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88、你最近是不是长个了？

　　叶重回了刑部，大虎真的去找纪垚了。
　　毕竟主子发话，不能不去。
　　“你来干嘛？”纪垚坐在暖炉前烘手，见到大虎从独院门口进来，便稍稍抬头，问，“受伤了？来拿药膏？”
　　“爷说我这是病，让小姐治治。”大虎不尴不尬问。
　　“啥病？我没看出来。”纪垚当真让他坐下，拿出只小垫子，放他腕下，把了半天，蹙眉道，“没病！非常健康。回去吧。”
　　“爷说得治。”大虎喃喃道。
　　“啥情况？”
　　“大概是我这几天，每一件事做完了，都让爷审我。”大虎眼睛一亮，有种“我现在给你展开来说说”的气势，“你知道爷审人多细致吗？”
　　“回来。”纪垚也不啰嗦。
　　“是。自从这次出了个纰漏，导致爷最近差点措手不及。我就一直担心哪里又出纰漏……”
　　“所以你们爷忍了几天，不想忍了。把你扔我这来了，是吗？”
　　“是的。”
　　“好吧。”纪垚深呼吸，“那你最近任何一件事出纰漏了吗？”
　　“还没。我就是担心。”
　　“你出纰漏，你们爷死了吗？”
　　“当然没！”
　　“伤了吗？”
　　“没。”
　　“所以问题在哪儿？”
　　“问题是……”大虎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及时补救上了，是吗？”纪垚问。
　　“是的！可是这次是补上了，下次呢？”
　　“下次不还没发生嘛。”
　　“但万一发生，就不仅是爷一个人死生难料，而是宫里宫外许多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那发生了吗？”
　　“什么？”
　　“死生难料和灭顶之灾？”
　　“没……不是及时补救上了嘛。”
　　“所以呢？”
　　“不是每一次都保证能及时补救上的。”
　　“大虎，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小姐，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不想因为我的疏忽连累爷和那么多人。”
　　“你疏忽了吗？”
　　“我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是你故意没去查吗？”
　　“不是。全都查过了。户籍、族谱、名册……当事人口述，旁观者回忆，全都查过了。”
　　“所以是在你视野之外的人还活着？”
　　“不是。是视野内。但就是我们认为死了的人，偏偏还活着。”
　　“他们故意的？”
　　“没人故意。是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当事人只有一位。当事人不记得有这几个人。旁观者有点印象，但说已经染病而亡。”
　　“你核实了吗？”
　　“死亡名册户籍和坟茔都核实了。”
　　“那你还能查什么？”
　　“没有了。”
　　“所以呢？”
　　大虎张张嘴，他实在是也想不出来还能查什么。
　　“那你为何认为是你事情没做好，所以出现的纰漏？”
　　大虎看着暖炉，看了会儿：“那小姐，该怎么治？”
　　“我不知道。你这病应该是绝症。”
　　大虎不傻，当然知道纪垚在逗他玩，但他是认真的：“真没办法吗？”
　　“大虎，你想想，你主子是人，你也是人，人在当时当地，是有能力极限的。”
　　“我为啥感觉爷和小姐你都没有极限？”
　　“你这算骂人。”纪垚沉默了一下。
　　“我真心的。”
　　纪垚忍了忍：“你会下棋的。下棋时，只能将心思放在棋盘上，你无法知道十里外是不是有人正在飞奔，会不会撞翻你的棋盘。”
　　大虎点点头：“那是当然。”
　　“你现在对于‘那几个人明明应该死了却还活着’这件事耿耿于怀，难道不就像是你要求自己必须得知道十里外有人在飞奔，还要求自己提前判断出会不会撞翻棋盘吗？”纪垚一口气说完，“你能知道吗？”
　　“这没法知道。”
　　“既然如此，你能做的是什么？”
　　“心无旁骛专心下棋，那人来了再应对。”
　　“然后呢？”
　　“每一步走好，我才能赢。”
　　“每一步都走好，能保证一定赢吗？”
　　“不能。”
　　“所以呢？”
　　“认输，重新开一盘不就行了。”
　　“那你新开的那盘棋，你会要求自己每一步落子都得保证自己必须赢吗？”
　　“老想着这事，就没法下棋了。”
　　纪垚看看大虎，一脸“你不是知道吗”的表情：“那你会随便下吗？”
　　“当然不会。”
　　“所以你觉得呢？”
　　大虎沉默许久，突然起身，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谢谢小姐！”
　　“大虎，你最近觉得愧疚，你主子是知道的。所以他罚你了，是吗？”
　　“是的。主子不罚我，我更不痛快。”
　　“所以，我还有三句话。一个人不能要求自己扛起所有人的命运，你主子也不行。及时做出补救是和每一次落子一样重要的事。”纪垚缓缓地说。
　　大虎认真听，似乎是正在放进心里。
　　纪垚仰起头，看着大虎，“第三句话就是，你最近是不是长个了？”
　　“小姐……”大虎一脸纠结。
　　“我错了。你是瘦了点。不是长个。你也长不了。”纪垚说，甚至还有点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