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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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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晏蜷缩在沙发上,纯白的裙摆被她攥紧在手里捏出了褶皱。
她抱紧膝盖,茶几上手机的消息弹屏频频闪烁。
“沫兮,到家了吗?”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这样的。”
“你在吗?回答我一句好吗?”
她微微把抵在膝盖上额头挪开,偏向屏幕,但一直没肯伸手拿手机回复。
信息条右上角的标注数量持续增加到了20+。
算了,先去洗漱吧。
她没有拿手机径直往浴室走,可身后的茶几上急促的频频响起震动。
她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未知号码还是接了。
“你好?”
对面不说话。
“喂?哪位?”
“夏沫兮你还真是好手段,勾引有婚约的男人,还装什么清纯?”
乔羽然在电话刚刚的一句话,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乔…乔小姐…”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和沈先生真没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有婚约了。我会扯清关系不影响你们的婚礼的。”
对面女人冷哼一声。
“好啊!你最好是,”岳清晏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竟感觉乔羽然语气有时竟有点像沈知衍,“这是警告,我们世家大族向来都是看重体面的。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不知死活的往上贴,有损我们两家颜面,我立刻就叫人把你的那画廊砸了!”
岳清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倒不是有多害怕,只是有点出乎意料,她能把事情做到这地步。
“听到没!”
乔羽然显然耐心耗尽,已经开始烦了。
“听到了乔小姐…”
“嘟——”
电话被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沈知衍穿着深色浴袍,擦着黑发上的水珠:“给谁打电话大晚上的这么大声?”
他不满的从浴室里出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就是手底下员工办事效率太低了,难免得说几句吧?”
乔羽然趁他转过身,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晚出来了一步没有听到通话内容。
“嗯。”
沈知衍有点在意但并没有多想,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从小到大他可见惯了。
背对着她单手解开浴袍带子,刚打算褪去浴袍却意识到身后。
“去客房睡去。”
“知衍!聘书明天就开始向全市下发了,我们是合法夫妻,非要搞这么生分吗??”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他给她的永远只有背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语气像零下的寒霜:
“乔羽然。”
“外界怎么传、聘书怎么发,那是沈家给你们台下。”
“不代表我需要陪你演完全部戏码。”
乔羽然还想再开口辩解。
可男人下一句话,直接堵死她所有侥幸。
“你要的体面我给足你。”
“越界的事,别再做第二次。”
他目光极沉,像是早已洞悉她所有小动作,却只是懒得拆穿。
“好,沈知衍,你记好了。”
她将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按在墙壁上,直接出了房间。
墙纸被烫出一道黑痕,落地的烟头很快熄了。
——
“祖宗啊!你到底干啥了?乔家全在查你,和监控摄像头似的全聚焦你了。”
宋以荨电话里的语气急得普通话都快不标准了。
“那查吧。”
岳清晏坐在床头,月光透过窗户,借着窗的缝隙洒在她身边。
自己履历干净得任谁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毛病来。
“小心点,她最近脾气可不怎么好。”
“都要和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结婚了心情还不好啊。”
岳清晏这语气让人听不出是不解还是有意。
“就是因为差这一步就要成功了,所以越是在这节骨眼出了点岔子,她越敏感。”
宋以荨另一头一手接着电话,另一手不断的敲着笔记本电脑。
“啧嘶不过啊…”
她指尖滑动着鼠标滚轮,浏览器上大大小小的字条、评论,巨大的信息量弄得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沸腾了。
“乔羽然…”她小声嘀咕,“清晏,其实你没有想过,人越是在这种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越是好拿捏呢?”
“怎么说?”
“她说白了,一个从小被家里人惯到大的无脑大小姐,以前要什么得不到,那纯属是一些物质上的东西,还不是动动手指就能有。但现在不一样啊,她想要沈知衍,啧但是这人毕竟是活的,有主观能动性的,不受掌控。”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求而不得、掌控不了的东西。”
“越渴望、越怕失去,就越容易乱了方寸,丢了判断力。”
“这样的人,最有野心,最不甘示弱,”
“也最蠢了。”
宋以荨窝在公寓客厅,笔记本冷幽幽的屏幕映着她半张侧脸。
原本检索乔家动向的页面自动弹出关联词条,一整页沈知衍的公开精英履历全数铺开。
屏幕上黑字写满旁人难以企及的履历:
京芜大学金融专业本硕连读,毕业后远赴海外G5超级精英院校攻读经济学博士,二十五岁顺利拿到学位,十八岁进入沈家集团实习,二十二岁独揽全城商圈地产、私募资本与高端酒店系列产业,名下私人美术馆、慈善基金会同步运营,常年稳居全国青年精英榜单榜首。
她手里还握着没挂断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高光履历,随意挑选出哪一处起点,都是普通人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哎话说沈知衍不论从家世、学历、手里实权全是顶层配置。这种人,根本不是一纸婚约就能牢牢攥住的。”
宋以荨毕竟也有年轻小姑娘都有的八卦心思。
“那清晏啊,让这样的大佬败在石榴裙下,还真有你的。”
岳清晏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八卦我呢,再说这世界上优秀的男人那么多。”
一想到沈知衍白天居然还想向自己尽力辩驳婚约的事,居然有点可气。
“像这种暧昧横行的年代,”她叹了口气,“深情,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
第二天的知白画廊萦绕着清新的白花香氛,静谧撩人。
岳清晏站在一副抽象画面前,笔墨大胆的用色,强烈的视觉冲击,明暗虚实的反差,画像一副渊源,深不见底。
“沫兮姐姐,新进的那些作品,我就先帮你打包好放在连廊了。”
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轻蹭地面的细碎声响,唐一斐抱着一叠叠叠整齐的衣物走到休息区,弯腰摊开银色行李箱,指尖利落地收拾着随身的薄外套。
俞湘抬眼瞥了她忙活的模样,随口搭话:“一斐,今天怎么突然收拾行李了?”
