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公主》沈默有墨

11、吃瓜也要被取心头血吗1 岁月静好的

　　苏鲨鲨来到仙侠世界的第一天，成了青霄宗的小师妹。
　　青霄宗在云海之上。
　　山门前有一千零八级白玉长阶，长阶两侧生着开不败的灵花，云雾从台阶缝隙里慢慢流下去，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白色河。
　　山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写着“青霄”两个字，每一笔都带着剑气。
　　清晨时，满山弟子御剑而行，衣袂翻飞，远远看去，像许多白色海鸟掠过天光。
　　苏鲨鲨站在山门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穿着一身新领到的青白弟子服，腰间挂着青霄宗的玉牌。
　　苏鲨鲨低头摸了摸袖口，发现这衣服摸起来比普通布料轻，走动时还会有一点淡淡的灵光。
　　她很满意。
　　来到这里之前，海底女巫坐在黑森林的小屋里，认真思考了很久。
　　女巫说：“公主殿下，普通人类世界的爱情也许确实难得，或许可以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苏鲨鲨问：“哪里？”
　　女巫翻出一本很厚的旧书，书页上画着御剑飞行的修士、白衣胜雪的仙君、漫山桃花和永远在风里飘的发带。
　　“仙侠世界，那里的人寿命很长，会飞，会用剑。”
　　女巫把一枚小小的云纹玉符塞给她。
　　“这枚玉符能替您安排身份。不过公主殿下，我的魔法帮不上您学会仙侠世界的法术。您想像那里的人一样修仙的话都要靠自己了。”
　　苏鲨鲨点头。
　　“我可以学。”
　　现在，苏鲨鲨站在青霄宗山门前，觉得女巫说得没错。
　　这里真的有很多白衣少年。
　　他们踩着剑从半空飞过，袖子被风吹起来，像一片片移速很快的云。
　　苏鲨鲨看见一个弟子落地时差点没站稳，脸着地摔在石阶边，又很快爬起来，拍拍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她觉得仙侠世界很有意思。
　　负责接她入门的是二师姐许清蘅。
　　许清蘅穿着青白长裙，腰间佩剑，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住。她带苏鲨鲨穿过山门，走过长阶，又把她带到一处清雅的院落前。
　　“以后你住这里。”许清蘅说，“这院子叫听雨居，旁边是四师妹的院子。若是夜里害怕，可以去找她。若是修炼上有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
　　苏鲨鲨看着院子里的小池塘。
　　池塘很小，里面养着几尾红色小鱼。小鱼游得慢吞吞，长得肥嘟嘟，看起来很好吃。
　　许清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些鱼是灵鱼，那是观赏用的，不得随意触碰。”
　　当天傍晚，苏鲨鲨见到了自己的师门。
　　青霄宗掌门，也是她的师尊，名叫云无尘。
　　云无尘坐在上首，穿一身雪白道袍，眉眼冷峻，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叫什么？”
　　“苏莎莎。”
　　“为何入道？”
　　苏鲨鲨认真想了想。
　　“我想见识一下仙侠世界。”
　　大师兄凌苍岳站在旁边，眼睫微垂，神色清冷。他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苏鲨鲨一眼。
　　三师兄裴欢没忍住，笑出了声。
　　四师姐闻栀站在另一边，手里把玩着一串铃铛，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笑得比裴欢更明显。
　　只有二师姐许清蘅很平静。
　　云无尘看着苏鲨鲨，沉默片刻，说：“也好。修道之初，不必说大话。”
　　苏鲨鲨觉得师尊很严肃，但不讨厌。
　　她又看向大师兄凌苍岳。
　　凌苍岳也穿白衣，背后负剑，神情淡淡的。
　　三师兄裴欢完全不同。
　　他穿得不像正经修仙人，衣襟松松垮垮，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他朝苏鲨鲨挥手，说：“小师妹，以后师兄罩你。你要是被山下弟子欺负，就报我的名字。”
　　四师姐闻栀踢了他一脚。
　　“你自己上个月才被戒律堂罚抄门规三十遍，报你的名字是想让小师妹一起被抓吗？”
　　裴欢立刻说：“那报二师姐的名字。”
　　许清蘅看他。
　　裴欢闭嘴了。
　　苏鲨鲨看着他们，觉得这个师门很好。
　　严肃的师尊，清冷的大师兄，沉稳的二师姐，开朗的三师兄，调皮的四师姐。每个人都不一样，可站在一起时，又很像一群生活在同一片礁石附近的鱼，会互相嫌弃，也会互相照应。
　　她喜欢这样的地方。
　　入门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女巫说得对，在仙侠世界，她不能靠魔法直接学会修仙。青霄宗发给她一本《引气初解》，里面写满了经脉、灵窍、吐纳和周天运转。苏鲨鲨第一次翻开时，认真看了半个时辰，最后只记住一句：心静如水。
　　这一句她很熟。
　　她在海里见过很多水。
　　可仙侠世界的水和海里的水并不一样。修炼时，师兄师姐们能把天地灵气引进身体里，像把雾收进一只透明瓶子。苏鲨鲨试了三天，灵气总是绕着她游一圈，又从另一边溜走。
