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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你人缘是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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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叶重换了便袍,正在仔细整理衣袖上的褶皱,却见到许可彬又急匆匆赶来。
“拿了几个人了?”叶重抬眸看他。
“没。大人。”许可彬却很兴奋,“录事誊抄坊打算跑了。”
叶重似乎也很兴奋:“所以你把他们腿都砍了?”
许可彬猝不及防,怔了怔:“大人,我没那么凶残。有人投状,告誊抄坊收誊写酬劳,多有隐匿不报,涉嫌匿税。京畿宣课司听说他们想跑,刚刚赶紧发来咨文,请我们协同勘验。”
“你去告诉宣课司的?”叶重问。
“查访路上遇到,带他们去看了一下。”许可彬脸都没红一下,特别自然。
叶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许可彬:“你人缘是真好。”
“就认识的人多点。”许可彬还真不是谦虚,他的确这样想的。
“去吧。把他们腿都砍了。”叶重突然脸一寒,阴森森地说。
许可彬打了个哆嗦,勉强笑着说:“大人,我知道你是高兴。但你这样,确实有点吓到我了。”
“让张承同你一道去。护好账册,守好章程。”叶重脸色和缓下来,却又加了一句,“别玩命。”
“是。大人!”
许可彬高高兴兴走了。
大虎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难怪赭四写状纸时,就说许可彬一定会高兴。”
“给他个机会,立个功,把罚掉的俸禄挣回来。”叶重说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叶重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头,往墙头看去:“紫藤花。”
果然,大理寺的紫藤又顺着墙头爬了过来,一串串花穗沉甸甸地铺开垂落,映着初夏的夕阳,妩媚又浓郁。
“难怪爷去年要去大理寺挖。是好看。”大虎感慨。
“下雨更好看。”叶重说,语气却和“好看”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夜里,叶重去了晚砚楼独院。
进了院子,就见到纪垚穿了件豆青色的衣裙,垂手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半盈的月亮。
“饿了?”叶重问。
纪垚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又听到他问,却依旧仰着头,似乎看得如痴如醉:“嗯。”
“那个现在还没圆,不好吃。你等它圆了再吃。”叶重走过去,揽着她的肩,也仰头去看月亮。
“还是想尝尝。”纪垚轻声说。
“今天衣裳好看。”叶重说。
“我知道。”一滴泪从纪垚眼中滚了下来,晶莹剔透,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但她还是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今天看见紫藤花开了。”叶重微微低头,看纪垚。月光落进她含泪的眼睛里,碎了。
“大理寺的那棵?”纪垚问。
“嗯。比去年更壮实了。”叶重终究忍不住,将纪垚揽进怀里,“不回江南?”
“不回。”纪垚终于放弃了月亮,把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
“我银子都准备好了。”叶重似乎有点遗憾。
“去年叶意叶青他们给的银子都还没花完。”纪垚似乎也很遗憾。
“前些天,有人送了我一把琴。”叶重又道,语调轻轻缓缓。
纪垚没接话。
叶重也不介意,继续说:“我想试试,却把弦给拨断了。”
纪垚还是没接话。
“弹在我手指上,挺疼的。”叶重自顾自继续说,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我当时就想把琴从窗口扔出去。”
“扔了吗?”纪垚头依旧埋在他胸口,问。
“扔了。”叶重的故事竟然一点也不曲折。
“后来呢?”
“后来就摔地上,裂开了。我是认真扔的。”
“再后来呢?”
“我就去找送琴的人,说他那琴太破了,不经摔。”
“你说得对。”
“他也这样说。所以,又赔了我一把琴。”
“这回摔了吗?”
“摔了。还是裂开了。”
“你又去找他了?”
“不然呢?”
“他怎么说?”
“他说,这两把琴都不是什么好琴,摔了也就摔了。天底下最好的琴,在天下第一琴师江南纪先生那里。我跟他说,他是纪先生,但他也叫陆景和。”
纪垚沉默,叶重也不说话了。
隔了很久很久,纪垚突然说:“根本就没人送你琴。”
“不然呢?我像是有人会送琴给我的人吗?”
“我想他了。”
“想吧。我没吃晚饭,但还能撑一会儿。”
“嗯。”
那天夜里,两人站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饿了,要吃饭。
“衣裳真好看。”叶重举着筷子像个傻子似的,盯着纪垚看了半天。
“前年,他挑的料子做的。从小,他每次买衣料,都是豆青色。”纪垚在饭碗里挑挑拣拣,说,“他应该很喜欢吧。”
“未必。是你穿了好看。”叶重又给她碗里拣了一筷子菜,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
“满了。”纪垚看他。
“你不吃,自然就满了。”叶重用眼神谴责她。
“你今晚不是应该在衙署等着许可彬凯旋吗?”纪垚问。
“下午看到紫藤花,想起今天是陆景和忌日,就来了。”叶重理所当然地说,“一会儿再回去。”
纪垚停下筷子,看他。
“是不是很感动?”叶重问,眼睛弯弯。
“嗯。”纪垚慢慢地说,“心里特别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似的。”
“那你是想要了。”叶重一脸“我很懂”的样子。
“我今天很喜欢你,不骂你。”纪垚收起了所有的感动。
“前天昨天明天后天就不喜欢我了吗?”
