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好多年》天才小鑫

6、全班通报的检讨 周一早

　　周一早自习，教室里的空气不对劲。
　　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埋头补作业，连呼吸都压的低低的。
　　安静里透着异样，混着幸灾乐祸和不安。
　　班主任赵老师抱着胳膊，跟门神似的杵在讲台边，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他的视线在教室里一寸寸的挪，扫到哪，哪儿的学生就把脑袋埋得更低。
　　夏禾的心跳失控了。
　　从进门那刻起，就擂鼓一样，又重又乱。
　　她手里死死捏着检讨书。
　　稿纸的边角被手心的潮热浸的有点软，皱巴巴的。上头的每个字，都像刚烙下的印子，烫的手指尖发木。
　　“好了，安静。”
　　赵老师嗓子一清，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开学第一天我就说过纪律。很可惜，总有人当耳旁风。”
　　他拿起一张纸，扫了一眼。
　　“李浩，你先来。”
　　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生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脸上挂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
　　他晃上讲台，捏着检讨书，拿腔拿调的开了口，那架势不像是检讨，倒像诗朗诵。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李浩，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怪腔怪调地念着，逗得下面有人憋不住，扑哧扑哧的笑。
　　赵老师的眉毛拧成个疙瘩，指节在讲台上敲了敲。
　　“好好念！”
　　李浩收敛了点，但还是嬉皮笑脸的念完了事，最后还鞠了个躬。
　　笑声更大了。
　　夏禾看着，一点笑不出来。
　　只觉得冷，往骨头里钻的冷。
　　李浩这么一闹，赵老师的火只会烧的更旺，全撒在下一个倒霉蛋身上。
　　那个倒霉蛋，就是她。
　　“夏禾。”
　　名字被念出来，夏禾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所有颜色都褪了。
　　秦筝在桌下，悄悄攥了下她的手。
　　那点干燥的温度，给了她一点力气。
　　夏禾吸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
　　十几步路。
　　一个世纪。
　　她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发疼。
　　她能觉出几十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一寸不落的钉在她身上。
　　好奇的，看戏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这些目光像一张网，把她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终于挪到了那个小小的讲台上。
　　不敢抬头。
　　视线死死锁在自己那双洗的有点发白的帆布鞋上。
　　她展开那张快被捏烂的稿纸，两只手抖的自己都控制不住。
　　“尊敬的……赵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又细又弱，还打着颤。
　　下面又是一阵压不住的低笑。
　　热气轰的一下冲上脸，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又烫又麻。
　　她把头埋的更低，下巴快要戳进胸口里。
　　她逼着自己往下念。
　　“……我为我开学第一天的迟到行为，感到羞愧跟自责。这暴露了我时间观念淡薄，影响了班级风气，辜负了老师跟父母的期望……”
　　这些又空又假的话，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滑稽。
　　讽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就在这无处遁形的窘迫里，她鬼使神差地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她以为隔着一条银河，却在小树林里给她讲题的少年。
　　他会是什么反应？
　　跟别人一样，觉得她可笑得要死吗？
　　还是会跟上次一样，站出来说句话？
　　可她看见的，让心里那点火苗，噗的一下就灭了。
　　周屿没有看她。
　　他连头都没抬。
　　他低着头，手里转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他专注地写着，像是外面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她的窘境，他无动于衷。
　　那一刻，夏禾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落空。
　　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慢慢的，慢慢的瘪了下去。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怪异的轻松感。
　　也好。
　　至少他没跟别人一样，拿看猴戏的眼神看她。
　　在他眼里，她这点狼狈，大概还没草稿纸上一道公式要紧。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
　　她收回视线，再不敢乱瞟，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公开行刑。
　　她加快了语速，几乎是囫囵吞枣般把剩下的念完。
　　“……我的检讨完了，谢谢大家。”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一秒都不敢多待，转身就往自己的新座位走。
　　台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还夹着几个男生故意的起哄。
　　夏禾低着头，只想快点把自己藏进课桌的影子里。
　　她的新座位，离周屿隔了大半个教室。
　　回去不用再经过他桌子边。
　　可她刚要走到座位，赵老师又出声了。
　　“夏禾，你等一下。”
　　夏禾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你把讲台上李浩那份检讨，拿给周屿，让他看看什么叫不知悔改。下课让他重写一份交给我。”
　　赵老师这个命令，让夏禾一下子僵住了。
　　让她去给周屿送东西？
　　现在？？
　　她脑子空了，跟个木偶似的，转身走回讲台，拿起那张写满混账话的纸。
　　然后，在全班复杂的目光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周屿。
　　周屿好像也听见了，他停下笔，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课桌，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夏禾觉得腿有点软。
　　她走到他桌前，不敢看他的眼睛，把那张纸递过去。
　　他没立刻接。
　　夏禾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尴尬的快要烧起来。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周屿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
　　他的指尖，很轻地擦过了她的。
　　凉凉的。
　　却像有电窜过去，夏禾猛的把手缩了回来。
　　她刚准备逃走，忽然看见，他桌角那，就在她刚才递纸的位置，安安静静躺着一颗糖。
　　一颗大白兔奶糖。
　　白色的糖纸，蓝色的兔子，在一堆书本和卷子里，特别显眼。
　　夏禾愣住了。
　　她还没想明白，周屿忽然动了一下。
　　他用食指轻轻把那颗糖往她的方向推了一寸。
　　动作很小。
　　小到几乎没人会发现。
　　可在夏禾眼里，这个动作像被放慢了一样。
　　时间好像停了。
　　那颗糖，就停在他们课桌的交界线上。
　　像一个让人不知所措的问号。
　　给我的吗？
　　是安慰我吗？
　　夏禾的大脑彻底宕机，站在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拿？还是不拿？
　　拿了，他怎么想？全班怎么看？
　　不拿，是不是就……拒绝了他？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最后，被当成焦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没动，也没看他，飞快的转身，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座位。
　　坐下的那刻，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脸烫的吓人，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夏禾，你脸怎么这么红？”秦筝小声问，“赵老师又骂你了？”
　　夏禾一个劲儿的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
　　可是，那颗大白兔奶糖却深深印在她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一整天，夏禾都魂不守舍。
　　她假装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偷偷往那个方向瞟了无数次。
　　那颗糖，一直都在。
　　安安静静地躺在周屿的桌角。
　　他没吃，也没收起来。
　　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小小谜团，等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答案。
　　晚上回家，夏禾翻开那个浅绿色的日记本。
　　她写下日期，笔尖悬在纸上，好久都没落下去。
　　今天的一切，乱七八糟地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过。
　　讲台上的窘迫，同学的哄笑，他演算的侧脸，还有那颗被他轻轻推过来的，大白兔奶糖。
　　她最后还是动了笔。
　　“今天，我丢光了脸。”
　　“但是，好像又得到了一颗糖。”
　　“一颗我没胆子拿的，不知道是不是给我的，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