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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意外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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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莲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她照例早起，准备去公司。陈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小米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这是他每天的习惯，雷打不动。
林秀莲坐到餐桌前，端起粥碗，刚喝了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赶紧放下碗，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陈峰听见动静，拄着拐杖跟过去，敲了敲门：“秀莲？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昨晚吃坏了。”林秀莲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有些发闷。
她蹲在马桶前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
陈峰还是不放心，等她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要不今天别去公司了，我陪你去卫生院看看。”
“哪有那么娇气。”林秀莲摆摆手，重新坐回桌前，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
那半碗粥喝下去，胃里总算安分了。
她去公司忙了一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可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状况反复出现。早上起来恶心，闻到油烟味恶心，甚至连陈峰炒菜的葱香味都能让她反胃。
林秀莲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她不敢确认。
她今年四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怎么可能？
拖了一个星期，她还是趁午休时间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院。
妇产科的老医生姓吴，戴着老花镜，问了几个问题，开了化验单。结果出来的时候，吴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林秀莲是吧？恭喜你，怀孕了。”
林秀莲愣住了。
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半天没说话。手里的化验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你这个年纪属于高龄孕妇了，风险比较大，建议定期产检，注意身体。”吴医生见她发呆，又补充了几句，“要不要叫你家属进来？”
“不用。”林秀莲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虚，“医生，我这个年纪……还能要吗？”
吴医生沉吟了一下：“从医学角度来说，四十岁以上怀孕确实存在一定风险，比如妊娠高血压、糖尿病，胎儿畸形的概率也会高一些。但不是绝对不能要，关键看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意愿。你要是打算要，就得做好全程监护的准备。”
林秀莲点了点头，把化验单叠好，放进包里。
走出卫生院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想给陈峰打个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没消化好。
回到家，陈峰正在院子里给那些花浇水。听见门响，他回过头，笑着问：“今天回来得早，公司不忙？”
“还行。”林秀莲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陈峰放下水壶，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注意到她脸色不对，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不舒服？”
林秀莲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那张化验单，递给他。
陈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僵住了。
化验单上的字很小，但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秀莲，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这是……”
“嗯。”林秀莲点了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伸手握住林秀莲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秀莲……”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
“你先别激动。”林秀莲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尽量平静，“医生说，我这个年纪怀孕，风险很大。”
陈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意思？”
“就是……”林秀莲顿了顿，“可能会有危险。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孩子的问题，都比年轻的时候概率大。”
陈峰的手松开了。
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张化验单，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不能要。”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秀莲，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林秀莲看着他：“你不想？”
“我想。”陈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怎么不想？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他说完这句话，别过头去，望着窗外。
林秀莲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认识陈峰这么多年，见过他落魄，见过他隐忍，见过他为她出头时的强硬。但她很少见他哭。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那条瘸腿后面，从来不让人看见。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陈峰，我们商量一下再说，好不好？”
陈峰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林秀莲侧躺在床上，听着身后陈峰翻来覆去的声音。她知道他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常，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有一个小生命，已经悄悄在那里扎了根。
她想起自己生老大和老二的时候，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月子里没人照顾，自己洗衣做饭，落下一身毛病。
那时候她觉得，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没什么好矫情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林秀莲了。她有了选择的权利，也有了害怕的理由。
她怕的不是吃苦，而是让陈峰担心，让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再起波澜。
第二天一早，陈峰照常起来做早饭。
小米粥，水煮蛋，咸菜。
和往常一模一样。
他把粥端到林秀莲面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莲，我昨天想了一夜。”
林秀莲抬起头看他。
“这个孩子，你想要的话，咱们就要。”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听医生的，该休息休息，该检查检查。公司的事，能放就放一放。实在不行，我去帮你盯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林秀莲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怕了？”
“怕。”陈峰老实地说，“但我更怕你将来后悔。你要是因为这个事心里留个疙瘩，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不是一般人。你是我认识的林秀莲，什么坎儿迈不过去？”
林秀莲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金黄透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软糯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对陈峰笑了笑：“好，那我试试。”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只不过这一次，路上多了一个人同行。
