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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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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莹白的雪花从空中飘散,却因为温度适宜,结不成冰,最后化作一滩脏污的雪水。
隋年瞧着窗外阴沉的天,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咒骂声,是她的父亲隋和平的声音。
隋和平整日不务正业,只知道和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抽,拿着文丽娟的钱没少挥霍。
文丽娟在小县城靠端盘子挣的钱本就少得可怜,被隋和平拿走一部分,家用一部分,最后留下来的钱根本就承担不起两个孩子的花销。
文丽娟常常在深夜痛哭,被隋商偶然一次看到。
他不是不懂这个家的处境,为了减轻家里的压力,没到中考就申请了休学证明。
本来想直接辍学的,但文丽娟还是想让隋商留条退路。
社会上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学习才是一条真正的出路,她不希望隋商日后后悔,却没有机会重来。
虽然她只是隋商的后妈,可这么多年对隋商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早就把隋商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
隋商虽然嘴上答应着,却再也没有回到学校的念头。
他知道这个家有隋和平这样的毒瘤,是供不起两个学生上学吃白饭的。
隋和平只会无止境的贪婪地伸手要钱,把他们最后的价值榨干,却从未给予过什么。
当隋年知道他要退学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手续都已经办理完了,甚至隋商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安城,不知去往何处。
他总是这么先斩后奏。
“哥。”小姑娘瘦得像个豆芽菜似的,穿着宽大的校服闯进他的房间里,“听说你要走了?”
“嗯。”
“去多远的地方?”
"不远,但可能不会经常回来。”
漆黑的环境中,她什么也没说,就趴在他的膝盖上悄悄地哭,可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哭泣。
可他别无选择。
隋年有着早熟的聪慧,那双和文阿姨很像的漂亮眼睛里面总是藏着心事。
“哥,你甘心吗?”
“什么?”隋商恍惚了一下,他没想到隋年会这么问。
“我说,你甘心辍学吗?你的成绩很好的,你辍学了,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不知道。”
隋商深吸一口气,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吐出一句。
“我只想让你和文阿姨有更好的日子过。”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有什么资格去说甘心与不甘心?
有这么个畜生爹,他这一辈子都熬不出头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让隋年能少吃些苦头。
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那晚,隋年躺在隋商的胳膊里睡了个安稳觉。
她小的时候总是跟哥哥一起睡,因为一个人睡实在是太恐怖了。
爸爸总是会在深夜醉醺醺的回来,和妈妈因为许多事情大吵一架。
男女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
隋和平难听的话术,文丽娟呜咽着哭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有的时候隋和平生气了还会大打出手,随之而来的就是文丽娟的尖叫声。
东西桄榔桄榔地摔在地上,最后一片残局,这样的日子太多太多……
多到她时常闭上眼睛就会感觉耳边出现各种的声音。
是幻听。
这个时候只有哥哥陪在身边,听着他平缓有力的呼吸声她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是可以安心入睡的。
可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房间是空的,床上那个熟睡的人影早就不见踪迹。
她的心跌落谷底。
隋商走了,听文丽娟说是跟着哥们一起出去挣钱了。
至于去哪里挣钱,靠什么手艺挣钱,隋年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哥哥和妈妈有些许的联系,哥哥会时不时地给她们打点钱。
隋商走后没两天,隋和平就知道隋商辍学,并且悄无声息地离家出走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气得破口大骂,甚至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摔碎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倒也不是气隋商不打声招呼就走,而是觉得隋商到了挣钱的年纪却离家出走,杳无音信,日后挣到的钱他一分也花不到,他觉得亏了。
以至于隋商和文丽娟能吵架的原因又增加一条。
日子依旧是稀里糊涂的过着,生活是窘迫的,穷得快揭不开锅。
隋和平死性不改,夜晚是不着消停的吵架和打仗,隋年因此总是失眠。
每次失眠的时候,她都会想哥哥。
她想,如果隋商这个时候在她的身边该有多好。
后来,隋商真的回来了。
在文丽娟的葬礼上。
那是隋年刚中考完的暑假,文丽娟悄无声息的去世了。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是听闻死讯。甚至连身为亲生女儿的隋年,都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看到的是已经封上的棺材。
文丽娟的尸体被迅速土葬,很简陋。
随后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个冰冷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地里。墓碑上贴着的照片里的人甚至都没有笑容,一脸的苦相。
就像她的这一辈子,苦不堪言。
隋商在外地接到文丽娟去世的消息时,是隋年打进来的,他用着文丽娟的手机打过来。
隋商以为是家里又没钱了,可接通后,听到的是隋年颤抖的哭腔。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却没能赶上文丽娟下葬。
深夜,隋和平喝得烂醉地躺在家中,家里乱作一团,脏的不成样子的。
似乎在这两天,这里又经历过一阵争吵。
隋和平又动手打人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隋年的卧室。
房门紧锁,隋年不敢出门。
因为隋和平喝多的时候总是喜欢打人,隋年,隋商都未曾幸免。
隋年受过最重的一次伤甚至被送进医院,右耳耳鸣很久,才逐渐痊愈。
后来隋和平喝醉回家,隋年就只敢躲在屋里。
“隋商,你他妈的也敢回来见我!”
