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宴》一碗晞

51、陪着 顾则霖

　　顾则霖收拾好手中卷宗，迈步上前，一身正装挺拔凌厉，气场沉稳克制，打破了两人之间温存的氛围。

　　他语气专业冷静，向沈知衍如实报备案情现状：
　　“沈先生，本次成功取保候审，是现阶段证据瑕疵、链条断裂的法定结果。”

　　顿了顿，他话锋微沉，道出关键隐患，丝毫不敢松懈：
　　“但您务必清楚，取保不等于撤案。
　　警方没有终止侦查，只是现阶段缺乏定罪实据。后续对方如果补全新物证、找到当年遗漏人证、或是提交有效新线索，案件随时可以二次立案、重新报批审讯。”

　　沈知衍搂着怀中小姑娘的手臂没松开，眉眼温柔覆着岳清晏，只侧头淡淡应声，

　　“我知道。”

　　他压根没将这场翻旧案的闹剧放在心上。

　　六年之前的残局，当年沈家手续齐全、结案合规，仅凭旁人时隔数年拼凑的零碎证据，根本撼不动不了。

　　顾则霖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依旧尽职尽责，继续细致叮嘱：
　　“另外，本次举报人的举证逻辑很有针对性，明显是提前整理过全套材料、摸清了旧案漏洞，刻意精准发难。对方目的性极强，绝非简单的旧事追责。”

　　“近期您尽量保持正常作息、公开行程，不要出现任何可疑行为，避免被对方抓住把柄、刻意制造新的涉案线索。我团队会全程跟进警方侦查进度，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对接。”

　　沈知衍微微颔首，声线清淡：“辛苦。后续一切，照常交由你处理。”

　　“应该的。”

　　顾则霖微微躬身，专业利落收尾，“我会整理好本次全部辩护材料，同步封存留档，杜绝后续被人恶意篡改、二次利用。”

　　说完，他带着助理转身先行离开警局，先行处理后续法务对接，不给旁人攀谈窥探的机会。

　　走廊终于渐渐清净下来。

　　沈知衍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岳清晏微凉的后颈，将她依旧发颤的身子紧紧护在怀里，低声温慰：
　　“好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岳清晏埋在他胸口，乖巧点头，眼底的湿意未散，看上去全然是被吓坏的模样。

　　顾则霖的每一句提醒，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刻意精准发难、提前摸清漏洞、目的性极强。

　　这些话，印证了她所有的预判。

　　凌峥的出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精准布局。

　　而今日的纵容也值得。

　　最起码摸清了：沈知衍的底牌有多硬、法务体系有多完善、脱身手段有多顶级、权贵圈层的兜底能力有多恐怖。

　　也看清了：凌峥的复仇之刃有多锋利、算计有多精准。

　　她夹在两个恨意滔天、棋逢对手的男人中间。

　　守株待兔，不如——
　　请君入瓮。

　　一路走出警局，刺眼的闪光灯再次蜂拥而至，记者争先恐后围堵上前，话筒几乎递到两人面前。

　　“沈总！请问六年前京芜一中坠楼案是否属实？”

　　“本次证据不足取保，是否意味着案件彻底翻篇？”
　　“网传您当年动用家族势力压下命案，是否存在徇私行为？”

　　嘈杂的追问铺天盖地，尖锐又刺耳。

　　沈知衍挡住岳清晏的眉眼，将她完全护在自己怀中。
　　面对所有追问，他目不斜视，气场冷沉凛冽，不发一言。

　　沉默，便是最顶级的底气与蔑视。

　　佟泽早已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稳稳打开车门。

　　沈知衍俯身，小心翼翼护着岳清晏坐进后座，随后自己侧身落座，车门一关，彻底隔开外界所有的纷扰嘈杂。

　　车厢合上车外的媒体和记者徐卫生还此起彼伏的，透过车门渗进来。

　　汽车发动时，逐渐从人流中挤开一条路，驰向高速。

　　岳清晏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侧头望着身侧神色松弛的男人。他腕间佛珠安然垂落，那道隐秘的莲纹纹身被长袖妥善遮住，仿佛方才所有的罪孽、审问、对峙、愧疚，都被像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动摇了方向，却没刮倒根基。

　　他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紧扣，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轻笑：
　　“吓到了？这些媒体太吵了，再也不会让你看到这些。”

　　岳清晏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水光，软软应声：“我不会的，就是太担心你了。”

　　夜里岳清晏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知道听见沈知衍上楼才敢打开手机。

　　凌峥的消息还停留在置顶界面，嚣张又笃定。

　　岳清晏眸光沉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最终只回了极其冷淡的一句：
　　【你动不了他。】

　　很快，凌峥秒回：
　　【动不了？只是第一回合而已。岳清晏，这都还没结束呢。】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她挤了挤眼。

　　当然。这才刚开始。
　　她默许的开局想鱼死网破的话，还省了自己的力，自己只需要收利息就好了。

　　楼下客厅。

　　沈知衍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手机，听着佟泽实时传来的汇报。

　　“沈总，网上舆论已经压制大半，水军节奏全部切断，相关热搜陆续撤榜。顾律师团队已经对接完警方，后续侦查进度会实时同步。”

　　“另外，我们查到本次提交核心证据、实名举报的关联人，线索指向不明，对方隐藏得很深，大概率是针对性蓄谋报复。”

