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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要当飞行员” 他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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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安静地看了很久星星。远处有夜航飞机的指示灯,红绿闪烁,缓慢移动,像一颗懒洋洋的人造星。
然后岑寂开口了,声音难得地低沉,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
“雪年。”
“嗯?”
“我要当飞行员。”
岑雪年转过头。
岑寂没有看他,依然仰望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尊轮廓分明的雕塑。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继续说:
“我爸爸是飞行员。虽然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总是随身携带的照片,在月光下展开,“但妈妈说,他最后一次飞行前对她说:
天空没有边界。
照片上,穿着飞行制服的男人搂着妻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的眼睛是斯拉夫人典型的灰蓝色,和岑雪年的左眼很像。
“妈妈把这句话写在了日记本里。”岑寂把照片小心收好,“她说,爸爸相信天空是最后一个自由的地方。没有国界,没有围墙,没有‘你不能来这里因为你的眼睛不一样’。”
夜风突然大了一些,吹起岑寂额前的碎发。
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飞行员可以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地上的所有伤痕都看不见。”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岑雪年心底那片看似平静的冰湖。
高到地上的所有伤痕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摸向左臂——隔着衬衫,伤疤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又想起那些盯着他眼睛看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怪物”“阴阳眼”的称呼。
如果真能飞得那么高,高到所有人都变成蝼蚁,高到连莫斯科都缩成一张地图上的斑点——那么这些伤痕,这些目光,是不是真的就看不见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只夜鸟从屋顶掠过,翅膀拍打空气发出扑簌声。
然后他说:“我也要当飞行员。”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更像某种本能反应。
像植物向着光生长,像候鸟向着温暖迁徙。
他想和这个人一起,去那个“没有边界”的地方。
岑寂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把整个银河都收在了瞳孔里。
“你的视力……”他轻声说,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事实。
“我可以训练。”岑雪年固执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你可以帮我。”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对话模式——一个人提出困难,另一个人提出解决方案。
一个人说“我做不到”,另一个人说“我帮你”。
岑寂看了他一会儿。月光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流动,像深潭底下的暗涌。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笑,而是更温柔、更复杂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里藏着某种岑雪年看不懂的情绪。
“好。”岑寂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眼神认真得可怕,“我们一起考空军学校,当搭档。我当长机,你当僚机——”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
“我保护你。”
这句“我保护你”在夜风里清晰得像一句誓言。
岑雪年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垂下眼睛,小声反驳:“我能保护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虚。
他当然能保护自己。
用沉默,用距离,用长袖衬衫和低垂的视线。
但那不是真正的保护,那只是蜷缩。
岑寂没有争辩,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很暖。
“我知道你能。”岑寂说,“但我想保护你,不行吗?”
夜风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莫斯科河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岑雪年抬起头,对上岑寂的眼睛。
那双纯粹的黑色眼睛里,倒映着星空,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异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反而没那么突兀了。
他看见了自己眼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自卑,是一种连自己都刚刚发现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
渴望。
渴望被保护。
渴望有人对他说“我想保护你”。
渴望不用永远当那个躲在冰层下的人。
这个发现让他惊慌。
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星空。
银河依旧在那里,永恒,冷漠,不为任何人动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岑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从明天开始,加训。不仅要体能,还要学理论。我搞到了一本旧教材……”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计划,讲需要哪些准备,讲招生的要求。
岑雪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具体事项上。
他听见了岑寂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听见了夜风吹过屋顶时卷起枯叶的细碎声响,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还闻到了岑寂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夏夜空气里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那是莫斯科短暂的夏天特有的味道,转瞬即逝,所以要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