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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恭贺新婚。早生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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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彬去了司房,满脸不高兴。
“宿大人,这任掌柜太难缠了。”许可彬道。
宿聿看着他,觉得好笑:“你听到消息时,不是很高兴吗?”
“现在不高兴。他现在说要留在我们这里,不想出去了。”许可彬说。
“那你去找大人。他已经回来了。”宿聿指了指签押房的方向。
“嗯。先来禀报你一声。”许可彬说完,蔫头搭脑地出去了。
叶重散了朝,与厉铮、陆懋恭简单议完,前脚刚回到签押房,许可彬就来了。
“大人!”许可彬认认真真行了礼,才直起身来,“紬记布庄的任掌柜出现了。 ”
“嗯?”叶重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
“此前他不是失踪了吗?昨夜布庄又遭贼,他和伙计一起,失手将那两个贼人打死了。”许可彬道,“刚问完话,他说那两个贼人声称是奉命来杀他的。”
“所以呢?”叶重问。
“所以他自请留部避祸。”许可彬道,“我便来禀报大人。”
“不是正好吗?省得你又找不到他。”叶重看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本想将他羁候,但他主动提出,我又觉得可疑。”许可彬脸色有点纠结。
“你担心他利用我们?”叶重沉吟片刻,问道。
“是的。大人。”许可彬道。
“誊抄坊查得如何?”叶重却突然问道。
许可彬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誊抄坊税、账清楚,但昨天他们白日闭门休业,后院时有烟冒出,似乎断断续续烧了一天的东西。傍晚,抄工正常放工,各自散去。夜里有守夜人灯火,无其他动静。”
他略略停顿了一下,又道:“那跑腿周壮系上月下旬租住豆市胡同房屋居住,坊头登过簿,册本尚未来得及送交兵马司。誊抄坊一名抄工作保。簿内只记姓名年岁乡贯,不曾录他此前在京寓处。邻居不知他作何营生,也未曾见过他。但大人,房东租借时,听他提起过一嘴,称刚下山不久。”
“那你现在怎么想?”叶重嘴里问着,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门外,又立刻收了回来。
门外,大虎端着餐盘进了耳房。
“我想请大人准任掌柜羁候,准我今日去誊抄坊查访。”许可彬根本没留意到他家大人的目光游移,自己想了想,眼睛亮了。
“准。”叶重突然问,“早饭用了吗?”
他不说则已,这一问,许可彬立刻感觉腹内空空饥肠辘辘:“没。我应了卯就问话去了。大人,我一会儿就把文书送来。”
他刚走出院门,大虎就一脚迈了进来,送上一封密信,低声道:“爷,北柘消息。”
叶重展开,看了看,笑了:“我们得准备贺礼了。可朱岩纳妃。他动作挺快,纳了这个王妃,东部四个部落都归他了。”
说完,他提起笔来:“我得给他写封贺信。”
大虎无奈,心里嘀咕:你们那信,若是被那新鲜王妃瞧见……不堪设想。
没想到,叶重这次却一本正经,落笔就写:“恭贺新婚。早生贵子。”
他把信仔细折好,交给大虎:“顺便送点大枣花生什么的去。”
大虎无语:“是大枣花生桂圆莲子?”
“对。”他说完背着手,出门往耳房走去。
不知为何,大虎看他背影竟然有几分落寞的意思。怎么说呢?他家主子虽然成天嘴里“夫人夫人”地说,但真要想成亲,还有得等呢。
下午,刑部承发司房司务姚文年匆匆进来。
“大人,又一份咨文。”姚文年将卷宗放到叶重案头。
“还是誊抄坊的咨文?”叶重伸手翻了翻。
“是。大人。这次是甘泉道发来的,虽誊抄坊名字、规模有异,但内容和此前四份一样。”姚文年道。
“嗯。放这里吧。”叶重道。
姚文年躬身拱手,转身离开了。
“来人。”叶重略略翻了翻卷宗,叫道。
小虎出现在门口:“爷,何事?”
“叫宿聿来。”叶重说。
没多久,宿聿快步走了进来:“大人。”
“又来了一份咨文。”叶重握着朱笔正在浮签上写什么,只抬头看了眼他,指了指案前卷宗。
“五份了?”宿聿眉头紧锁,走到案前,翻开卷宗。
叶重写好浮签,递给宿聿:“贴上吧。”
宿聿接过,贴在卷首,看了看:“大人,还是不交给许可彬勘核?”
