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保卫战》古金纪

14、第十三章 周砚的馊主意 周砚这辈子

　　周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了顾言之的追妻顾问。

　　事情要从十月初的一个晚上说起。那天周砚正在自己的化学实验室里等催化剂反应，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顾言之。

　　“周砚，我需要你的帮助。”顾言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跟他说“我需要一个空白对照组”一模一样。

　　“什么帮助？”

　　“追苏晓晓。”

　　周砚差点把手机摔进反应釜里。他定了定神，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你再说一遍？”

　　“追苏晓晓。我的进度太慢了。钱教授在组会上已经公开催婚了。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问进度。赵磊每天都在BBS上连载我的追妻进度，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下注了。我需要加快进度。”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你有KPI压力？”

　　“可以这么理解。”

　　周砚深吸一口气。“行。你等我。我去你宿舍。”

　　十五分钟后，周砚坐在顾言之宿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化学实验的方案设计。

　　“来，我们先做个SWOT分析。你的优势是什么？”

　　顾言之想了很久。“学术能力。”

　　“这不算。你在追她的时候总不能当场给她发一篇Nature。”

　　“……我确实给她发过论文。不是发表的，是专门写给她的。她回了一篇心理学论文。”

　　“那不算追——算了，”周砚扶额，“换个话题。你知道女生喜欢什么吗？”

　　“稳定的实验数据。”

　　“不是实验数据！是花！巧克力！电影！浪漫的约会！”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从生物学角度——”

　　“你闭嘴。”周砚打断他，“你在追女生，不是在写植物学教材。你现在听我的——明天去买一束玫瑰，红色那种，送到她实验室。不要写营养成分表，不要写学名，不要写任何跟学术有关的东西。就写三个字：送给你。”

　　顾言之的表情可以用“如临大敌”来形容。“三个字会不会太少了？信息密度不够。”

　　“情书的信息密度本来就不需要高！它是情感传递，不是数据传输！”

　　第二天下午，苏晓晓在实验台上发现了一束红玫瑰。没有便签，没有署名，但全实验室都知道是谁送的——因为顾言之送完花之后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五分钟，假装在看公告栏上的《实验室安全守则》，被赵磊当场拍照发到了BBS上。

　　苏晓晓把花放在实验台旁边，拿出手机给顾言之发消息：“花是你送的？”

　　“是。周砚的建议。”

　　“那你本来想送什么？”

　　“菊花。”

　　苏晓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言之又发来一条：“周砚说送菊花会产生歧义。但我觉得以我们的情况，送菊花反而更有纪念意义。毕竟我们的缘分始于——”

　　“不许提那两个字。”

　　“……好吧。”

　　玫瑰事件之后，周砚的追妻方案进入第二阶段：情诗。

　　“你给她写一首诗。”周砚说，“不要用DNA密码，不要用拉丁文学名，不要提任何跟分子生物学有关的东西。就写——你有多喜欢她。用正常的中文。”

　　顾言之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首诗。他没有交给周砚审核，直接发给了苏晓晓。

　　苏晓晓打开文档，看到标题：《致苏晓晓——一首不含专业术语的抒情习作》。

　　内容如下：

　　“你就像我的限制性内切酶——
　　精准地切开我的防线，
　　在我所有的序列中找到唯一的那个位点，
　　然后永远地留在那里。”

　　苏晓晓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她把这首诗转发给林瑶。林瑶回复：“他在用限制性内切酶表白？？这是什么生物系疯魔情话？？？”

　　苏晓晓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自己的文档，开始敲键盘。

　　当晚，顾言之收到了一封回复。标题：《论抒情习作中滥用专业术语的认知偏差效应》。内容只有一句话：“你是在表白，还是在写实验方案？”

　　顾言之把这篇回复转发给周砚。周砚爆笑着回复了三条语音：“哈哈哈哈哈哈——她说你的核心是痔疮——哈哈哈哈哈哈——兄弟我救不了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顾言之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删掉那首诗，也没有把它藏起来。他在第二天组会结束后，当众走到苏晓晓面前，说：“限制性内切酶的比喻不好。我重新写一首。”

　　全实验室都安静了。

　　苏晓晓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平稳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动手腕上的表。

　　“你不用重新写。你那首诗挺好的。”

　　“你说它像实验方案。”

　　“因为它确实像实验方案。”苏晓晓站起来，“但是——全B大没有人能写出那样的实验方案。”

　　顾言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别改了。把你擅长的东西扔掉了，你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全B大追女生的男生都会送花送巧克力写情诗。但只有你会在情诗里用限制性内切酶打比方。这才是你。”

　　她顿了顿。

　　“也是我——愿意看的原因。”

　　赵磊在角落里疯狂打字。周砚趴在门口，表情像是看了一场极为精彩的实验——对照组是正常人类的恋爱方式，实验组是顾言之，而实验组的变量虽然离奇，实验结果居然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砚拍了拍顾言之的肩：“兄弟，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破罐破摔。把菊花变成你的卖点。把限制性内切酶变成你的情话。把你所有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全部摊给她看。她喜欢的就是这个。”

　　“你说得对。”

　　“所以接下来——”

　　“我决定不再采用你的建议了。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

　　周砚差点没站稳。他掏出手机给林瑶发了一条消息：“我大概失业了。顾言之嫌我的追妻方案不够学术。”

　　林瑶秒回：“你本来就不应该给他出主意。他们俩的事，只有他们俩自己能搞定。我们这种正常人的方法论，对他们这种学术疯子不适用。”

　　周砚想了想，回了一条：“所以你是说——我们正常人应该闭嘴？”

　　“对。”

　　“好的。那我继续写我的实验记录去。”

　　但他没有走。他靠在走廊墙上，看着顾言之走回实验台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这个连追女生都像在做实验的男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读懂他所有数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