　　楼下夜色沉敛，落地窗外庭院灯火静谧，内里气场却早已冷至冰点。

　　佟泽汇报完毕，垂手立在一侧。

　　单凭外勤排查，始终摸不到举报人的真实头绪，对方隐藏得极为干净，显然是早有准备，刻意规避了常规行踪追查。

　　沈知衍指尖轻抵眉心，眸底温柔彻底褪尽，只剩上位者冷薄的审慎。

　　他清楚，普通刑侦线索、外网行踪、舆论溯源，对方早已提前清理干净。

　　想要撕开缺口，只能从案件本身、从证据源头入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则霖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男人沉稳专业的声线：“沈先生。”

　　“帮我查一件事。”

　　“本次重启旧案、所有提交给警方的证据材料，全部溯源。谁整理、谁提交、谁经手、逐条扒干净。”

　　顾则霖瞬间听懂了他的意图，冷静应答：“我正准备向您同步这件事。”

　　“我团队刚刚复盘完全部案卷，发现一个关键疑点。”

　　他停顿半秒，条理清晰逐层剖析：
　　“本次推翻旧案的核心，是一份新版补充尸检材料+批量整理过的校友证词。
　　这些证词不是警方当年走访留存，是近期统一收集、统一排版、统一提交，人为整理痕迹很重。”

　　“而且所有证据，都精准卡在六年旧案的漏洞上。”

　　顾则霖语气沉了几分：
　　“普通人做不到这么专业。

　　不懂司法流程、不懂旧案卷宗盲区、不懂如何精准触达立案标准。
　　对方要么深耕法务，要么——专门研究您当年的案子整整六年。
　　所以沈先生我冒昧问个问题，就是你是有什么熟人从事文书工作一类的吗？”

　　寒意覆盖了沈知衍整个面容。

　　顾则霖继续补充，给出最关键的追查突破口：
　　“我已经向办案机关申请证据溯源核查权限。
　　所有实名提交材料、证据递交端口、线上举报账号、材料上传IP，我团队会逐一筛查。
　　能精准拿出当年校园霸凌细节、天台冲突细节、甚至刻意补全伤痕疑点的人，范围极小。”

　　“大概率是当年京芜一中的圈内人。”

　　这句话，彻底点破迷雾。

　　沈知衍立在窗前，指尖微紧。

　　京芜一中。

　　六年前。
　　校园霸凌。

　　苏榆。
　　他从前只当是校外仇人、商业对手报复。

　　可现在看来——

　　“沈先生，给我四十八小时。
　　我不光能查到递交证据的是谁，
　　我还能全盘拆穿对方伪造证据、刻意构陷的全部链条。”

　　“一旦坐实对方恶意诬告、伪造司法鉴定、诱导证人做伪证，反过来，是对方涉刑。”

　　电话挂断。

　　客厅彻底陷入沉寂。

　　夜风透过窗缝涌入，吹得男人衬衫衣角微扬。

　　沈知衍静静站在黑暗里，眸光深邃冷冽。

　　从前他只觉得这场风波莫名其妙、无风起浪。

　　而那个藏在幕后、整理所有证词、伪造报告、亲手把他送进审讯室的人，

　　他暂时还没锁定名字。

　　但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次日夜色浓稠如墨。
　　城市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酒香萦绕，暖光昏沉。

　　凌峥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散漫，手里把玩着酒杯，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品酒的沈知衍。

　　“衍哥，想什么呢？都出来了就好好玩。”

　　他神色自然，谈笑风生。

　　“知道了。”

　　酒过三巡，凌峥状似随意抬眸，漫不经心地打趣开口：
　　“衍哥，我可听说了，你前阵子动静不小，六年前那点旧事儿被人翻出来，怎么？差点进局子？”

　　语气轻松，带着朋友间调侃得意洋洋地说。

　　沈知衍指尖捏着高脚杯，酒水晃出细碎波光。

　　他抬眼，眉目清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风轻云淡，听不出喜怒：
　　“就是不知道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张尸检报告就像把我反扑了。不值一提。”

　　“也是。”

　　凌峥轻笑，“衍哥的底子和人脉，谁能动得了你。”

　　“这两天看你心情不太好啊，是你家那个管太严了太久没释放了？”

　　不一会一个打扮清凉，穿着黑色大腿袜和超短裙的女孩走到凌峥身边，浓妆艳抹的。细看居然和徐翩还有六七分相似，虽然很漂亮。但沈知衍丝毫提不起兴趣。

　　“凌处。”

　　“你来了。”

　　凌峥透过镜片抬头和她对视，眼神复杂得看不出来是喜悦还是厌恶。

　　那女孩直接坐在凌峥身边，裸露的大腿和他紧贴着，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凌峥工作体面且有实权，从小培养出来的气质和情操，和沈知衍一样势均力敌的两张脸，帅的也是数一数二。

　　凌峥笑了笑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手也不老实地一把搂过女孩的腰肢。

　　“新交的？”

　　沈知衍随口问了句，凌峥也不给正面回答，对怀里的女孩说：“喏，这沈总，叫人。”

　　“沈总好。”

　　听了他的话，女孩子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

　　“还愣着啊，给沈总敬杯酒解解闷。”

　　这女孩很听话，就照做了，端起酒瓶就给沈知衍倒了杯酒自己又闷了一杯。

　　“让你找些小姐妹的，找了？”

　　女孩窘迫了，她放下酒杯缩了缩，“还没…凌处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会所谈生意的多，这女生…”

　　“你废什么话啊，”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对面的男人，又朝女孩递了个眼色。

　　“没找是吧，那现在长眼力劲。没看到沈总喝多了啊，扶沈总上楼好好陪着。”

　　“啊？”

　　“你啊什么，赶紧的。”
　　他收回搂着女孩腰的手推了她一把。

　　沈知衍没有任何反应，但面前空了好几杯的酒瓶已经说明他确实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