”
自己这趟莫名的私人送画订单，目的地竟然是这里，下单的神秘客户，竟然是他。
球场风声安静，只剩远处球杆击球的轻响。
沈知衍察觉到闯入的目光，缓缓侧首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向她错愕清茫的小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如常的沉静淡漠。
岳清晏愣了几秒：
“沈先生……我按着地址过来送画，一路按着短信指引走的，不知道这里是您的私宅。”
沈知衍握着球杆，眸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清冽，坦然接下所有：
“是我订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订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