隋和平看到久违的儿子回来,先是一愣,紧接着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接踵而至。
不知道是哪句话彻底惹怒了隋商,隋商对他大打出手。
做老子的怎么能容忍被儿子打?隋和平怒上心来,立马回击过去。
但是当时只能屈辱挨打的混小子早就变了,变得高了,壮了,力气大的吓人,他打不过。
隋商把隋和平打进了医院,索性都是皮外伤,养着就行。
警察来调和,但家务事难断,也只能做到尽量调和。
最后隋和平就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
但有隋商交医疗费,他没被医院赶出去。
没人照顾,饿的时候想要吃饭,没钱又没人搭理,想自己出去却因为受伤腿脚不方便。
他气得不行,恨不得想把隋商这个野杂种杀了。
隋商没搭理隋和平,而是回家了。
他把这个四十平米的破房子收拾了一下,一直沉默不语。
其实就算把隋和平打了他也心中不快。
文阿姨的死和隋和平脱不了干系。
她那样坚韧的女人怎么会自杀?
这一切都是隋和平逼的!
他逼得文阿姨和年年的日子都不好过,自己却一直在逍遥快活,凭什么!
他恨死隋和平了!
隋商和隋和平大打出手也受了伤,脸上多处挂彩,不过并不严重,隋年给他用碘伏消毒,又贴上几个创可贴,瞧着有些滑稽。
隋年盯着隋商那张硬朗的脸,两三年没见隋商,他已经愈发的成熟稳重,不像当年的街头混混,但身上混不吝的气质仍然存在,隋年将这归结于他出社会太早,受太多的磨练的缘故。
“哥,你别收拾了。这屋子就算是收拾得再干净,也挡不住破败。”隋年忍不住开口,阻拦正在收拾家里的哥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歇着吧。”
隋商正在擦地的手一顿,他瞧着几年没有见到的妹妹,心中顿感酸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出落得越发精致,模样像极了文阿姨,只不过比文阿姨的性子多了几分坚韧和倔强。
他也曾在这个屋檐下生活过很多年,也知道隋和平是什么样的德性。
文阿姨这样的人都被折磨到自杀,更何况年年的年纪还这么小,受不住他这样折腾的。
他抹了抹手上的灰尘,走过去,坐在隋年的身边,“年年,伤心就别硬撑着,哭出来就好了。”
她小声道,“可是……哭有什么用呢?哭完之后又能怎么办呢?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隋年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恨意。
“年年……”
隋商沉默了一瞬,像是打定什么主意一般开口道,“哥带你出去住吧,咱不和隋和平打交道了,成不?”
“什么?”
隋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在此之前,她以为隋商只是匆匆回来一趟,日后肯定还要出远门挣钱。
这本就不安稳的家只留下她和隋和平二人,她日后的生活定然不好过。却没想到隋商会这样说,她的生活仿佛看到了一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