“倒也不至于。”
“我就不一样了。我天天都喜欢你。”叶重说完,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快点吃。我看你吃完再回衙署。”
隔了一阵,叶重突然想起:“可朱岩纳妃了。”
“你情人抛弃你了。”纪垚已经攻克了一小半饭菜。
“他这个人,喜新不厌旧。”叶重说。
“谁能有你懂他。”
“我们成亲那天,你穿这件,好不好?”
“连新衣裳也不打算让我穿了,是吗?”
“这件好。”
“你为什么喜欢竹子?”
“长得快。”
“我倒是想多了。”
“你别光说话,吃饭。”
“我吃得快,你不就走得早了吗?”
叶重听到,愣了愣神:“我没听清,你重新说一遍,说慢点。”
“我还是快点吃吧。”纪垚低头扒饭。
“你数数看,碗里有多少粒米?”
“我想想看,给可朱岩送点啥贺礼。”
“我送了大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纪垚抬头看他,欲言止了又止,但还是没止住:“他此前中毒太深,身体根基严重受损,怕是难有子嗣。”
叶重想了想,扬声叫:“大虎!”
很快,大虎出现在门口:“爷,何事?”
“那大枣什么的,不用准备了。”叶重说,“待小姐想好再送。”
“我送我的,你送你的,等我干啥?”纪垚奇怪。
“给他双份快乐。”叶重说。
“是!爷!”大虎应下走了。
“你是懒得想了吧?”纪垚放下碗。
“是。我看你喝完汤再走。”叶重倒是坦率。
叶重亥时才回到衙署。
刚下马车,门口差役看见他,赶紧三两步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禀报:“大人,许主事和同去的吴青泉、陈广汉出事了,像是恶症,刚刚抬回来,在值宿房。张总捕头派人去叫徐广善,自己带人去找大夫了。”
叶重愣了一下,抬脚赶紧往里走,迈进大门,却突然停下来,回头低声对大虎说:“快去叫小姐来。”
“是!”大虎也是乱了,懊恼自己刚刚竟然没想起这事。
“提醒她换件衣裳。”叶重补充了一句。
“是!”
叶重快步走到值宿房。
宿聿站在门口,抿紧嘴唇,铁青着脸,见到叶重,眼睛一亮,却又瞬间黯了下去:“大人!我刚派人去叫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估着许可彬差不多了,左右无事,索性回来看看他勘查情况。”叶重面沉似水,看不出情绪,“说说吧,怎么回事?”
宿聿叹了口气:“同去的差役说,许主事和书吏吴青泉、捕役陈广汉在回衙署的路上,突发恶疾。许主事先撑不住,跟着陈广汉、吴青泉也相继发作。起先皆说头目眩晕,指尖发麻。此后,反复干呕,却吐不出多少东西。”
“三人同状恶疾?”叶重沉着脸问。
“是。我疑心不是病症,而是中毒。”宿聿道,“现下许主事与吴青泉最重,神智忽清忽昏。陈广汉症状略缓,但唇色也已隐隐发青。”
“嗯。”叶重抬脚进了值宿房。宿聿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人皆躺在木榻上,盖着薄衾。许可彬和吴青泉双目紧闭,已人事不清的样子。陈广汉亦是昏昏沉沉。同去的两名捕役在旁边,眉头紧锁,一脸焦虑。
见叶重进来,连忙躬身拱手行礼。
“说说,什么情况?”叶重俯身仔细察看了三人的情形,才抬起头来,问。
一名捕役道:“回大人,许主事带我们去了誊抄馆。起初都很正常。宣课司的人搜账本,登记封存清单。张总捕头让我们四人守着前后门,他则在前后院四处巡视。许主事和宣课司司首司徒大人一同留在屋里,带着吴青泉与管事问话。天黑了,突然来了位女子,独自一人,头戴面纱,说是要誊抄文稿。许主事可能是觉得她可疑,便让她进了屋内。”
他顿了顿,神情懊恼:“以防万一,陈广汉也进去了。此后,账本封存完毕,我们都出来了。宣课司的人推着平车先走了。许主事与张总捕头让孙文斌留守,带着我们出来,在房侧巷子里稍候,待那女子辞出之后,便命毛良才尾随追踪,之后我们才动身回衙。路上就……张总捕头赶紧叫了马车,将他们送回来。现在想想,许主事和吴青泉在巷子时,可能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嗯。”叶重点点头,“那女子戴了面纱,其他特征你们还记得什么吗?”
“香。”另外一名捕役答道,“我中间去向许主事禀事时,在门口就闻到了那女子的香气。说不清楚什么香味,很淡,但闻了让人浑身不舒服。”
“还有别的吗?”
“年轻,身段窈窕,弱不经风的模样。但不是小姑娘,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感觉。”此前那名捕役道,“鞋子上缀了珠花。不是普通铺子里的廉价货。”
“别的呢?”宿聿也问。
两名捕役拼命想。叶重与宿聿也不催,只是等着。
良久,首先说话的捕役想起来:“她腰间有个荷包,上面绣了一朵花。但我不认识是什么花。金银线绣的,看着很精致,不是市面货。”
另外一名捕役道:“当时天已黑了,很难看清更多细节。我禀报许主事前,听到过她说话,有点口音。但一时想不起是哪里的口音。”
“嗯。”叶重起身,“你们在这里等大夫。”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宿聿还是跟着他。
“你派人来取信票,去宣课司问问,他们司徒大人还活着吗。”叶重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