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人海说再见》Y奈奈

1、楔子｜“座位” “听说

　　“听说你终于找到你最爱那位，让你狠下心从我世界里全身而退……”——《座位》
　　香港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这座钢筋水泥森林里所有的缝隙都填满。
　　季沐言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又被窗外扑进来的湿气晕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他不该看到的照片上——阮清欢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红墙灰瓦的背景前，笑靥如花。
　　北京的秋天，该是晴朗干燥的，不像这里，永远弥漫着化不开的潮意。
　　他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却又固执地不肯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好像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十三岁那年，她趴在课桌上，因为被老师批评而气鼓鼓地瞪着他的样子；久到他快要忘了高中校园里，隔着拥挤的人潮，他偶然瞥见她和林淅雨并肩走过时，她脸上轻快的笑容；久到他甚至快要模糊了，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个城市，哪个路口，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后来，他们一个往南，一个向北。
　　他来了香港，这座永远喧嚣、永远步履匆匆的城市。这里的霓虹很亮，亮到能驱散深夜的孤寂，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他偶尔会在加班到深夜的间隙，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会想，此刻的北京，是不是也落着这样的雨？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个窗口，望着同样的夜色？
　　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念头。
　　就像他藏了那么多年的话，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红着眼，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笑意。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幸福。真好啊。
　　季沐言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像是要把那点汹涌的情绪按下去。
　　原来，有些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隔着人海相望。
　　原来，一句再见，真的要耗尽一生的力气。
　　香港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着他沉寂了太久的心。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喧嚣的夜色，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仿佛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过往，一起锁进了最深的角落。
　　从此山高水长，南北殊途。
　　他在南，她在北。
　　隔着茫茫人海，他终于，还是只能站在原地，红着眼眶，在心里，对她说一句——
　　新婚快乐。
　　我成为你婚礼上的《嘉宾》，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