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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你何时才能看到我的真心呢? 郑守拙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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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守拙一直等在花郡。
等到郎闲带人离开去京城时,他才唤来差役,将柳烟楼一干人等带到了京城。
同知冯京良想派人去通知郎闲,愣是被郑守拙给拦住:“冯大人,我有点兵法想跟您探讨一下。”
待到冯京良终于摆脱了他,派人去追时,却发现柳烟楼的人已经消失了。
刑部差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会有人追,还会走官道吗?顺着官道追的冯京良才是傻子。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些年他过得太顺,脑子不大用在这上面。
赵晓阗早几日就收到了郑守拙送回的证词笔录,又愤怒又激动,赶紧给他们家大人送去,路上遇见宿聿,跟他神神秘秘地说:“挖出来个大案!”
宿聿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昨日大堂上听到乐伎最后那几句,才知道:完了,两案搅了一起了。大人为何会同意呢?
当时他就头疼起来。
郎闲他爹郎珍也一同到了京城,说是要给他儿子撑腰。
但他没撑上。
头天,大堂上,郎闲向后看,就是习惯性地想找他爹郎珍。但郎珍那时被拦了刑部门外,在京城三月的大风里,努力维持他士族的体面。
他等到未时中,才见讼师一脸高深地走了出来,向后看看,没有儿子身影:“郎闲呢?”
讼师拱拱手,道:“郎老爷,郎大人被留在刑部看管了。”
“郎闲四品知府,他刑部凭什么关押他?”郎珍在外面吹了半天风,心里又急,士大夫的模样稍稍崩了一会儿。
讼师左右看看:“郎老爷,我们先上马车再谈。”
郎珍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刑部门口,确实不太妥当,转身上了马车。讼师随后也钻了进来。
马车慢悠悠在街上走着。
“今天延了三次,先说半个时辰后审,后又改成未时,最后索性改成了明日。”讼师这才叹了口气,道,“郎老爷,京城有什么人可以去找,得赶紧去找了。这次郎大人可能难过关了。”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点后宅私事吗?”郎珍沉着脸。
“柳烟楼的娼妓上堂作证了;都察院御史拿到了那个死了的丫鬟的尸格;您府里经常请的大夫也写了证词;最糟糕的是,您府里有七位仆役联名做了证,还按了手印。”讼师道,“郎大人这‘夫殴妻至折伤笃疾’可能辩不掉。”
他机灵,昧下了更糟糕的可能。
郎珍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马车车厢上,显然怒不可遏:“都是些贱人!”
“郎老爷息怒。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去找人。您家不是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是姻亲吗?备上东西,找找他。他那里说说话,可能有点用。”讼师被吓了一跳,镇定一下心神,赶紧出主意。
他是在大堂上的,还出这主意,也是有点昧良心。但他又能怎么办?收了主家银子,总得有点用。否则,刚刚那一巴掌搞不好就打他脸上来了。
郎珍可不傻。此前曹云涛让郎闲自己去都察院递状,他就大概猜到,曹云涛见宿乔人没了,郎闲没用了,就不想沾这事了。
但这事,跟讼师说不上。他一个打官司的,懂什么官场。
讼师见郎珍沉吟不语,又道:“郎老爷,您得让人送被褥、换洗衣物和干净吃食去。郎大人身娇体贵,虽说不用进大牢,但散禁板房也很不好受。”
“嗯。这个是自然的。”郎珍简短地回答。
晚上,他去了工部尚书府。没多久,他又被客客气气送出来了。
郎珍拉下老脸,去找了叶意,希望他能帮忙跟他那个义弟求求情。
叶意客气归客气,却一句话堵回来了:“郎老爷子,您与我父亲曾是同窗。我是记得的。但那叶重早已出籍,和我叶家恩断义绝。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了。”
叶意记得个鬼。
自叶疏言死后,以叶疏言旧日同窗的名义上门的人也不少。他没空的时候,就不见,没事干的时候,就见一见。
叶疏言当年确实有一位同窗好友,但那是太傅。其他所谓同窗,都是当年自以为瞧不起他的。也是,那时候叶疏言是孤儿,有几个人瞧得上他。
今天他有空,郎珍来了。他就见了。想看看这郎珍到底什么人,养出了个畜生出来。
“看着还挺有风骨,但那眼神,像块石头。”他夫人好奇,躲在后面看了一阵,打了个冷噤。
叶意安慰她:“快去看看你儿子。他今天一直在找你,说要背书给你听。”
“我知道。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不回屋里去?”他夫人理所当然地说。
“今夜不如一起睡书房吧?”叶意邀请她。
“书房也不安全。我再想想。”他夫人愁眉苦脸地走了。
郎珍就没这么轻松了。
找叶意是他无奈之举,指望叶意能看在他是叶疏言同窗的面子上,帮忙去说几句话。他不信,叶重在叶家长大,就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给叶意这个大哥?
叶意这是不想帮忙罢了。
但叶意始终客客气气,温和有礼,他也没办法。虽然是工部,但人家也是二品重臣,见他都算是有情分了。
坐在马车里,郎珍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到了郎家在京城的宅院,他缓缓走下马车,神情恍惚,不小心脚下绊了一记。老仆赶紧去扶,却被他一脚踹开:“废物!”
