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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禅让 魏咸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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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咸熙二年腊月,一场轻盈的雪悄无声息地降临。雪花如同无数洁白的小羽毛,在空中轻盈飘落,最终覆盖世间。
若是以往看到这美丽的瑞雪,儿童和好动的人肯定会做一些打雪仗,堆雪人之类的游戏,但现在没人欣赏这美景。
人们都只是默默地走在南郊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高的坛台。再过几个时辰,魏主曹奂就要在这坛上把帝位禅让给晋王司马炎了。
天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大,金光灿灿的屋顶失去了以往的光芒,被白雪所掩盖了。风雪把高坛上下,广场四周遍插的龙虎彩旗都吹得低下了头,它们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时辰还早,百姓们只能站在雪里静静的等,到了巳时,曹奂、司马炎和大臣们终于来了。少顷,宫廷乐队奏起了隆重的音乐。曹奂颤巍巍地走到坛上,先由宦官有气无力地读了一道退位诏书,接着就请司马炎登坛受禅。
这时的司马炎头戴平天冠,身穿衮袍,泼墨般的长发垂至腰间,一双细目炯炯有神,在几位心腹大臣陪伴下,迅速登上了坛台。
他向曹奂拿着的传国玉玺拜了拜,然后平身,曹奂则自己走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含羞忍辱,换上臣子的朝服,低头乖乖地站到群众里。
受禅坛的坛台上有一位读祝官开始诵读新皇帝司马炎的告祝文。
祝文说些什么,曹奂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他只清楚自己把曹家的江山拱手让人了,天下姓司马了。
他早就明白天下迟早是司马家的,但羞耻与懦弱还是交织着他的心,压着他的胸脯。他想哭,可周围全是司马炎的人,都是自己的百姓,他又怎敢哭?如果哭出来,禅让典礼会拖得更久,百姓会在寒风中冻得更久。
他思来想去,只能低下头把自己的情绪忍住,等他再次反应过来去看坛上时,司马炎已经下台坐上了天子法驾。他再看四周,百姓们哆哆嗦嗦地陆续离开,所有人都受冻了半日。
司马炎登上皇宫的楼台眺望现在属于他的天下,眼前是一座座巍峨的殿堂楼阁,面对此情此景,他不由从心里感谢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是他们两代人的努力为自己铺好了路,自己才走到今天登基称帝。
“如果他们九泉之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为我欣慰吧,真想见到他们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曹奂思绪万千,已经脱离了人群,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低头走,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文帝曹丕所建筑,明帝曹叡所修缮祖庙门口。
进去,向列祖列宗表达歉意;进去,向列祖列宗说明今天的事情。内心的声音告诉他他应该进去最后拜见列祖列宗,可那声音顿时被他心中涌起的恐惧和羞愧压住。
曹魏的江山是自己的先祖拼尽全力打下来的,如今因自己的禅让化为泡影,曹魏的土地与人民都被“禅让”给了司马炎。
他最终还是没有进祖庙。
“我不敢面对三祖。”
雪渐渐大了,风渐渐冷了,雪在风里悬着,风在雪里嚷着。
曹奂走着走着,想起了白天禅让之后的百姓又冷又饿的模样,于是去曾经自己的皇宫找到了司马炎。
此时司马炎正坐在自己的曾经的位置,他问道:“找我什么事?”司马炎懂得避嫌,没在这个时候自称“朕”。
曹奂的目光与司马炎交汇,他万般无奈,却有一丝渴求地说:“我已知晓命运,只愿陛下执政,百姓安好。”
司马炎的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微笑:“必不负所望,现在有些晚了,你去封地也乏累,不如随便睡在……”
“皇宫旁的客寨就行。”曹奂打断了他,说完之后,司马炎就立刻派两位大臣护送曹奂去了客寨。
曹奂躺在客寨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害怕梦见先祖。他清醒又很无聊,于是只好喃喃自语着提着灯笼起身推门出去看雪。
现在是子时,雪已经停了,天边挂上了一弯月映照着大地,客寨旁的小路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那是百姓们踩踏过的昨天的雪,那一串串脚印像在诉说着一个个未完的故事。
但时光定会流转,数日之后雪必然消融,那些未完成的故事,无论结局圆满与否,都将会因为雪化了而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