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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车上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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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三天前。
“同学们都醒醒,咱们还有十分钟就准备进岛了,这大海宽阔无边大家也别浪费这自然美景,好好欣赏,打起精神来给岛内人民留个好印象。”
车里正在睡觉的学生们被这一嗓子嚎醒了一大半。
他们都是为了岛上的旅游建设,跟着路教授一起被请来的高知研究生们,从千里迢迢的临川赶了两天一夜的车程而来,早就已经是累倒一片。
一望无际的辽阔海洋像是被注入的兴奋剂,车内很快开始嘈杂起来。
路勻青被难受与焦躁的情绪夹杂着,猛地掀开盖在脸上的毯子,眼睛被湛蓝的天空刺得一时睁不开。
他在狭窄的空间里慢慢舒展着僵硬的手脚,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一路他基本都是躺在大巴的最后一排,半睡半醒恍恍惚惚,严重的晕车导致他吃什么都会吐出来,到最后什么都不敢吃。
想着接下来一直会是这样来回奔波的行程,日子瞬间没了盼头,他刚刚过完二十岁生日就被父母塞到这里,不满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头都酸了。
但他现在严重脱水,可能眼泪都挤不出来。
前排的刘钢听到动静,起身递了瓶水过去:“只要进岛就说明快到了,喝点水先,要不人真扛不住。”
大概是知道痛苦即将结束,路勻青心里好受些人就能精神点,勉强撑着僵硬的身体坐起来,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刘钢似乎长途惯了,状态依旧不错,他顺势坐到路勻青旁边,嘴角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兄弟,你跟路教授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这话他憋了一路,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刘钢是个热心的人,在车上多亏了他一直不厌其烦地照顾,相处下来路勻青知道他没有坏心眼,自己一个刚上大二的学生,跟他们一群研究生混在一起确实显得格格不入,有点好奇心也很正常。
路勻青心里却明白,明面上是过来跟着小组一起学习见见世面,到底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只要听吩咐办事,别出错就行了。
路勻青实话实说:“我就是跟路教授碰巧一个姓氏而已,哪有什么关系。”
“真的?那这也太巧了吧,姓路的确实不常见哈。”
“长得像却没血缘关系的人也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刘钢哈哈一笑:“也是哦。”
路勻青无所谓他是真信假信,自他加入这个小组后,对于他与路教授姓氏的流言就一直没停过,口舌之争无聊至极,自证更是徒劳无益。
两人将话题转向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巴车在环海公路上平稳地开了一会后,又七拐八拐地开了很久的山路,最终停在了很小的一块操场上。
岛上的各项设施不齐全,考虑到小组成员的人身安全,接待和住宿都安排在了岛内唯一的中小学校里。
教办处准备了一个小型的接待仪式,给每人都送了捧花,组长王亦州带队走在最前面与主任相谈甚欢,有几人路都走不利索地跟着简单参观着校园。
路勻青荡在最后面接爸爸打来的电话,嘴里不情不愿地回应,路从枫知道他心里不乐意,嘱咐他有时间就多去散散心后挂了。
食堂为他们单独开火炒了菜,不锈钢一体餐桌拼成长长的一排,路勻青随便舀了点带汤水的菜,在最靠外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自然都是些奉承的场面话,路勻青懒得去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一声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之后,食堂里慢慢聚满了学生。
路勻青余光看见对面两个小学生在笑嘻嘻地分饮料,其中一个小胖哥说他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等校车的时候碰到了小千老师,不止给他买早饭,还给他买了一板旺旺牛奶。