唐一斐叠衣服的手顿了顿,转头望向岳清晏,眼底亮得藏不住雀跃,语气轻快又欢喜:“清晏,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意大利语言学校的申请通过了,拿到就读资格了,打算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先回老家,办完手续就动身出国。”
岳清晏闻声从画里抽回思绪,缓步走到休息区旁,垂眸看着满满半的行李箱,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太好了,总算盼到结果了。”
“熬了大半年总算有盼头啦。”
唐一斐一边往箱内塞素描画册,一边絮絮叨叨闲聊,“作品集我也收拾好了,我先回家里住段时间等签证,这一走估计好久没法来画廊,说实话还挺舍不得这儿的。”
她抬眼扫过一侧白花,又看向岳清晏颈间细碎的银星项链,语气软了几分:“以后没人天天跟你搭伴看画咯。”
岳清晏指尖轻轻蹭了下锁骨处的项链,轻声安抚:“又不是断了联系,等你安顿下来,多拍些国外的画展发给我。顺便帮我给魏老师带个好。”
唐一斐用力点头,拉上行李箱拉链拍了拍箱体:“放心!等我学好语言,还能帮你搜罗海外画展资源,老魏估计这会忙着呢,我一下飞机就找他去。”
一旁的俞湘笑着打趣两句,便低头继续核对手中报表。
岳清晏望着唐一斐满心期待的模样,心底漫开一丝浅浅的怅然,两年前的时候自己心比天大,说什么都打算在国外闯出一片天。
她觉得唐一斐和当年的自己很像,但两年后自己还是选择回了京芜,宁愿和宿命缠绕。
片刻后才重新收回目光,落回眼前那幅幽深的抽象画作上。
自己和沈知衍第一次相遇也是这样的场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画。
“诶,沫兮姐姐,你这花…什么时候买的?”
岳清晏看着面前的画,看出了神,才察觉出俞湘已经绕到自己身后。
“给一个故人。”她低语。
“一会我就去送给他。”岳清晏精致的锁骨被暖光灯投出来的小片阴影上面躺着那条,银色细链条的星星项链。
车子缓缓驶离闹市,一路褪去城市喧嚣。
都市的颜色尽数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沿途层层叠叠的青松,沉敛又寂静。
断开联系的这两天,岳清晏躲开了所有纷扰。
她抱着怀中清雅的白菊,缓步踏上青石台阶,停在一方干净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澈温柔,是困在她十八岁里,永远回不来的光。
照片下方刻着的金漆字:苏榆。
岳清晏蹲下身,轻轻摆好花束,指尖极轻的擦过冰凉碑面。
“阿榆…”
她本来不想哭的,他只想伸手去触碰可给指尖带来的触感永远只有冰冷的石碑。
一颗像豆大的泪珠悄然落在了石碑前。
“对不起…你别怪我好不好,最近事好多,没来得及回来看你。”
她眼泪就这样噙在那对漂亮的杏眼里,仿佛一碰就掉了。
“我…我本来是想和你聊聊天就好,想和你在一起开心就好。”
可她绷不住,只有在他面前可以放下戒备,才能撕开血淋淋的外壳,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可我好累阿榆…”她伸在半空想要抚摸遗像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跪坐在石碑前,趴在那里,像是想用心跳的碰撞来唤醒碑下的灵魂。
“我好累,我好想在你怀里睡一会…阿榆,一会好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深秋的气温早就冷却了石碑的温度,可硬生生的被娇弱的小姑娘用肢体捂得温热。
不知多久,身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克制、温和,带着良好教养的分寸。
岳清晏本未在意,直到那道身影停在紧邻的另一块墓碑前。
她胳膊枕的有一些麻了,还是硬撑死行尸走肉一样的上身抬起头。
逆光而立的男人穿着浅色规整西装,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斯文儒雅,和沈知衍不同,他气质干净温润,透露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中捧着一束素雅白菊,目光落在碑面上时,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真实的惋惜。
两块墓碑紧紧相靠。
一边是苏榆,一边是徐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