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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最近你们刑部改吃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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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叶重突然道。
此时,宿乔已慢慢平静下来,坐在矮凳上,靠着宿聿,微阖双目,轻轻喘息着。宿聿一手攥着拳,一手扶着宿乔的肩,看向叶重。
“郎闲,宿聿,你们方才所言,各执一词,皆是当庭口述。”叶重目光扫过阶下,道,“都察院监察御史苏玉岚赴花郡勘查全卷证供,三司预阅、圣上御览,俱已存卷。现当堂宣读取勘证词、人亲手印供、尸格文书——当众对质。”
郎闲与讼师互相看了一眼,郎闲又扭头向后看去。此时,他脸色可是相当不好看。
“大人,”郎闲不待书吏起身宣读,赶紧抢先半步,拱手道,“苏御史何来的供词?为何我却不知?”
叶重温和地笑了笑:“郎闲,你是花郡知府,不在都察院司职,亦非三司会审上官,你为何要知?”
“可是曹大人……”
郎闲话刚说了半句,却听堂上侯章沉声发话:
“郎闲,此乃三司会审公堂,休得攀扯旁人。有辩驳,直陈案情便是。”
郎闲看向侯章,此时他的目光中总算有了点绝望与愤恨:这么多年的古玩字画金银珠宝珍飨蔬果都白送了。曹云涛,你拿我们郎家当你家的狗吗?
叶重示意书吏:“读吧。”
书吏展卷,将苏玉岚勘查记录一一郎读。
第一份尸格显示,小潋乃身体、头部多处遭受不同类型的硬物打击,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验尸的仵作证词表示:此尸格记录交予上司后,仵作即遭遇威胁与贿赂,只能重写记录,仵作不敢发声,但并未销毁原始记录,偷藏至苏玉岚到花郡,方交给御史本人。
大夫及原始诊治记录都证明,郎家多次为宿乔延医,每次皆为多处瘀伤、挫伤、皮破出血、肿胀,但郎母每次都嘱咐:不必用什么好药,活着就行;小产当日,郎家只让稳婆入内,该大夫在屋外等候多时,郎家便将他送了回去,并未曾让他入内开药救治。
七名郎府仆役共同按下手印的证词证明:数年来,郎家多人曾对宿乔进行过殴打、辱骂、罚跪、断食等行为,小潋也是郎家恶仆殴打致死,宿乔小产当日,郎家唤来稳婆后,派人查勘墓地叮嘱府中仆役准备后事。
“郎闲,你有何辩解?”等书吏读完,叶重问道。
郎闲看向堂上,双唇颤抖半天,才开口道:“大人,这些供词皆是构陷。我不认!请大人明察!”
此时,侯章突然对叶重拱手道:“大人,此案审理已久,不如暂且暂歇片刻,容众人稍作休整,再行续审?”
叶重点点头:“准。暂且退堂,半个时辰之后复审。”
叶重、傅慎之与侯章退至后堂,张景华背着手也进来了。
“大人。”侯章赶紧上前行礼。
张景华点点头,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
“张大人,还以为你不想进来了。”傅慎之却对着张景华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张大人,你旁听也听完了,有何想法?”叶重也坐了下来。
“今日我就是个列席的,只带了耳朵,叶大人别问我。”张景华摆了摆手,又对侯章说,“侯御史,你且坐下。”
杂役端上茶,张景华就真的施施然端起茶盏,细细品味起来。
傅慎之也端起茶盏,却拿在手里,不喝,审慎道:“在我看来,证据链条大体完整。只是郎闲死口不认,人命、虐待皆靠人证、尸格推断,并无被告亲口供词。依律,不能全无顾忌。稍后堂上,还当再诘问,看能否迫他吐实。”
叶重微微侧身,斜倚着椅背,却没有讲话,看着茶盏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喝。
此时,有人敲门。
“进来。”叶重道。
大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茶盘。见傅慎之和张景华都在,连忙行礼,才又走到叶重跟前:“大人,该喝药了。”
“叶大人身体还未大好?”张景华问道。
“是的。”叶重看着大虎将汤药碗放在手边小几上,才抬眸看向张景华,“年里一场病,遵着医嘱,一日三餐三碗汤药。”
“病了是该好好养养。”傅慎之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否则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后悔莫及了。”
张景华也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叶重却没有喝药,“诸位都该用午膳了。
“我这份饭钱,你还打算收吗?”张景华突然问。
“圣上此前还笑我收两位大人饭钱的事。我是想收,却也不敢了。”叶重扬声吩咐差役,“暂且退堂。所有人暂行看管,严加看守,不许私下交谈互通言语。午膳过后,未时再升堂复审。”
差役在外高声应声领命。
张景华却不言语了,只慢悠悠喝着茶。
“方才傅大人说,还需诘问。我很同意。”叶重看了看汤药碗,似乎正在准备喝药的决心,“此案民间传言甚广,又牵涉其他官员的名誉清白,不能不审慎。只是依我看,要这郎闲认罪,恐怕有难度。”
张景华放下茶盏:“叶大人打算让郎闲认什么罪?”
