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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槟榔 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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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咔嗒”一声扣回笔帽,沈知衍抬眼望向窗外楼下攒动的人群,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早上就收到消息,岳宗冥亲自下楼安抚村民,却没料到群众怨气积得这么重。
“补偿款的方案重新递上去,岳宗冥压着不批,矛盾只会越闹越大。”
沈知衍后背轻靠真皮办公椅,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凌峥这几天干嘛了?”
佟泽应声:“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凌峥,他今天下午驱车去往画廊所在的街区,长时间停留在那片巷弄,逗留许久才离开,暂时不清楚他见了谁。顾则霖已经把空壳传媒的溯源记录全部送过来了。”
沈知衍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画廊那条街,是岳清晏日常待的地方,凌峥刻意跑到那边逗留,不用细想也猜得到目标是谁。
“安排人远距离盯紧叫他没事别靠近画廊,打扰那边运营。”沈知衍语气沉了些,顿了顿又补充,“另外备齐绘画颜料一些画材送到画廊去。”
佟泽应声记下,他探头看看楼下乱象:“岳厅现在还在楼下和村民沟通,不少人举着横幅,有人拍下扔画面传到网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扶好眼镜框,不知道下面的话当讲不当讲,“主席,我也是从普通人家考学考上来到这一步,”佟泽是公费师范生,本硕连读后又在高校读博,知识精英的高学历人才,当初应聘他的助理,那是千百个人抢一个名额的程度,自己懂得普通人走到高处有多不容易。
“安禾村的村民他们也有生活也有家庭,他们不是刁民,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近几年经济紧张,京芜最便宜的地段也要一万七千元一平了,那这补偿款…”
他顿了顿意思表达清楚了也不该多说,递出一张打印好的应酬排期表,继续补充:“还有后天起连续三天的商务集会全部敲定,全是为了协调项目资金和地块审批。前几日几场应酬您饮酒过量犯了胃病,医生叮嘱少碰酒,我可以把两场无关紧要的小型会谈延后。”
沈知衍垂眸扫过密密麻麻的饭局安排,指尖无意识按压太阳穴,眼底漫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却轻轻摇头:“不延后了,眼下项目卡在关口,各方人脉都要稳住。车里常备胃药和醒酒汤。”
沈知衍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地产项目图纸,安禾村三个字刺得人眼晕。
“通知公关部,适度控评,不能抹除村民合理诉求,另外联系岳宗冥,约他今晚单独面谈项目细则。”沈知衍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狼藉的广场,碎蛋壳、腐烂菜叶散落一地,岳宗冥狼狈伫立在人群中央的身影格外刺眼。
——
今晚他照常去赴局,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上方的纽扣。连日连轴转的博弈、谈判、应酬缠得人喘不过气,胃里隐隐翻着熟悉的钝痛,沉得发闷。
明钊率先起身迎他:“沈主席可算到了,整场局就等你压轴。”
周遭人顺势附和,语气恭敬又客套。旁人的攀附、讨好、试探,沈知衍见怪不怪了。
他淡声回应,落座在最靠里的主位,身周围自动隔开一圈无形的边界。
桌上几杯冒泡的酒,他看看都想得到自己一会儿胃疼得是什么样。
“这村子拆迁还得有一会?”
“早着呢吧,这些老百姓,得管人家吃好住好。”明钊看旁边人茶杯空了又哈腰添了点。
这本就是重中之重的项目,偏偏有人缺心眼地借着村民闹事,当着沈知衍的面给他当头一棒。
“知衍,你不快结婚了?”有人打圆场。
“你真哪壶不开提哪壶,”翟世济怨道他,“沈主席哪用得着,”他一边留意沈知衍的脸色都变了,立刻闭嘴干巴地笑了声,“吃饭啊,别愣着,他家这鱼做的不错。”
沈知衍就低头笑笑没说什么,放下酒杯。
翟世济使个眼色抬手示意,让身侧几个年轻姑娘上前,是圈子里应酬默认的活络方式。都是京芜本地的大学生,是这场名利局里最温顺的点缀。
周遭几位老总顺势打趣,语气熟稔圆滑,场内氛围愈发松弛。
“世济这眼光是真独到,专挑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灵气十足。”
“可不,现在的大学生,有本事、有韧劲,以后都是行业里的好手。”
沈知衍指尖捏着玻璃杯,酒液晃开浅浅涟漪,眉眼淡漠,全程懒于掺和周遭的玩笑闲话,多数时候只是垂眸听着场内的利益交谈,偶尔举杯,分寸得体,滴水不漏。
一个紫色抹胸裙的女孩子添酒到他邻座时,那人借抬手空挡碰了女孩子的手臂,可她好像没感觉似的,紧接着添到主座。
她裙子不很露,裙摆过了膝盖,得体乖巧:“老板,给您添点酒。”
沈知衍抽着烟,抬了抬下巴,用烟头轻指了下餐盘前的高脚杯。“威士忌?”
