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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凡事皆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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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的东南角早年一直荒着,千念随意在墙角撒了两包种子,来年竟然长出了藤蔓,到现在已经是爬了满墙的野蔷薇,千念让花匠打理了又在旁边建了阳光房,这是他常年绘画的地方,很少有人来,但佣人们照样会按时来打扫干净。
门铃响起,能到这里来找他的除了千则之外没有旁人了。
千念有时候觉得血缘是一种很奇异的东西,许雯与许言本就是远房姐妹,他与千则又是同父,可他俩长得却一点都不像,连性格都有很大差异。
他跟千念有着十岁的年龄差,一般这样巨大的年龄鸿沟人是很难有共同语言的,但他们俩人却时常能够心意相通,这是千念在这里难得体会到的亲情。
千则性格温和,有着成熟男人的沉稳,手指尖夹着瓶不认识的洋酒,笑眯眯地对着千念摊手。
千念酒量不好,喝多了还胃疼,眉头一皱:“我不喝。”
“行,那我自己喝。”
千念摆动着茶具,他爱喝茶,泡茶的手艺还不错,兰香扑鼻的六安瓜片泡得是清黄透彻。
两人倚在贵妃榻上,一人执茶一人执酒,轻碰杯沿,烈酒与柔茶的味道混在一起,给空置许久的画室添了丝人气。
千则喝得也不多,小口抿着,问道:“你刚才对李明涛说那话,是怀疑姑姑和林家有勾结?”
千念摇头:“不重要。”
千则又问:“林家的事也就是走个场面,不愿意的话要不我找个机会给你拒了?”
千念依旧摇头:“无所谓。”
千则延颈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打算。这次是母亲心太急,老爷子年初查出来心脏压迫,夜里犯病被救护车拉走两回,前几个月才开的刀,你别看他现在能吃能喝的,前段时间走路都要人架着,母亲担心再不接你和雯姨回来...,就想了个有用的笨办法。不过相亲那事不用当真,老爷子也就是顺坡下驴给个台阶,林家那边又想融资又想背靠大树,要不要合作等你过去摸清了再说。”
说白了就是林家自己找上门谈合作,科技现在正被上面大力推广,早一批进场的人早一步吃下红利,若是真成了,双方公司对接人的位置自然成了香饽饽,老爷子既不想让千文仁那边接手,又不能将好处就这么给了千念,思索后找了个明面上让两家相亲的理由,一箭双雕不说又顺理成章,其他人也不好反对。
千念冷笑想着哪会那么容易,满家的刺头排队等着要使坏,这事成与不成都且两说。
“老爷子少受点他那几个混账儿女的气,就还能多活个十几年。”
千则笑着指他:“你还真敢说啊。”
千念想到饭桌上一个格外乖巧的面孔,嗤笑道:“千淄能住到老宅来,牺牲应该不小吧。”
千则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他?”
