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14、需要帮你打他吗？ 张小豆跑下

　　张小豆跑下楼，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站在楼门口，喘了几口气，就这几步路跑得他要歇很久很久才能缓过来。

　　白梦妮还站在那儿，在路口的路灯下，肩膀还在抖，白梦妮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然后赶紧用手擦脸，“是小豆啊，”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下来了？”

　　张小豆没说话，他还在喘，喘得根本说不出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卷纸撕开的纸，一截截的，叠得很规整。

　　白梦妮看着那沓纸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感动，“谢谢你。”她说。

　　张小豆看着她。“需要帮你打他吗？”他问。

　　白梦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打得过他吗？”她问。

　　张小豆想了想，摇头，“打不过。”

　　“那你还敢说？”

　　“尽量打。”张小豆很认真，“而且他是好人，不会欺负我。”

　　白梦妮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你说他是好人，还要去打他？”

　　“嗯。”张小豆点头，“我认为他是好人，只是他没欺负我。但是他欺负你了。”

　　白梦妮看着他，眼神变得柔软下来“他没欺负我。”她说，声音有点低，“他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张小豆不懂“可你在难过。”他说，“我爸从来不让我妈哭，我爸也说过，不能让女孩子哭。”

　　白梦妮愣了一下，“你爸爸告诉你的？”

　　“嗯。”张小豆点头，“我妈怎么对他，他都受着。他从来不让我妈哭。”

　　“你爸爸，”她说，“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张小豆点头，“嗯。”他说，“很好很好的人。张小豆攥着手里的外套，想着要不要给白梦妮披上，但他怕外套有味道，也怕自己的举动很冒昧。

　　白梦妮好像看出了什么，“你把外套穿好吧，”她说，“我不冷。你看着比我还瘦呢。”白梦妮一直都是这样的，当下马上就能看出他人的窘迫，用最体面温柔的方式替人解围。“其实，雨晨真的是很好的人。”她说，“你别误会他。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张小豆看着她，“可他弄哭你了。”他说。

　　白梦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苦，“是我的错。”她说，“是我把局面弄成这样。”

　　“学姐，”他突然开口，“你喜欢苏雨晨吗？”

　　“嗯，我喜欢他。”白梦妮没有隐瞒，大方承认，只是声音里带着些苦涩，“我喜欢他负责、有担当，遇事冷静沉稳可靠的样子。”白梦妮说，声音有点哑，“但也是他这样的品质，注定了我们不能在一起。”

　　张小豆想了想，“他不想谈恋爱？”

　　白梦妮拂去眼角的泪，“嗯。”她说，“他思考的东西更多。他的未来承载着更多。也许……是我太自私了。”

　　张小豆挠了挠头，“没有。”他说，“没有学姐更适合苏雨晨的人。”张小豆说，“学姐跟苏雨晨很像，”张小豆继续说，说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都……很厉害。而且，我感觉，苏雨晨也喜欢学姐。”

　　白梦妮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眼神从忧伤变成了期待，等待着张小豆说下去。

　　“他今晚跟我急了，”张小豆说，“因为我说他不应该把你弄哭，他知道你哭了之后很心焦，我能看出来。”

　　白梦妮低下头，“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我逼他太紧了。”

　　张小豆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是语言实在是太匮乏了。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好啦，”她笑了，“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看着张小豆。“今晚谢谢你，小豆。”

　　楼上，章永安站在窗边，他看见张小豆跑出去，跑到白梦妮身边，然后看着他们说话，白梦妮还笑了。他还看见白梦妮走的时候，张小豆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那眼神算什么？恋恋不舍？他们俩有说有笑你侬我侬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闷。

　　章永安的拳头攥紧了，他不喜欢看见张小豆和别人站在一起。

　　不喜欢，很不喜欢。

　　张小豆回到寝室的时候，气氛有点诡异，魏强坐在床上，一脸“豆子，快救救我。”的表情，好像身处地雷区，随时都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苏雨晨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没回头，章永安站在窗边，也没回头，但是他能在窗户倒影上看见张小豆的动作，只是看不清表情。

　　张小豆没说话，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批改李浩发来的卷子。只能发出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魏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话又不敢说。现在屋里的低气压让他连呼吸都费劲。

　　苏雨晨终于动了，他站起来，走到张小豆身后。

　　张小豆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又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恨不得缩到桌子下面去。

　　苏雨晨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停了下来，把距离拉得更远一点，“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说话重了。”

　　张小豆没回头，他不是在生气，就是好像在害怕，像只把脑袋扎进洞里的鸵鸟，哪怕身后真的有巴掌，只要他不看，就打不到他身上。

　　苏雨晨站了一会儿，又说：“对不起。”