“那可是整整一板啊,我妈妈都不肯给我买这么多,看我对你好吧,还分你一个。”
小胖哥托着脸眉飞色舞地说着,两人脸上笑得灿烂。
路勻青跟着也笑了起来,心情顿时缓和了不少,嘴里动作加快,但没嚼两口眉头猛地一皱,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吐了个稀里哗啦,除了刚吃的一点菜最后吐得都是酸水,他脑中摇晃感加重人也虚脱,手扒着桌沿再也支撑不下去,整个人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这动静太大引起不小的骚动,周围的学生们吓坏了叫起来,刘钢离得近,飞身两步过来先检查路勻青的后脑勺,还好没磕伤。
立刻对着惊讶的主任解释:“主任,他这两天在车上晕车没吃什么东西,应该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倒,麻烦您找俩人,咱们一起给他抬到医务室,打点葡萄糖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主任连连点头跑到门口喊了两个保安进来,一起才勉强抬动路勻青,几个胆大的学生在前面带路,聚餐被迫匆匆结束,组员们早早回了宿舍休息,这件笑事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路勻青这一觉睡了很久,临近学校晚自习结束才悠悠转醒,此时医务室早就没人安静地很,他坐起身缓了会精神好了许多,整理好床铺才推门出去。
恰巧碰见迎面走来的刘钢。
刘钢嚯了一声:“你可终于醒了,要再不醒,我真要喊车给你拉医院去才行。”
路勻青有些不好意思没接话,插兜问道:“你怎么没去休息。”
刘钢摸出钥匙指了下医务室的门:“来给门上锁,睡一下午也睡不动了,正好出来走走,顺便过来带你回宿舍。”
这学校不大,宿舍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这栋楼一层住的都是老师,人不多安静地很。
刘钢不是和他一间的,在楼道口从包里摸出两张糖饼递给路勻青。
“你的行李教务处已经给你放在宿舍了,食堂看你一直不醒也不好给你准备饭,你桌子上有两桶不辣的泡面,热水壶里有水,还有这两张糖饼先凑合吃吧,明天去食堂就能正常吃饭了。”
路勻青没客气伸手接下:“你算算买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转给你。”
刘钢笑得无所谓:“其他都是教务处准备的,我就买了这两张糖饼也没多少钱,你先去休息吧,路教授下午来看你的时候顺便通知了,明天早上6点钟准时在操场集合,要带我们一起去蓬莱湾现场勘察。”
路勻青冲刘钢抬起下巴点头,示意多谢。
准备的宿舍是上铺带桌的四人间,门从里面上了锁,路勻青在外面扭锁的声音响起,好一会才有人拖着鞋来开门,似乎早就猜到是他回来,其他几人仍然各干各的,眼神都没给一个,路勻青跟不熟的人话少,大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沉默。
路勻青嘴里咬着糖饼,从老式的热水壶里倒出已经不怎么热的水来泡面,叮得一声响起,是手机开机的声音。
他现在胡子拉碴脸色颓废,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抱着手机匆匆翻到跟女友的聊天记录,还一直停留在他从临川出发的那天,聊天框点开又关上,手指不停地往下滑动也没有新的信息传来,眼里才慢慢涌上些许落寞的神色。
第二天破晓时分。
天已入秋,清晨间露气重,街道边路灯老旧,要借着天光才堪堪照清前路,千念套了件米色羊绒毛衣,沿着葡江一路小跑而来。
刚拐进云边路,老远就看到蓬莱湾入口停着辆醒目的大巴车,银灰色的很新,车身上有字,看款式应该是辆校车。
千念走近了看,的确是临川的牌照。
一向爱偷懒的环卫工老刘,此刻正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他那破旧的三轮车上已经堆满了废品,链条坏了两三年都没修,弯着腰把车往前推着走。
他遇人一贯笑眯眯地,见到千念笑着点头:“哟呵,我就说嘛,蓬莱湾这个项目要是重新开工,怎么会不通知你小子呢。”
千念与他熟识,遇到了总会聊上两句。
“没通知正好遇上了而已,开工的消息岛上早就传遍了,现在谁不知道。”
老刘不信接着说:“你少唬我,跟我透个底,这次上面给你安排了什么职位,你能力强又有经验,这次起码要给你个组长当当,不过我可先说好啊,以咱们认识的交情,你们内部剩下的纸壳和水瓶可得都留给我。”
千念摇头:“真没职位,我现在和你一样,就是普通的民众。”
老刘不可置信,但看着千念的脸色确实不像骗自己的样子,才说:“那这上面也不是个东西,好赖说你前几年为这项目出了不少力,总该给点好处才不让人说闲话啊,这...”