千念与千淄只见过两次面,偏偏两回都是他妈邢晓菲带着孩子到许言面前逼宫,他那时也才七八岁,看着三岁的千淄咬着手哭得口水直流的样子,就觉得他讨厌地很,后来再长大些,跟在邢晓菲身后也不哭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偷瞟过来,千念就确定了自己非常厌恶他。
“他妈闹了两回自杀,专门卡着老爷子住院点去的,话是没说什么,但谁不知道她什么目的。”
没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老爷子偏心,一样都是儿子,认一个跟两个有什么区别。
千念心中早已漠然,这么多年他的身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对内受了多少嘲讽谩骂与冷眼打压,对外又得到了多少令人眼红的各种优待,与之不平的诸多猜疑和造谣,他在枷锁与权力之间被反复摧垮,心中但凡还存有一点希望,早就身死魂消,享福去了。
可太多人盯着他的位置想伺机效仿,邢晓菲也一样。
“老爷子被闹烦了就松口,说让她从集团离职,她一开始也不同意,说自己为集团呕心付出不求回报,现在只是要求儿子能认祖归宗,不过后来没多久又同意了,总之她人从集团走了,千淄也住进来了。”
“老爷子在铺路了。”
千则眼神一亮:“你能明白就好,我这次回来不止是送昀昀,还要你帮我搞定国内的所有供货商,希思里木的项目不能停,等我们拿到专利自供自足,就能回国再研发升级,断了他们最大的供应链,财务把在自己手里才有话语权。”
千念忽然哈欠连天,茶多酚对他好像不起作用,耸耸肩准备起身回房:“你想斗就斗吧,我无所谓。”
“说真的,你现在结婚还太早了,实在不行跟哥一起去希思里木,那里可比这自由多了。”
千念拒绝地毫不留情:“希思里木太冷了,气候又多变,我不喜欢。”
他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不喜欢就拒绝,能接受也不多话,喜欢的会主动出击。
“算了不聊这些了,今天姑姑有一点说得没错,林依依模样确实在线,听说当过童星现在还偶尔拍戏,借着美院校花的身份,在娱乐圈应该有点名气,指不定你俩还真能看对眼。”
千念扯起一个稍微温良的笑:“那她最好是能换个性别,或许我还有点兴趣。”
千则却不这么认为,伸手拍了拍千念的肩头。
“你这话说得就很片面了,有研究表明,地球上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其实都是双性恋,认为自己是异性恋的往往是没有遇到能改变自己的那个人,认为自己是同性恋的也可能是青春时期好奇心太重,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偏差。况且单单只是异性恋不足以代表幸福本身,人生不要设限,大胆尝试,不要在意试错成本,也许就会有惊喜发生。”
“没准你们就像我和你嫂子当年一样,一见钟情,那多美好。”
“......”
一见钟情?
听着就像是个会令人发笑的词汇,似乎跟美好也搭不上边,在他匮乏与狭隘的情感世界里,只有‘讨厌’这一类的情绪是最能波动他感官的感受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无感。
千念反复推敲了这个词的意思,回望自己从前短暂又无聊的日子里,是否有过类似的感受。
很可惜,没有。
千则看着他质疑的样子,临走前留下了一句:“凡事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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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空气夜袭,直至第二天的清晨都还未消散,千念裹着薄被打着冷颤被冻醒,木着脸从柜子里找了套浅色羊绒的休闲套装换上,才慢悠悠地下楼吃早餐。
千家规矩多,有严格的饭点,特别是早饭,秉持着一天之计在于晨的理念,不管是谁头天忙到多晚,早上雷打不动准时七点钟,大人小孩一个都不能缺席,就连狗也要到场。
好在除却逢年过节外,千家很少留人住宿,没他那两个姑姑带着各种表姐表弟在脸上晃悠,千念能少翻不少白眼。
他下去时时间还早,只有千文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年轻时不喜欢读书没上过大学,老来倒爱装知识分子爹味十足,千念腹诽心谤,两人短短对视一眼后也没交流。
千文慧其实说得不错,他父亲从小就不待见他,不知是千念茅坑硬石一般的性子,还是两人从未培养过的父子感情,亦或许是陈年旧恨的转接,总之千文仁对千念的不满意一直都浮现在表面,不过她没理解全面,他们俩应该是互为厌弃才对。
但这些对于千念来说又能怎样,无非就是旁人一句不痛不痒的奚落,根本不带一点杀伤力。
千文仁这种伪君子的父爱,掉在地上狗都不要。
千念让佣人烫了点猪肝,又跟狗粮拌了给‘嘟嘟’和‘多多’吃,两只狗吃得飞快顿时就见了底,不锈钢碗撞击的声音响彻客厅,唤醒新一天的朝气。
千鸿平没有吃饭时训话的习惯,这点千文仁很好地继承了,至少不会大早上地就令人倒胃口。