老仆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这句“废物”说的到底是谁。
第二日,又升堂了。
这次张景华没来。他是真忙。叶重还老给他添忙。这谁受得了?
“奉圣上旨意,本案分作两案勘问。今日所审,只为宿乔状告郎闲,夫殴妻,致身成笃疾一事。柳烟楼一节,另立一案,择日再讯。两案卷宗互引,人证物证各存,不得混为一谈。”叶重稳稳当当坐在上面,官威十足。
宿聿在下面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大人!
郎闲却脸色都变了,看向讼师。
讼师面上沉稳,心里也有点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开始盘算柳烟楼一案有没有可能捞点银子——反正多半郎家是要被抄没,与其都归皇帝,不如自己先坑点出来。
昨日乐伎出现在堂上时,郎闲虽然慌乱,却还没有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昨夜在板房,他翻来覆去想的是要把曹云涛拉下水,以及他爹能不能找到路子。
他爹为人古板,但为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应该能拉下脸的吧。
反倒是宿聿、宿乔兄妹俩,今日看着神色好了许多。特别宿乔,昨日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倒出来,现在心无半点隐秘,人也松快了许多。
她今天刚看到郎闲时,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的。但宿聿的手轻轻放在了她背上,温暖有力。她腰背立时挺直,侧头对她哥笑了笑。
“被告郎闲,今日堂上,只论夫妇之间殴伤事实。不得借另一案之是非,混淆本堂所问。
各家仆所供殴打宿乔之口供、大夫验伤证词、伤情案卷,今日一一核验。人证俱在,供词已录,当堂对质。你可有什么说法?”
郎闲自己向前半步,挺直腰背,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大人,夫妻口角,肢体难免有冲突。这一点我承认,并没有能做到恪守君子之道,偶尔确实失了些许分寸,但也属于夫妻常态。我心悦我的妻子,有心与她长相厮守,自始至终都没改变过。”
他直视堂上,神情坦荡,姿态大方,倒确实有几分儒雅的气度。
“我妻,性情与常人不同,不善家事,且善妒。但我认为,少年夫妻到现在,生活中或有些摩擦,只要我坚持留在她身边,教会她行事规矩,终有一日她会念我一片深情,有所改变。”郎闲逻辑清晰,深情款款,“至于所谓府中仆役的证词,皆非事实。他们或是因为嫉恨,或是因为受罚而报复,对主家恶意构陷,此中情由,还望大人明察。”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宿乔:“小乔,我们夫妻失和,你对我再不满,都可以来找我商谈。如今惊动圣上,三堂会审,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他似乎有些伤心,顿了顿,长叹一声,柔声道:“小乔,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爱你至深。你何时才能看到我的真心呢?”
他这一番话说完,竟然眼眶也湿润起来。旁边讼师都看呆了。
堂上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了,都沉默不语。
宿乔却站直了身子,细细的嗓音,但堂上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见:“爱?你的爱就是拳打脚踢后温言细语叫我要懂规矩?你的爱就是打完之后,兴奋莫名,不顾一切便强占我的身子?让我被你独自锁在房中,不给饮食,让我夜夜不敢合眼,生怕你又兽性大发?你爱我至深?便是在我奄奄一息时,说我没用了,说这样好,不用你亲手掐死我?你就是个畜生,不配说这个字。”
郎闲看着她,眼神依旧温和,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自找的。”
他声音很轻,旁边讼师却听见了,心里着急,恨不得这案赶紧判完,趁消息没有传开,先去郎珍那里坑下一案的定金。
“肃静。原告被告不得对话。”叶重沉声道,“被告郎闲,你认不认罪?”
“我没罪。她若非要如此,我只能同意和离。但她的嫁妆已经消耗、贴补家用,无法全数返还。”郎闲依然还是那副儒雅坚定的模样,仿若天大的冤屈,他也能视若清风几缕。
“原告,你怎么说?”叶重问宿聿。
“大人,郎闲殴打宿乔,夫殴妻,致宿乔身成笃疾,人证物证俱在,我和妹妹要求义绝,并全数返还陪嫁奁产。”宿聿朗声道。
叶重左右看看傅慎之与侯章:“都察院、大理寺可还有话要问?”
两人摇头:“没有了。”
叶重双手抚在案上,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今日堂中,人证、伤情、供词俱已讯问完毕,一一录供存卷。夫殴妻至笃疾,于律当义绝。然本案系三司会审,罪罚、义绝、奁产归还诸事,非堂上便可遽然定断。”
他抬眼看向郎闲:
“你拒不认罪,本堂记下。口供可巧言辩驳,然伤痕、众家仆供词、医官验伤牒文俱在,卷宗不会因你不认便自行抹去。
“待退堂之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同勘合全部案卷,三方会商拟出谳词,再奏请圣裁,等候圣上批复,方可行判。
方才被告称嫁妆业已耗损,不能返还;原告诉求全数归还奁产。将此节一并录供。宿家需将婚时房奁定帖原件呈交衙门,归入卷宗,供三司勘核之时比对查验。”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审讯到此,退堂。被告依旧还押刑部散禁。一干证人暂留京师,听候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