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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什么都知道了 初赛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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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那天,张小豆和苏雨晨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天还没亮透,体育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从正门一直蜿蜒到旁边的停车场入口。张小豆穿着格子衬衫外套背着书包,忍不住一直往前看,他们现在站在队伍的前段。苏雨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掌上电子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的长度,偶尔低头翻两页。
人山人海。这是张小豆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这么多人。有举着各系旗子的,有穿着自制应援服的,有脸上画着油彩的,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校园记者。初赛的场馆不算大,座位有限,能抢到票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只能在外场或者看直播。他们幸亏来得够早,不然估计也会被隔在外面。
前一天晚上,魏强和章永安从队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张小豆不敢跟章永安多说话,怕他紧张,怕他休息不好。结果最紧张的居然是他自己。
入场的时候,场馆里已经半满了。他们找到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下来,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见整个球场。张小豆坐定之后,把书包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
身边的座位开始被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杂,脚步声、说笑声、椅子的翻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被搅动的稠粥。空气开始变得浑浊,混着不同牌子的香水味和外套上沾着的室外冷气。张小豆的呼吸浅了一些。他觉得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是场馆通风不好,还是人太多了。
他解开围巾,松开领口。苏雨晨看了他一眼。“不舒服?”
“没事,有点闷。”
苏雨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湿巾,张小豆感激地接过来,无香的,他拿出一张贴贴脑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好了一点。
比赛开始了。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的气氛像是被点燃了。星榆大学对阵临市工学院,两支队伍的队服在场上撞在一起,深蓝和亮橙,像两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绳索。章永安首发上场,穿的是深蓝色球衣,背后印着“星榆”两个字。他站在三分线外,微微屈膝,接到队友传球后没有犹豫,直接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穿网而过。三分。
场馆里的欢呼声像一堵墙一样砸下来。张小豆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速度太快了,他看不清,大部分时候也看不懂,只知道哪边进球算赢,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算比分。
对方很快还以颜色。临市工学院的控卫速度极快,连续两个变向晃过防守,上篮得分。他们的中锋在篮下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卡位凶狠,篮板球几乎被他一个人包揽。星榆这边几次进攻都被他干扰,投篮命中率开始下降。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比分被追到了只差两分。
章永安在场边喝水的时候,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盯着战术板。教练用笔在上面快速地画着箭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魏强坐在旁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王峻豪坐在另一侧,把球衣下摆撩起来擦了擦脸,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然后很快放下来,重新系紧裤腰。
第二节,对抗升级了。
临市工学院明显调整了防守策略,对章永安采取了包夹。只要他一持球,就有两个人贴上来,一个在前面卡突破路线,一个在后面防投篮。章永安几次尝试强攻都被堵了回来,一次强行上篮被对方中锋迎面撞了一下,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着地,在地板上滑了半米。裁判的哨声响了,吹的是对方防守犯规。
张小豆“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看见章永安躺在地板上,膝盖弯着,一只手撑着地面,眉头拧在一起。旁边的队友围了过去,魏强第一个伸手拉他。章永安握着魏强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冲裁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走上罚球线的时候,目光往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看见了张小豆。站在座位前面,整个人僵在那里。章永安冲他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苏雨晨拽拽张小豆,张小豆也没回神,直到后面人骂声传来,“干什么呢!站起来干什么啊!后面的人要不要看了!有没有素质!”