千念绕过沙发走向餐桌,似乎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但他懒得理,眼都没偏一下。
“叔,有你爱吃的豆腐脑,我给你浇了辣卤,没放葱花和香菜。”千昀笑着朝他招手。
千淄有些尬在原地,在这里他算是人生地不熟,强烈的不适感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嘴角扯了一个勉强的笑,不自然地转动肩膀看了眼四周,随后挨着千念坐了下来。
但事实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不会有人在意他尴不尴尬,也不会有人关心他情绪如何。
佣人们不停走动忙碌,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餐具相碰与咀嚼的声音。
因为饮食习惯问题,千念的主餐是在早上,厨师知道他的规矩,按照他以往的口味另外煎了份五分熟的牛排端给他。
他随意接过从旁边递过来的黑椒粉,像个高贵王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待遇。
千念对吃不分国度,主打进了嘴好吃就行,他吃得慢条斯理很是雅观,一块精巧的牛排被他切成等份大小,又轻又匀地撒上黑椒粉,叉子一个一个地叉起像是在吃水果,圆润笔直的手缓缓地剥开虾壳,用虾尾沾了点油醋汁后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享受美食就是会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可越是这种时候千念心里越是会保持警惕。
千鸿平早起要练功,一般很早就离开了,千文仁装得一脸严肃,咳了两声才开口。
“没看到你弟弟想跟你多亲近吗,你哪来这么大架子,三番五次当看不见,还有没有点当兄长的气度!”
声音铿锵有力。
“......”
他这话指向性太强,谁都知道是对谁说的,有时候千念真的很想说,能不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这一套,既老土又无聊。
但千文仁可比老爷子难搞得多,他本□□记仇心眼小,一直以来又想在千念面前维持父亲的威严,所以总是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训斥甚至指责,偏偏一向不管不顾的千念对他冷漠蔑视,加重了他打压的力度,会在不经意间将此事反反复复地找出来对千念进行精神折磨,以此来达到他变态的控制欲。
多年过去,千念也悟出了应对的方法,无非就是顺着他的话,按着他字面上的意思去做,当然,遂了他的意,自然也要碎了他的意。
千念对做哥哥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他养过狗,这点上颇有些心得。
狗狗头脑单纯,摸摸头搔搔下巴就能开心地摇尾巴,不管主人做什么它都会投来兴奋且专注的目光,两块狗零食就能教会它们握手和坐下。
千念端起骨碟反手扣在千淄正吃饭的碗上,碟里是他刚剥剩的虾壳,就连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的他也捡了放进去。
他尽量将自己调整得像是在看‘多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眼神稍微温和下来,起码明面上装得比较像。
千念将油腻的手指擦着千淄的脖侧滑进了他发间,直到整个手掌附上后脑勺,又轻轻蹭了两下,这动作跟他逗弄‘多多’和‘嘟嘟’没什么两样,就差把嘬嘬嘬说出口。
“小淄是吧,刚才是哥哥没睡醒没注意你喊我,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补补钙。”
“......”
有人在笑,但他不在意。
这本该是一次无比失礼的举动,但放在千念身上众人又觉得似乎挺合理。
千淄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平息,直起腰嘴唇抿得很紧,他脸庞年轻但内里却带着点老成的气息,嘴唇动了动,扭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
千念又想起他幼时看向自己的样子,那眼神里有怯懦、探究、贪婪、甚至带着丝侵略,非常地令他讨厌。
千念收回手用餐布仔细擦着,指甲缝里都一一检查,又朝不远处打了个响指,总算把那声嘬嘬嘬说了出来:“‘多多’‘嘟嘟’过来,带你们去溜一圈。”
千文仁看得脸色乌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把人当狗耍啊’的话最终是没有说出来。
走出来才发现外面正下着雨,看样子还不小,绵绵地落在脸上带着丝凉意,千念最讨厌雨天出门,自然更不可能淋雨遛狗,就随手将它们甩给了佣人。
他窝进千昀的房间里打电玩,每一局都输得惨不忍睹,千昀笑他没有游戏天赋,其实他没有沉溺娱乐的习惯,偶尔玩也只是放空思绪的一种方式,所以输赢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代表游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