“对。”女孩子柔声应着,添酒时微微低头,栗棕色碎发垂落,眉骨下方还嵌着枚银色的眉钉。
“哪个学校的。”
“京芜美院。”
原来是美术学院的,这四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沈知衍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慢悠悠吸完手里这支烟,正要再抽出一根衔在唇边,那姑娘居然随身带有打火机,顺手摸出一手虚拢着风,俯身就要帮他点燃。
“不用,我有火。”
沈知衍微微偏头避开,空着的手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簇蓝火苗窜起,独自点燃了烟支。
女孩的手僵在半空,略显窘迫地收回,十分懂事,安静退到了侧边。
周遭的哄笑、寒暄、酒杯碰撞声瞬间被隔远,模糊成一片背景杂音。
他没忍住低头摁开屏保,上面是他的小姑娘穿白色吊带裙在海边的照片。
她笑起来可真漂亮。
翟世济见他忽然侧目,难得主动搭话,笑着打趣:“沈主席倒是难得留意这些小姑娘,是不是看着顺眼?”
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黑了屏。
“诶,就是那个小姑娘。”翟世济扬声招呼,“来来,你过来陪沈主席说两句话。”
穿紫抹胸裙的女生脚步微顿,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指尖不安地攥着裙摆,立在沈知衍身后。
“沈主席…”
沈知衍嗓音偏低,酒后微沉的质感,随意一问:“多大了。”
“诶,大三了是吧。”翟世济抢先回答。
小姑娘老实应声:“是。”
“学什么专业。”他把后背从椅背上挪了挪,手里还没燃灭的烟头扔进了酒杯里。
“油画。”
简单的对话,却足以勾起沈知衍心头的酸涩与惦念。
“那不错。”
他的兮兮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但她可不一样,她有他的庇佑,不需要那些污浊浮华。
一口浊酒卡在咽喉,顺进食道胃里的绞痛又加重些,周旋的疲惫压的自己本来就烦闷。
“诸位慢用,我出去透口气。”沈知衍抬手抵了抵眉心,嗓音清淡疏离,起身离席。
“诶沈主席不再喝点了?”
他出了门也没回头应了一声,“一会回来。”
——
岳清晏挨着窗边坐,姿态松弛,整个人看着格外安生。
今晚是魏崇安请客,简简单单的师门饭,顺带陪她和何苒聚聚。
魏崇安性情随和不拘小节,嘴里一直嚼着槟榔。淡淡的薄荷裹挟话梅味漫在包厢里。
何苒靠在椅上,侧头看着岳清晏,随口唠:“你最近画廊咋样?顺不顺心?”
岳清晏拿着筷子轻轻点了下碗沿,淡淡笑了下:“挺好的,没乱事。”
她没提暗地里的盯梢,主要是没必要在老师和朋友面前紧绷。
魏崇安喝了口茶,把一包槟榔打开口对着两人方向:“不来个吗?”
“哎呀不吃老师,嚼多了脸方。”
何苒用手掌抵着袋子口。
岳清晏以前没接触这些老师之前一直以为槟榔是和毒品一样,一直也没敢碰。
“我来一个吧。”她笑着拿了一枚小的,放嘴里。
她其实没觉得好吃,像是吃树皮。
魏崇安嘴里槟榔不停,看着何苒语气平常:“怎么啦?看我脸方了没。”
岳清晏闻声没憋住笑。
何苒立刻捂着她的嘴接话:“哎,老师你哪有。”
其实很明显魏老师从和自己刚去意大利比现在脸确实是方了点,但他本来就瘦,这样还不容易脱相。
中途何苒往窗外瞥了一眼,随口感慨:“今天这边人真多,楼下全是车,楼上好多应酬的大饭局。”
菜上齐了岳清晏才注意到手上碳粉没洗,放下筷子轻声开口:
“你们先吃,我出去洗一下手。”
魏崇安没多想,随意摆摆手:“去吧去吧。”
何苒点头:“我在这等你,快点回来。”
岳清晏应了一声,轻轻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长廊地毯柔软,安静得没有一点杂音。
她顺着走廊慢慢走,嘴里那枚槟榔实在涩得难受,本来就不爱吃这些,只是顺着老师的兴致尝了一口,这会儿只觉得口腔发闷,舌头都麻了。
走到公共洗手台,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漫过指尖,仔细搓掉指缝里残留的碳粉。等手上干净了,她微微偏头,对着洗手池弯腰,轻轻把嘴里的槟榔吐掉,又掬了两把冷水漱口。
拽了张纸巾擦干手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沫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