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43、就是室友！ 王峻豪把张

　　王峻豪把张小豆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他坐在那张被转过来的椅子上，翘着腿，目光从张小豆的脸上移到他的动作上，很容易能看得出来，张小豆收拾的收拾的东西都是章永安的，衣服、校牌、杯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没被说出口的烦躁，王峻豪知道自己那些话对他影响不小。

　　“话说，”王峻豪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大家大学都谈朋友了，你一个都没有吗？”

　　张小豆把章永安留下来的外套挂上衣架，手指在那件外套的领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把挂歪的衣领扯正，语气没回头：“关你什么事？”

　　“行行行，我越界了。”王峻豪举起一只手，“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嘛。别这么抵触。”他顿了一下，“但我可以跟你说实话，我是gay。刚开学没多久我就出柜了。基本我们系的人都知道了。”

　　张小豆的手停在了衣架上。他转过身看着王峻豪，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都知道了？”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王峻豪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一种急于确认的急切。王峻豪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种超出惊讶的东西，那不是对“同性恋”这个概念的陌生，而是一种对“被人知道”这件事的紧张。

　　王峻豪微微向前坐直了一点，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哎哎哎，你别这个眼神看我啊，我是出柜了，又不是犯法了。大学了，没人用这种事来欺负人的。”

　　“不会吗？”张小豆的声音小了一点，“大家对这种事难道不是很抵触吗？”

　　王峻豪看着他。张小豆站在那里，手还搭在衣架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在等这个世界对这件事的看法，或者说是……他以后会面临着什么的答案。

　　王峻豪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他终于聊到了张小豆感兴趣的、正在试图确认的事情上。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也认真了几分。

　　“为什么抵触？这是人的自由吧。而且这种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喜欢谁、想要谁，是我自己的事。我一没强迫别人，二没作奸犯科，三没伤天害理。”王峻豪说，“我爸妈都接受了，别人凭什么judge我？”

　　张小豆的表情变了，像是认可王峻豪的观点，又像是在反复确认如果自己也用这种态度过日子，是不是也会像他这样松弛。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爸妈……你是主动跟他们讲的吗？”

　　“那倒不是。”王峻豪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轻松下来，“我高中谈了个男朋友，被班主任看出来了，告家长了。正经闹过一阵子，后来他们也别扭了一年多。他们也不算接受了吧，只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改变我了。”

　　“那他们……会难过？”张小豆的声音低下去。

　　王峻豪看着他的表情，那种因为自己的抉择而愧疚的样子，让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会吧。但是我爸我妈并不是那种老传统。他们怕的不是丢人，不是我不正常，也不是我们家要绝后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他们……”

　　“他们是怕我以后要面对的未来会很苦很累。”王峻豪的声音平静下来，“要遭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也怕我到最后一无所有只剩下后悔。”

　　他说完，看着张小豆。张小豆低着头，垂着眼，像是在那几句话里寻找某种他能用上的东西。王峻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但是呢，”他说，“人是不会为了不确定的未来去放弃自己当下的。而且让我为了他们的担忧去一辈子单着，或者去骗哪个姑娘，那就是对不起我自个儿了。”

　　张小豆依然低着头。王峻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张小豆脸上的绒毛。他往前又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呢？你是哪边的？”

　　他伸出手臂，撑在张小豆身后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张小豆圈在臂弯里。张小豆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后背抵上了桌沿，他抬起头，看见王峻豪的脸离他很近，现在他一个头槌就能撞歪他的鼻子。

　　“你干什么！”

　　“帮你测试啊。”王峻豪没有退开，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也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机会。”

　　“不是！没有！滚开！”张小豆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王峻豪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上了椅腿，发出“哐”的一声。他站住了，正要说什么，张小豆的手机响了。视频通话的铃声从桌面上传来，刺耳又急迫。

　　章永安的头像在屏幕上亮起来。

　　张小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峻豪。他脸上的红还没退，气息还没完全喘匀，他拿起手机，在接起来之前迅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到了？”