　　“学姐很难过。”张小豆没接苏雨晨的道歉，他又不应该跟自己道歉，张小豆话里的意思没有了责怪，因为他知道，苏雨晨和白梦妮的事他是真的搞不明白到底谁对谁错，“她说，”张小豆继续说，“是她的错，是她把你逼太紧了。她还说，苏雨晨是很好的人。”

　　苏雨晨站在原地，拳头攥的死紧，仿佛在跟自己较劲，“我知道了。”他转走回自己的书桌坐下，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看了又看。

　　魏强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章永安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张小豆旁边，“你刚才……”他开口。

　　张小豆抬起头，看着他，刚才那阵害怕劲好像还没过去，现在的张小豆看起来就像是惊弓之鸟。

　　“算了。”他说，“没事。章永安转身，爬上自己的床躺下了。张小豆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批改卷子。

　　魏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天后，张小豆的补课费结了。

　　李浩月考成绩出来了，提高了十七分，全年组排名提了五名。李浩妈妈高兴得不行，打电话过来，连说了好几遍“张老师你太厉害了”，然后她开始加课，数学每周再加一节，物理加一节。还问，有没有时间给亲戚家的初中生也补一补？

　　张小豆算了算时间，说可以，于是他现在有三个学生了。

　　李浩，230一小时，每周两节。亲戚家的初中生，80一小时，每周两节。还有一个是李浩同学介绍的，高二，150一小时，每周一节。

　　他算了一笔账，每周能挣一千左右。一个月四千多，够把之前的亏空补上，还能给张辉寄回去一些贴补家用。

　　他想起一件事，他答应过章永安，要送他一个礼物，说好的事不能不认。

　　张小豆自己去了商场，去逛了平时他连去都不会去的牌子。店员跟在他身后介绍。

　　“同学自己穿还是送人呀？咱们家运动品牌很出名的，质量好设计又好，需要哪方面产品我可以给你做介绍。”

　　好吵。

　　他看中一个水杯和一个运动挎包。

　　很多体育生都有这样的包，很大，不勒肩，侧面还有独立放鞋子的空间。皮质的，又软颜色又亮。

　　荧光橙，很适合张永安的颜色，店员也介绍得天花乱坠：“这款保温杯无论冷热保温效果都很好的，容量也大，体育生基本上人手一个，性价比又高。很方便的。”

　　“多少钱？”张小豆问，“还有这款包。”

　　“水杯是235，包是329，咱们现在有九折的活动。”

　　水杯？二百多？

　　张小豆印象里那种小小的保温杯，最贵的才八十多啊。

　　九折……那也五百多块了，张小豆肉疼了一下，但是想到是要送给章永安的，又好多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张小豆又去重新配了一幅眼镜，那个用胶布缠的歪的厉害，瞳距对不上戴着晕，最便宜的黑色树脂镜框，四百多。又轻又结实，又把他那双大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章永安训练回来，一眼瞄到了桌子上的两个袋子，魏强也凑近，“呦？哪来的。”

　　苏雨晨眼睛没离开电脑，“小豆放的，他去图书馆备课去了。”

　　章永安想到了张小豆说过的“感谢礼物”，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打开。保温杯和挎包，都是他喜欢的风格，章永安刚才还累的一句话不想多说，现在像气血过足的跳跳虎。

　　“嗨，你说说这小豆，我都说了，帮忙联系家教学生就是举手之劳嘛，他还这么费心。你看看，这些看着都不便宜……”章永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啊，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啊。

　　魏强凑近，“嚯！这颜色，把你扔大道上都不需要路障了，这也太闪了。”
　　“你懂个屁。”章永安把挎包拿出来挎在身上，斜跨侧跨一顿折腾，还有那个水杯，打开又合上，来来回回折腾得声音很大。
　　苏雨晨看向章永安，“虽然不是那些贵的离谱的牌子，但也不是张小豆平时能去买的，你不会威胁人家了吧？”

　　其实苏雨晨知道章永安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现在那一脸花痴的表情，还有那恨不得显摆给全世界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那不能够，我和张小豆的关系可不止这样，你看那小刺猬对谁这么好过？”章永安忽视掉苏雨晨话里的鄙视，美滋滋地开始把自己常用的东西进行转移。

　　“明天我就背这个去训练！看看，比我原来那个大多了，又软又好看。”
　　“那你原来那个给我！”魏强假装去拽章永安原来那个红色的包，三千多，大品牌。

　　“你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