　　裴欢蹲在她旁边，看了半天。
　　“小师妹，你这灵气怎么像被什么吓跑了？”
　　苏鲨鲨也很困惑。
　　“我很可怕吗？”
　　闻栀坐在树上吃灵果，懒洋洋地说：“也许灵气怕生。”
　　许清蘅走过来，替苏鲨鲨把姿势纠正了一下。
　　“别急。你刚入门，慢慢来。”
　　凌苍岳站在不远处练剑，剑光如雪。他收剑时，看了苏鲨鲨一眼，说：“心浮则气散。”
　　苏鲨鲨点头。
　　她听懂了。
　　大师兄的意思是，她要安静。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每天清晨坐在山崖边，引气，吐纳，失败，再引气，再吐纳，再失败。她一开始总是把灵气引得七零八落，后来慢慢摸到一点门路。天地灵气在她身体里游动时，带来一种轻微的痒意，像一群小鱼从骨头缝里穿过去。
　　她觉得这也很有趣。
　　修炼之外，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她。
　　许清蘅会给她讲门规，也会提醒她哪些灵草不能碰，哪些灵兽脾气不好。
　　闻栀常常带她去后山摘果子，摘到一半被戒律堂发现，两个人一起躲进云雾里。
　　裴欢教她御剑，结果第一天就让她骑着木剑撞进了竹林，自己被许清蘅追着打了半座山。
　　凌苍岳话少，却会在她剑势不对时冷冷指出：“手腕低了。”
　　云无尘看起来最严厉，每次苏鲨鲨功课不过关，都会罚她抄心法，可第二天又会让童子送来适合初学者温养经脉的丹药。
　　苏鲨鲨住在听雨居里，听风吹竹叶，听晨钟暮鼓，听远处剑阁弟子练剑时的呼喝声。
　　她慢慢会御剑了，虽然飞得不高，也不快，落地时偶尔还要往前冲几步。
　　闻栀说她像一条被浪推上岸的小鱼，苏鲨鲨纠正：“不是小鱼。”
　　闻栀问：“那是什么？”
　　“我是大鲨鱼。”
　　闻栀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青霄宗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师尊和师兄都很帅，但苏鲨鲨没有遇到心动的感觉。
　　她有一点点遗憾，但并不着急。仙侠世界很大，门派里有好看的师兄，山下有热闹的集市，天上还有会发光的星河。她每天修炼，吃饭，跟闻栀去后山偷摘灵果，陪许清蘅整理药圃，看裴欢被罚抄门规，听凌苍岳讲剑诀，觉得日子十分充实。
　　她甚至觉得，就算暂时没有爱情，也很好。
　　直到青霄宗又收了一个小师妹。
　　新来的小师妹叫慕雪莹。
　　慕雪莹被带上山门那天，正好是春末。青霄宗的桃花开得极盛，满山都是粉白花影。慕雪莹穿着一身浅黄色衣裙，站在桃花底下，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起来柔弱，风一吹，她轻轻咳了两声。
　　裴欢第一眼看见她，就把手里的酒葫芦放下了。
　　“小师妹，你身体不好？”
　　慕雪莹抬头看他，轻声说：“自幼体弱，劳师兄挂心。”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刚化开的糖水。
　　凌苍岳站在旁边，神情依旧清冷，可目光在慕雪莹脸上停了一会儿。
　　云无尘坐在上首，问她为何入道。
　　慕雪莹跪在大殿中央，低声说：“弟子想活下去，也想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这句话说完，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鲨鲨站在闻栀旁边，小声问：“她说得好像很厉害。”
　　闻栀也小声说：“比你当时会说话多了。”
　　许清蘅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立刻站直。
　　慕雪莹入门后，师门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她身体弱，引气时经常气息不稳，走山路也容易喘。许清蘅给她安排了靠近药庐的院子，方便照看。苏鲨鲨觉得，新小师妹比自己刚来时还不容易，便主动带她认路。
　　“这里是饭堂。”苏鲨鲨指着一处飞檐小楼，“早上有灵米粥，中午有灵蔬，晚上偶尔有烤鱼。”
　　慕雪莹轻轻笑了。
　　“莎莎师姐喜欢吃鱼吗？”
　　苏鲨鲨认真点头。
　　“当然，鱼很好吃。”
　　慕雪莹又笑了。
　　她笑起来很柔弱，很容易让人觉得应该对她好一点。苏鲨鲨带她走过练武场，走过藏书阁，又走到后山小路。慕雪莹走了半截，脸色便有些白。苏鲨鲨立刻停下。
　　“你累了？”
　　慕雪莹摇头。
　　“我不想拖累师姐。”
　　“累了就休息，休息不是拖累。”
　　苏鲨鲨把她扶到石头边坐下，又去旁边摘了一片很大的树叶替她挡太阳。慕雪莹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
　　“莎莎师姐，你真好。”
　　苏鲨鲨想了想。
　　“我没比你早入门多久，你以后叫我莎莎就行。”
　　慕雪莹点头。
　　那时大家确实相处得不错。
　　慕雪莹会给苏鲨鲨带山下的桂花糕，会帮闻栀一起给灵兔扎花环，也会温温柔柔地叫许清蘅二师姐。许清蘅虽然一向冷静，也会替她熬药。闻栀原本觉得她说话做作，后来发现她会做很好吃的糖蒸栗子，态度也好了许多。
　　苏鲨鲨觉得师门比以前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