　　章永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车里，背景是正在后退的街道，车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亮斑。“到了，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去律所找我妈。”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张小豆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脸，想避开镜头。

　　王峻豪在这时候把脑袋凑了过来，下巴搁在张小豆肩头上方，对着镜头扬了一下手：“呦，永安，好久不见啊。回家啦？”

　　“你干什么！”张小豆侧身推他，推不动，王峻豪一只手抓着桌沿，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

　　章永安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怎么在？”他的脸在屏幕里，眼睛半眯起来，声音低了一度，“张小豆，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在我们寝室？”

　　“他是……”张小豆还没说完，王峻豪已经接话了：“我给小豆买了很多吃的，他就邀请我来玩啊。”

　　“你别胡说！”张小豆的声音急了，“章永安，不是他说的那样……”

　　章永安那边的脸已经黑得彻底了，整张脸上的光被压得很深。“张小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计算机系的，就是上次……”

　　“你知道个屁！”章永安的声音终于炸开了，“他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收他东西？为什么要带他去我们寝室？”

　　“我就是收了点吃的！他说上次那件事对他影响挺大的，他被孤立了。”

　　“被孤立了？”章永安冷笑了一声，“他跟你说的？”

　　“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完吗！”张小豆的声音也开始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峻豪又不合时宜地凑近插话，声音里满是挑衅和不满，“什么时候张小豆的交友权归你管了？你是他什么人？”

　　张小豆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他一个转身背对着王峻豪，手机贴着耳朵：“章永安你别说……”

　　“我是他——”章永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劈出来的。

　　“就是室友！”张小豆猛地打断了章永安的话。他转回身，面对着王峻豪，声音又急又硬：“你先走吧。我这里很忙，你也看到了，我室友不同意外人进来。抱歉。”

　　王峻豪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行，不让你为难。”他从桌沿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哎，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来找你？”

　　“不吃！不去！以后再也不见！”张小豆连拖带拽地拉着他走到门口，把他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秒，走廊里传来王峻豪故意提高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就下次再约啦！”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渐渐远去了。

　　张小豆背靠着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章永安还在等着，脸色阴沉的要命。

　　“……他走了。”张小豆的声音疲惫得很，拿着手机走回书桌前，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然后他把手机架在桌上，看着屏幕里的章永安。

　　章永安的脸还绷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正在努力忍住不叫的大型犬，但他的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冷了：“他给你买东西了？你还收了？”

　　“嗯，收了。他说上次那件事对他影响挺大的，所以……”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章永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影响大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还跟你说他被人孤立了？他那种人会被孤立？你信他？”

　　“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章永安的声音快要把听筒震裂了，“你还带他去我们寝室？那是你家吗？想带谁回去就带谁回去？”

　　“我没让他往你们那边走！只让他坐在我这里了！”

　　“所以呢？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吗？他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引狼入室？张小豆你蠢得可以了！”

　　“我蠢？”张小豆的声音也炸开了，“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被怎么样吗？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脆弱？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管我！”

　　“我不管你？咱们俩什么关系？我凭什么不能管你？”章永安的声音在屏幕里几乎变成了吼，“你是我男朋友！我不该管你吗？你带着另一个男的去我们寝室收他给的零食你还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自己的人际关系我有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有数！你有个屁的数！你上次差点把自己送进会所里你忘了吗？你连王峻豪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信他的话，他是什么人你回去查查行吗！”

　　“你还提会所？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张小豆的声音已经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要你管着护着？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的包袱啊？”

　　章永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张小豆……你说什么？”

　　张小豆的呼吸粗重，眼眶开始泛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说……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觉得需要照顾我？这两件事，你自己分得清吗？”

　　屏幕里，章永安沉默了。他的脸在车窗外不断变换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车窗外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了，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脸，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

　　“张小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那口气终于泄掉了，“我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