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保卫战》古金纪

19、第十八章 师门の吃瓜组会 实验室的组

　　实验室的组会在十一月的第二周迎来了史上最高潮。

　　事情要从钱教授说起。钱教授今年五十五岁，秃顶，戴金丝眼镜，平时看起来是一位严肃的学者——发过几十篇顶刊、带出过三个杰青、在学术界的地位稳如泰山。但赵磊知道，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教授，其实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爱好：吃瓜。

　　事情的起因是赵磊那天早上不小心把一份文档发错了群。他本来要发给周砚的《高岭之花追妻记》第18章草稿，不小心发到了实验室的工作群里。

　　赵磊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撤回时间。他正准备迎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却看见钱教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已阅。第18章的数据分析部分写得不错，比你的实验记录强。但‘顾言之早上给苏晓晓倒豆浆’这一段，缺了一个关键细节——他倒豆浆之前先用手背试了杯壁温度。这个细节很重要，建议补充。”

　　全实验室的人都看到了这条消息。没有人敢回复。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手机屏幕前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表情。

　　然后钱教授又发了一条：“既然大家都对这件事这么关心，本周组会增加一个特别议题。”

　　所有人都以为“特别议题”是钱教授的某种冷笑话。直到组会那天，钱教授打开投影仪，PPT第一页赫然写着：

　　特别议题：顾言之与苏晓晓CP进展评估

　　全实验室沉默了。

　　苏晓晓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钱老师，您是在开玩笑吧？”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从不在学术场合开玩笑。”

　　顾言之坐在第一排，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赵磊已经翻开了小本本，笔尖悬在纸面上等待第一行字的降临。小师妹宋甜甜捂着嘴，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周砚从化学系跑过来旁听，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托腮，表情像在等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开场。

　　“顾言之，”钱教授看向他，“你先汇报一下你们俩的课题进展情况。”

　　顾言之站起来，用他一贯的清冷语调开始汇报实验数据。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手指也没有攥袖口——苏晓晓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紧张。面对学术，他从来不会。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时，苏晓晓看见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很快地收回去了。

　　“综上所述，”顾言之结束汇报，“课题进展顺利。预计下个月可以完成所有实验数据的采集。”

　　“好。”钱教授点头，“接下来——说一下你和苏晓晓的CP进展情况。”

　　苏晓晓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钱老师！！！”

　　“坐下。”钱教授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说笑，“我是认真的。你们俩是实验室目前最优秀的两个博士，你们的合作关系直接影响到课题产出。作为导师，我有责任了解你们的状态。”

　　“我们的合作状态很好。”顾言之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说的不是合作状态。”钱教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我说的是感情状态。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实验室里整天在嗑什么？你们以为我不看赵磊的连载？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暑假在肛肠科发生了什么？我是搞生物的，菊科植物我认识。”

　　苏晓晓重新坐下，把脸埋进实验记录本里。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暂时放弃思考。

　　“导师，”赵磊举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是怎么发现我的连载的？”

　　“废话。你用的校园网IP，我查一下就知道。我好歹是教授，查个IP还是会的。你以为你一直匿名挂代理我就查不到了？我只是懒得管你——因为你写的比你的实验记录强太多了。”

　　全场哄堂大笑。赵磊低头假装记笔记，手却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笑的。

　　“苏晓晓。”钱教授转向她。

　　“……在。”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一条——论文致谢写的时候认真一点。顾言之已经上了你的致谢了，你不能输。”

　　苏晓晓从实验记录本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钱老师，”她说，声音比她预想中更镇定，“我论文致谢已经写好了。初稿在Nature那篇的结尾。里面有一句是——感谢肛肠科王主任提供思路，感谢我父亲苏建国先生和顾言之同学作为观察对象。在此不展开讨论两人的肠道菌群差异。”

　　实验室再次安静。赵磊手里的笔掉了。宋甜甜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周砚双手捧脸，表情写着“我这辈子值了”。

　　钱教授沉默片刻，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提到肠道菌群差异，你这个样本量太小。n=2，不具备统计学意义。”

　　“所以我打算扩大样本量。”

　　“怎么扩大？”

　　苏晓晓的目光扫过顾言之的后脑勺。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但她知道他不会回头。这个人在实验记录里写她的嘴角弧度，在便利贴上写细胞已传代，在致谢里说她是“人生中唯一的共同第一作者”。她不能老让他一个人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比如，让观察对象变成长期合作者。”她说。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像被点着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开了锅。赵磊疯狂打字，宋甜甜尖叫出声，周砚直接站起来鼓掌，最后被旁边的人按回椅子上。钱教授重新戴上眼镜，嘴角翘起了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

　　“很好。赵磊，记下来——今天的议题有结论了。”

　　“什么结论？”赵磊抬头。

　　“CP进度，已更新。”钱教授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散会。”

　　组会结束后，苏晓晓在走廊里被顾言之叫住了。

　　“你刚才在组会上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是认真的吗？”

　　“你判断一下。”

　　“我正在判断。”

　　苏晓晓笑了。“那你判断出来了吗？”

　　顾言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个极为复杂的推导过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判断出来了。你是认真的。”

　　“怎么判断的？”

　　“因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声音频率比平时高了大概八分之一。这是紧张的生理表现。而你不会因为不认真的事紧张。”

　　苏晓晓愣住了。“你真的在用声频分析我的语音？”

　　“只是辅助判断。”顾言之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主要依据还是——我希望你是认真的。”

　　走廊里很安静。苏晓晓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比正常频率快了一点。大概比他的声频分析能检测到的范围还要清晰。

　　“我帮你补充一个数据点吧，”她说，“我是认真的。”

　　顾言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停止转动表盘，安静地垂在身侧。苏晓晓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他在开水间里说“我想正式认识你”。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道谢也要正式，交朋友也要正式，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写一篇综述论证可行性。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走形式。他是在把每一步都走得足够稳，稳到她不至于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