“此案原告主诉,要求断义绝。自然是郎闲伏罪,认殴妻至折伤笃疾,方能断义绝。”叶重道。
“若郎闲愿和离,大人当如何处置?”张景华又问。
“原告主诉并非和离,乃是义绝。”叶重转头问傅慎之,“傅大人如何看?”
“原告诉求为义绝。若仅允其和离,一则恐原告不服;二则难服悠悠众口,认为三司为了结案,将官身重罪轻轻揭过。”傅慎之也道。
“若郎闲就是不认罪呢?断义绝会不会有些勉强?”张景华道,“郎闲乃四品知府,不能收押刑讯。若无口供便定其殴妻,他日或有翻案的空隙。”
三人正说着,午膳端了上来。
但叶重还没喝药,大虎也还站在旁边没走。
“大人。”大虎俯身对叶重小声道,“餐盘小盅里有蜜饯。”
叶重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端起药碗,喝了下去。
大虎在旁边,心里嘀咕:不见兔子不撒鹰,药凉不凉也不管了,是吗?
叶重喝完药,大虎带了空碗走了。叶重揭起小盅盖子,将蜜饯放进嘴里。那三人正在低头鉴赏刑部餐食水平,完全没有留意到。
“最近你们刑部改吃素了?”傅慎之道。
叶重不答话,看着张景华。
张景华却看着餐盒,微微点头:“傅大人不喜欢?春日时蔬新鲜,清淡爽口,倒是合我心意。”
叶重又看向傅慎之,意思是:你觉得呢?
傅慎之笑了,拿起筷子,拣了青菜吃起来。
吃了两口,他却又抬起头:“依我所见。诸份证供之下,郎闲所涉,恐不止闺门夫妻之争。不可专为了结这桩婚姻讼事,便搁置其余重大罪责不予彻查。”
叶重正拿着筷子在餐盒里挑挑拣拣,显然他自己也不爱吃:“另案处置?”
“孰先孰后?”傅慎之索性放下筷子,“若另案处置,需得先结义绝,再候圣上御批。证人证据不在三司监管之下,有湮灭的风险。”
“若并入本案处置,也得奏请圣上批复。”张景华提醒。
“但案子没结,证人证据尚在。”傅慎之道。
“两位大人。”侯章突然开口,道,“若并案,恐怕三司会有‘状外求罪’之嫌。”
叶重挑了块鸡蛋放在饭上,点头:“我是不怕,债多不愁。你们两位难道也不怕?”
“和我关系不大,看你们三位大人了。”张景华笑了笑,很悠闲地扒了一口饭。他应该确实很喜欢这顿午膳,虽说是时蔬为主,但口味甚好。
侯章不语,埋头吃饭。
现在一个说不怕,一个说关系不大,一个索性不说话,起话头的傅慎之反而被顶了杠头上。
“张大人,都察院的面子不考虑了?”傅慎之意有所指,把球踢回张景华。
“若果真里子都没了,要面子何用?”张景华十分坦荡,“反正现在做决断的是你们三位。”
侯章看看自己家大人,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大人最近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你们曹大人当真与郎闲无干?郎家与曹家可是有姻亲关系。”叶重终究还是挑了块时蔬放进碗里,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若希望此事查得清清楚楚,分案是最好的办法。”侯章终于说话了,“并非担心‘案外求罪’的指责,而是无论如何,都尽量避免任何翻案的可能。”
张景华似乎有些诧异,抬眸看了眼侯章。转瞬,他又笑了一下,继续享用他心仪的刑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