苏雨晨赶紧回头道歉,稍微用了力气才把张小豆按回来,“没事,后背磕了,关节应该没事的。”
张小豆真想直接把章永安拽下场,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来跑去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他可以给章永安买一个球,让他自己随便玩。
气氛突然安静,章永安深呼吸,开始蓄力,两罚全中。
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依然胶着,星榆只领先一分。球员通道里,教练的声音很大,混合着战术板被笔敲击的嗒嗒声。更衣室的门关着,外面的观众只能看见那扇门上被撞出的细微凹痕。
下半场一开始,临市工学院就打出了一波小高潮。他们的控卫连续命中两个三分,中锋在篮下强打二加一,比分瞬间反超了七分。星榆叫了暂停,教练把战术板拍得啪啪响,吴林清上场,他也算是一个小转机,是教练故意留到后段发力的,调整了防守阵容,气氛更是让人感到喘不上气。
章永安被换到了得分后卫的位置,不再持球组织,而是专注于跑位和接球投篮。他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重新找到了节奏。一个无球跑动甩开防守人,接球后直接出手,三分命中。下一回合,他佯装突破,吸引包夹后分球给底角的魏强,魏强手起刀落,又是一个三分。分差缩小到了两分。
比赛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临市工学院的中锋在一次篮下强攻中,肘部挥到了章永安的眉骨。章永安往后一仰,血从眉骨上方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眉尾往下淌。裁判吹停了比赛,队医跑上场,用棉球按压住伤口。章永安坐在场边的椅子上,仰着头,队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又找到了张小豆。张小豆已经站到了座位旁边的过道上,如果不是苏雨晨拉着他的胳膊,他可能已经跑到场边了。
章永安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伤口被贴上了胶布,教练似乎是想把章永安替下场,可章永安坚持自己还可以。
章永安重新上场。他跑动的时候,眉骨上那块白色的胶布在灯光下很显眼。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锐利了,。
最后五分钟,星榆还落后三分。
章永安控球过半场,面对防守人,他没有叫挡拆,而是直接加速突破。对方中锋补防过来,两个人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章永安在空中失去平衡,但他没有强行出手,而是在倒下之前把球分给了底角的王峻豪。王峻豪接球,面前无人防守,他没有犹豫,起跳,出手。三分。
球在空中旋转着,划过所有人的视线,然后穿网而过。
平了。
场馆里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张小豆的耳朵里嗡嗡地响,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见场上那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身影。章永安倒在地上,但没有躺在那里等哨声,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回后场防守。
最后三十秒,临市工学院持球。他们的控卫压着时间,在弧顶消耗着最后的几秒钟。然后他启动,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杀进禁区。王峻豪补防过来,两个人撞在一起,球脱手了。章永安从侧翼杀出,把球捞到怀里,死死抱住,然后被扑上来的防守人碰到之前,直线脱手。
球进了
哨声响了。比赛结束。星榆大学赢了。
场馆里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张小豆站在过道上,被周围的人挤得东倒西歪,苏雨晨抓住张小豆的书包带爬他被冲倒踩扁。张小豆的眼睛一直盯着场上那个躺在地板上大口呼吸的人,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眉骨上的胶布渗出了一点淡红色。魏强第一个扑上去,整个人压在章永安身上,然后是大壮,然后是吴林清,然后所有人。
章永安被队友们从地上拉起来,被围在中间,被拍着后背,被揉着脑袋。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魏强在旁边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原地蹦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在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大壮在抹眼角,吴林清在仰头看天花板,章永安被所有人围着,笑得又像是要哭。
张小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小捧花。刚才他去场馆外面接的外送,两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搭配着其他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水珠还挂在花瓣上,新鲜得很。那一小捧一百多块钱,他犹豫了很久才下的单。现在他把花攥在手里,茎秆被他捏得有点变形。
采访刚结束,连教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永安就窜了过来。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步跑向门口,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一个大熊抱抱住了张小豆。
“花!花压扁了!”张小豆心疼坏了,那一小捧一百多呢。他试图把花抬高,但章永安一点缝隙都没给。他的脑袋埋在张小豆的颈窝里,手背微微挡住侧面,然后亲在了张小豆颈侧的位置。嘴唇贴到皮肤的那一瞬,张小豆的肩胛骨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僵在原地。
等章永安退出来的时候,张小豆的脖子和肩膀快贴在一起了,耳朵红得几乎透明,脸上烫得厉害。他也不知道是章永安亲的,还是刚才在场馆里热的,总之他现在的兴奋程度不亚于章永安。
“恭喜。”张小豆把花抬高了一点点,声音有点抖,“你是最热烈的太阳。”
章永安本来刚才就有点绷不住,张小豆这一下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刚才被队友围着的时候明明忍住了,现在看着张小豆举着那捧被压得有点歪的向日葵,鼻子里全是那些花的味道,他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我真想就在这亲死你。”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永安。”
那个声音,张小豆听了无数次。它曾在医院的走廊里响起过,曾在酒店的大堂里响起过,曾在电话里响起过。每一次,它都能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可此刻,张小豆希望一切都是梦。
刘昕然站在距离两人只有两米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她的左手捧着一束淡雅的黄玫瑰,右手拎着一个礼品袋,袋口露出丝带包装的礼品盒,应该是送给章永安的庆贺礼物。
张小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更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他的目光在刘昕然的脸上停了一瞬。与她对视上了。
张小豆鼓足了勇气才敢看她一眼。这一眼让他坠入冰窟。浑身僵硬,发冷。他看到刘昕然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见到儿子的喜悦和庆贺的兴奋。只是站在那里,捧着花,看着他们。
她听到了,看到了,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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