千念脸上没什么波澜:“没事,工程还能开就行。”
接着与老刘闲聊了几句后,等人走远了,千念才推开蓬莱湾入口的木围栅走了进去。
那群人似乎也是刚进来不久,山间薄雾中一群人影重叠,时而伴着短暂细碎的交谈声。
这座东莱岛在最东边,四面环海风景秀丽,却因人口少交通不便利导致经济低迷,新来的领导左思右想,最后选了块未经雕琢的宝地围起来改名蓬莱湾,大手一挥就要建设旅游业。
千念初次跟进这个项目的时候,在临川美院读博二,学业繁重不说还免不了要两地奔波,那时组长盛白川经常半夜开车去机场接他,十几年的老面包车疾走坑洼小道,叮铃哐啷地摇让他吐了一路。
忙碌却还在继续,这期间设计稿被否重做无数回,地质检测时遭遇山体滑坡被迫缩小施工面积,资金不足导致人员调动困难等一系列的问题发生,经过整个施工队伍近百来人的努力,终于在两年后项目尘埃落定,准备正式启动。
却在动工前夜,整个项目组被迫就地解散,这消息来得又快又急,短短几个小时,众人都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已经从岛上离开,再后来领导正式下令停工,也没人主动提起这事,浑浑噩噩间又已过去了两年。
千念慢悠悠地边走边回想往事,停在一棵老树下没有真的跟上去,队伍领头的教授他认识,因为头发稀疏常带着一顶深色贝雷帽,很好认,那时他因为要兼顾学业经常缺席或迟到项目进展,路教授语速快,沟通时通常要对他冷嘲热讽两句,两人互相印象都很深。
队伍最后面还跟了个人,看起来个子很高,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穿着浅色的长风衣,时不时停下来举目四望,带了副墨镜看不清样貌,低下头只能看到他泛白的下巴。
山间的风吹过来满是寒气,千念觉得脖子凉,踢了脚地上的碎石,最后往山上看了眼就转身离开了。
今天恰巧是中秋,妈妈许雯一早就来过电话,说千家派了人来接,正在门外等着。
其实千家在几个月前就递了话过来,说千老爷子开了口,只要千念中秋回来相亲把婚事给定了,之前的事就能烟消云散。
这话说得绝对,根本不在意千念的态度,千夫人许言也来找过许雯劝道:“你不为许家考虑也要为自己儿子前程多做打算,从前的事没得回头,人总要向前看。”
这次算是千家主动求和,哥哥千则想必在里面将他们的关系盘旋缓和了不少,许雯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千念一个险些被家族除名的次子,似乎怎么看怎么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千念挂了电话,也没说几点过去,不慌不忙地先回了画室,海边湿气太重,为避免画材返潮发霉,特意装的新风系统已经坏了快半个月了,加钱约的维修师傅正好今天能到。
又转去市场提了两盆还没开的墨兰花回来,将前两天枯掉的天人菊换下来,维修师傅也已经完工,千念试好没问题锁上门,才往二楼走。
千家会客宴请都极其讲究服饰体面得体,千念一丝不苟地穿好西装,搭配好领带与腕表,怕夜里冷又拿了件大衣挎在手臂上,一切弄好才慢悠悠地往许雯那去。
一进门就看到许雯正忙着翻腾她准备的礼物,礼物都不贵重却被精心地包装好,她穿了条贵气的暗纹长裙,成套的祖母绿宝石衬得她风韵犹存,似乎心情还不错有说有笑的。
许雯近几年精神状态一直反反复复,自欺欺人惯了,千念心中明白,对于她来说,清醒坦率反而是麻痹痛苦,也就慢慢学会了同她毫无波澜地演一家亲的戏码。
不过她近来似乎交了几个朋友,人也开朗了不少,经常能聚在一起谈谈心。
千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不停地整理着,他脸色平淡,神情看着不喜不悲。
但许雯却异常敏感,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边只说中秋回家一起吃个饭而已,顶多住上一晚就回来了,你要实在不乐意妈妈陪你当晚就回,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行不,好宝。”
“中秋佳节是家人团圆的好日子,你回去看看你姨,还有你...爷爷和爸爸,本来就是你作为小辈该做的事,对吧。”
“况且你大哥难得带昀昀回国,你们也快两年没见了,其他的人不说,你大哥对你还是真心的...”
许雯说着说着开始没了耐心,情绪变得焦躁起来。
千念附上她的手背,轻拍安慰道:“我知道了妈,别担心。”
许雯恍惚又乱序地点着头,现在能安抚她情绪的只剩下千念,牵动她情绪的也只剩下千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