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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涌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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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莲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她跟自己说，再等等，等身体再稳定一些，等公司的事理顺一些，等心里更有底一些。可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拖下去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她舍不得。
陈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作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连汽修厂的活儿都推掉了大半。他说：“这段时间我得多盯着你，省得你背着我又去拼命。”
林秀莲笑他小题大做，但心里是暖的。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犹豫就停下脚步。
这天上午，林秀莲刚到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眼神躲闪，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低下了头。走廊里几个员工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过来，立刻散开了。
林秀莲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她径直走进办公室，放下包，叫来助理小周。
“公司出什么事了？”
小周脸色不太好看，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林总，刘副总这两天一直在跟几个大客户吃饭，私下谈的，没走公司流程。我听销售部的人说，他好像在跟客户承诺什么优惠条件，比咱们的正常报价低了将近十个点。”
林秀莲的眉头拧了起来。
刘副总全名刘建国，是公司里的老人了。她刚创业那会儿，刘建国就在，算是元老级别。这人业务能力确实有一套，这些年帮她拿下了不少订单。但野心也大，好几次在公开场合暗示自己应该拿更多股份，林秀莲都没有接茬。
她本以为他会识趣，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她。
“还有别的吗？”林秀莲问。
小周咬了咬嘴唇：“还有……我听说，刘副总在下面放话，说您现在心思不在公司上了，早晚要退，让大家早点给自己找后路。”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清楚，刘建国这是在趁她分心的时候抢班夺权。她怀孕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公司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看出端倪。刘建国八成是听到了风声，觉得时机到了。
“知道了。”林秀莲的语气很平静，“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小周出去后，林秀莲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她打开电脑，调出最近的财务报表和客户往来记录，一项一项地看。刘建国接触的那几个客户，都是公司的大户，加起来占了全年营业额的三分之一。如果真的被他撬走，公司就算不倒，也要脱一层皮。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峰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现在正在为她怀孕的事操心，她不想再拿这些糟心事去烦他。
可转念一想，她又笑了——以前的林秀莲，遇到这种事只会一个人扛着，咬着牙往肚子里咽。现在她居然会想着找人分担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秀莲？怎么了？”陈峰的声音有些紧张，大概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公司出了点事。”林秀莲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刘建国在挖我的墙角。”
陈峰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摸摸他的底。”林秀莲说，“他敢这么做，肯定不止一个人。我得知道他背后还有谁。”
“需要我做什么？”
林秀莲想了想：“你帮我查一个人。刘建国最近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花销。你在外面跑得多，认识的人杂，比我方便。”
“行。”陈峰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你自己在公司小心点，别跟他正面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林秀莲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她要把每一个客户的合同期限、合作历史、个人喜好都列出来，做到心里有数。
这一忙就是大半天。
中午的时候，小周敲门进来，端着一份午饭：“林总，您该吃饭了。”
林秀莲看了一眼饭盒，是楼下快餐店的外卖，油腻腻的红烧肉盖饭。她刚闻到那股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摆手：“拿走拿走，我吃不下。”
小周为难地看着她：“您早上就没吃东西，这样不行啊。”
“我知道。”林秀莲深吸一口气，“你去帮我买一碗白粥，什么都不要加，清淡就行。”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秀莲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掌不自觉地又放在了小腹上。
小家伙，你可真会挑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妈现在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她苦笑了一下，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林秀莲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下午三点，陈峰打来电话。
“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沉，“刘建国最近跟城南的恒达贸易走得很近。恒达的老板姓马，以前跟咱们有过节，你还记得吗？”
林秀莲想起来了。
去年有一笔单子，恒达想截胡，被她抢先一步拿下了。那个马老板当时放话说要让她好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生意场上的场面话。
现在看来，人家是一直记着呢。
“刘建国应该是想带着客户跳槽去恒达。”陈峰分析道，“他跟那几个客户签的都是口头协议，没有书面合同，所以暂时还动不了咱们的根本。但如果让他把人都拉走了，损失也不小。”
林秀莲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我知道了。”她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那边别轻举妄动，别让刘建国察觉我们在查他。”
“明白。”陈峰顿了顿，又说，“秀莲，别太累着自己。实在不行，就把事情放一放，身体要紧。”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秀莲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的公司在三楼，不高，但视野还算开阔。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新建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
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做到现在几十个人的公司，每一步都是她咬牙拼出来的。
她不会让任何人轻易把它夺走。
林秀莲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我是林秀莲。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林总请说。”
“我想查一下，公司几个核心客户的合同条款里，有没有竞业限制的约定。如果没有，能不能尽快补签一份。”
李律师沉默了片刻：“林总是担心有人挖客户？”
“对。”
“明白了。我今晚就加班，明天给你答复。”
“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林秀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
陈峰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在家里等她。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刘建国从对面办公室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刘建国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亮闪闪的手表。他看见林秀莲，脸上堆起笑容：“林总，这么早就走了？最近身体不舒服？”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得意。
林秀莲也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能熬。刘副总也早点下班，别太辛苦。”
说完，她按下电梯按钮，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很好。
她要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倒下的时候，站得比谁都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