“虽都是誊抄坊,但目前与西城录事誊抄坊没有其他关联,暂不并案。莫让许可彬先入为主。”叶重道。
宿聿点头:“大人所言极是。此五案与其案情也不尽相同,强行并案,易被翻驳。”
“速勘。”叶重又道,“许可彬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我。”
“是。”
宿聿刚走,大虎又匆匆进来:“爷,十二娘郊外所用的那处别院,实则是刘家老三刘世宁的,用江南一位商人名字挂的契。”
“知道了。”他家主子并不意外。
该说不说,这一天叶重的签押房确实热门,宾客纷沓而至,就没空过。
没多久,徐广善也来了。
“大人,紬记布庄复勘过了。”徐广善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
“嗯。”叶重看着他喝茶,“我这茶如何?”
“没味道。”徐广善说完,继续禀报,“现场确与掌柜所供诉的大致一致。屋内部分新鲜脚印与四人鞋子都能合上。现场也有明显的追逐打斗痕迹。”
他突然停了下来,翻开勘查记录,低头看,表情有些困惑。
叶重等了会儿,忍不住问:“但是?”
徐广善抬头,对叶重说:“大人,请稍等片刻。”
说完,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门外说:“你这怎么少了一页?!”
“师父,您仔细看看,两页黏在一起了。”外面的人说。
“你叫她进来说。”叶重大概是受不了那师徒俩以为自己很小声,但其实并不小声的样子。
“是,大人!”
外面的人一步跨了进来,徐广善愣是没来得及拉住,只能转身讪笑:“大人,还记得我徒弟,肖苗吗?”
“哦。”叶重点点头。
肖苗圆圆脸,穿了一身利索的短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副机灵能干的模样,略有些拘束,但还是大大方方躬身拱手:“大人!”
“嗯。”叶重指了指徐广善刚才所坐的椅子,“你站那儿后面。省得徐广善有问题又得跑门口去问。”
“是!”肖苗站到了椅背后,脸微微有些红,但显然很高兴。
徐广善无奈,只能坐回来,继续禀报:“但是,由于仵作与兵马司的人都进去过,脚印混杂,无法确认现场当时是否还有别人存在。”
叶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桌面,似在边听边思考。
“两具尸首也已覆检。头一个,身上多处外伤,颈骨破裂,就是这一处送的命,跟兵马司之前查的一样。第二个,身上也多处带伤,脾脏破了,内里大出血死的,也和原先报的对得上。”徐广善继续禀道。
叶重抬起眼眸看向徐广善:“只不过?”
徐广善笑了:“只不过,无法确认致命伤与其他外伤孰先孰后,也无法确认是在何种情形下形成的。”
“为何有此疑惑?”叶重问道。
“现场血迹。那脾脏破损的尸首,最后躺倒之处,积血偏少。另有一处,积血甚多。两处之间,见有血滴。依这痕迹看,此人或是负伤之后尚能自行挪动,或是殒命之后被人搬动。可单凭血痕,分不清是哪一种,是以仍推不出伤痕先后、事发情形。至于另一具颈骨碎折的,本就外血不多,没法凭着血痕,推他先前动静。”徐广善道。
“也就是,单凭现在的勘核,证人所言虚实皆有可能?”叶重微蹙眉头。
“是的。大人。正是如此。”徐广善回答得很干脆,神情坦率。
叶重看了徐广善一阵:“难得你来告诉我这样一个两可的结论。”
“大人,勘核结果就是如此。”徐广善摊摊手,“现场还混杂着两位证人的血痕,只能通过足印站位、移动来勉强区隔。证人移动的路径较为清晰,与供词基本一致。”
“证人的路径清晰,但两名死者却很模糊?”叶重又问道。
“大人,正是如此。账房狭小,依供词是两两捉对厮杀。按理,证人和死者两边的行迹,本应都有迹可勘。现下证人的足印尚能分清,死者的却模糊难辨。
可能性有三:或是这场缠斗本就是事后布设出来的,证人的举动皆是有意安排,故而行迹看着相对规整;或是证人伤轻、神智清明,进退有序,不像受创濒死的贼人那样挣扎乱踏;亦或是后来兵马司、仵作进场挪尸,把贼人的行迹搅混了。这几种,单凭痕迹,难以取舍。”徐广善看着叶重,“大人,你可以问问我个人想法。”
叶重笑了:“那你个人想法是什么?”
徐广善却很认真:“依我私下揣度,现场还有旁人在。先杀了两名死者,后与证人一同按证词重新布置了这场缠斗。”
叶重神色凝重下来。
徐广善却又道:“大人,可惜单凭现场及尸身,无法确切做实这一揣度。”
“将你的私下揣度讲给许可彬。”最后叶重对徐广善说。
“好的。”徐广善带着肖苗走了。
走出签押房门,肖苗又回头看了一眼叶重。她师父余光瞥见,将她一把拽走。
“你不要想太多。”她师父悄声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